作者：想圆圆的木多
“送你上龙虎山的，是早逝的师兄，托人照应你的，是无根生，我和董师兄，不过是两个在执行任务中失手，然后把自己一辈子都搭进去了的可怜人罢了……”
楚云闻言，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这份情记在了心底。
他后退一步，将谈话的空间让给了张楚岚。
张楚岚会意，上前一步，恭敬地对许新行了一礼：“许新前辈，晚辈天师府张楚岚，哦，对了，我爷爷叫张怀义，您可能听说过这个名字。”
“怀义……”
听到这个名字，许新沉默了片刻，但这沉默本身，就印证了张楚岚心中的某些猜测。
没给许新继续往下说机会，张楚岚紧接着追问，打断了他的思绪：“晚辈此来，主要是想向前辈打听一些关于无根生的事。”
“无根生……”
许新长长叹了口气，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的他没有遮遮掩掩，而是从他们与无根生初相遇的那次任务开始讲起，将那几次见面，到结义的过程娓娓道来。
他慢慢讲述着，一直到师兄董昌为全结义之情坦然赴死那段，才慢慢停了下来。
张楚岚默默听着，仔细对照后，发现和自家师爷给宝儿姐的那张纸上的内容大差不差，只是细节出有些出入。
待许新讲完，张楚岚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您觉得……无根生后来，会去了哪里呢？”
第680章 推演残像
许新沉思了许久，最终摇了摇头，满神疲倦的呢喃：“我不知道……我被关入唐冢，已经整整七十年了。”
“前五十年，我是作为替门内传承‘丹噬’的罪人而活，浑浑噩噩，没有心思去想这些。”
“后面这些年……阴山出世，我作为第一个直面阴山界诞生，又恰好占了点先机的人，更是身不由己，被压在那山下，也不需要思考太多了。”
这个消息让众人都有些震惊！
就连楚云也没想到，唐门中那个和阴山产生联系的居然会是许新。
楚云也是在这时才反应过来，恍然低语道：“难怪那时候我几次想要将你钓起，鱼线却几次划走了，原来……是因为阴山的余荫在作怪。”
楚云现在可以肯定，那位阴山界的界主，被杨烈押宝的那个人就是眼前许新了。
随着楚云的低语发出，其他人的惊讶更甚了。
那次随性的垂钓，在他们眼中几乎没人能躲开，那些能把玩阴影的阴影教徒，借助地利都无法抗拒小小的一根透明鱼线，现在却被他们眼前这个干瘦老头给躲过去了好几次……
见识过楚云只手覆昆仑的几个人，看向许新的眼神不由带上了几分慎重。
看出了众人的惊讶，许新苦笑着解释道：“没你们想的那么利害。”
“我被关了太久，脑筋早就朽了，根本把握不住阴山玄妙，充其量……只算是个看客，能看见那机缘就在眼前，却勾不到，只能看个眼明心不明。”
说起这个，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无奈：“至于门里的其他人……唉，他们连看都看不到。”
“看不到？”
张楚岚敏锐抓住了关键点，追问：“许爷，这看得到和看不到的，里面是有什么诀窍吗？”
“不知道。”许新回答得很干脆。
回想起多年前门内人对自己的评价，他自嘲地笑了笑，“也许……就因为我是个‘天才’吧。”
这话听起来像是玩笑，但结合他的经历，却让人挑不出毛病。
年轻时就掌握了唐门除炼器以外的所有手段，一人即门派传承的活字典，可以说只要他活着，唐门传承就断不了，即便后来放下修行其他手段，也能把丹噬修得一骑绝尘。
就连阴山的诞生，他也是第一个登先，占据首位的人。
可就是这样的一段经历，机会像雨点般向他打来，名为许新的“天才”却什么都没抓住……
后悔，不甘吗？
多年的困顿，早已磨干了这些情绪，唯一留下的也只是许新今日这句自嘲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的许新，就闭上嘴主动掐断了和张楚岚的对话。
能说的，对方感兴趣的，他都已经说完，继续下去的话……除了自嘲，他也无话可说了。
王也识海内，周圣看了一眼这位和记忆中判若两人的义弟，叹了口气，没有选择现身与他叙旧，徒留余叹在无人的识海中飘荡：“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往后老死在故地，也算是叶落归根了吧……”
对于他们那36个人而言，活着本身就是不错的结果了。
即便不是身不由己，周圣也没有理由现身，把许新拉入尘世纷争中，对他对许新而言，除了再受一遍人世蹉跎外毫无意义……
随着许新的主动沉默，这场关乎过往秘辛的交流也跟着草草结束。
楚云看着眼前身体孱弱，灵魂也因为承载太多往事而主动给自己套上枷锁的许新，心中微动。
他沉吟片刻，开口问道：“许新，若有机会……你想真正活过来吗？不是作为唐门的罪人或传承工具，而是以许新这个身份，重新活一次。”
许新听明白了楚云的意思，没有一口答应，而是陷入了更加长久的沉默。
思索间，他脑海中似乎闪过了过往那几十年的岁月，跟随着这一不断闪回的记忆，看到了曾经的许新。
记忆中，有年少轻狂，有刀山火海，有兄弟义气，也有漫长囚禁中的孤寂。
那一幕幕不断闪回，刺激着许新那颗枯寂的心脏，但最终，他抬起头，眼神恢复成之前那样的平静，缓缓摇头拒绝：“不了……许新这个人，早在七十年前，就已经死了，如今活着的，只是个替唐门守着几分旧手艺的朽木……”
“天才有天才的活法，朽木也有朽木要过的日子，这样……就挺好了。”
这话，楚云听明白了，他没有强求，而是走到窗边，选择以另一种方式收缘。
窗外有块沙地，里面卧着一些鹅卵石，楚云看到后来了灵感，信手取来一颗，而后并指如刀，以变化模仿出一股肃杀之意，洋洋洒洒的在那石子表面写下了一个银钩铁画的“杀”字。
那字笔画生硬，看一眼就有种刀斧即将加身的如芒在背感，杀气凛然。
这是楚云以自身变化模拟出的杀伐真意，同样是可以作为引子，供人参详悟道的存在。
“不管过程如何，唐门终归与我有几分成道的因果在……”
楚云握着那块刻有杀字的石子轻声说着，同时另一只手伸出，对着面前的虚空轻轻一搅！
霎时间，空间在他指下折叠，众人只觉得眼前景象模糊了一瞬，再次清晰时，楚云掌心已然多出了一枚内有云雾山川流转的玉色珠子。
那珠子内部，有被阴影淹没的唐门武校，也有被随阴山界破灭而一同消散于世的后山唐冢。
这是一个新生的小世界，是楚云多方面考证后，拟造出的旧时唐门，是那个阴山不曾落地时的唐门。
楚云将刻有杀字的石子投入琉璃珠中，那石子落地，瞬间就化作一块山岳般巨大的石碑，立在了小世界内部的唐冢区域内。
诚如许新所言，眼下唐门中的那些人，他们连“看”的能力都不具备，所以……这块石碑被放大，以最直白的方式增加了被人“看”到的可能。
做完这些，楚云将那枚承载新生小世界的琉璃珠递向许新：“唐门失了前路，又失了阴山界……”
“那今日，我便增唐门一条路，一方天地，以此来全我与唐门之间的因果吧。”
“此方小世界，无主人允许，外人就进不去，所以……无需担心再被人觊觎，他可作为唐门的驻地，安于世。”
许新怔怔看着眼前这枚份量重到超出他想象的宝珠，又看向楚云，所见即真诚，不掺杂任何算计与阴谋。
“……”许新再次沉默了。
在他看来，唐门完全受不住这份大礼，毕竟他们当初只是念了个天师府的情分，这才给楚云送上了龙虎山。
他们完全就是奔着与天师府结善缘去的，压根不是为了眼前这位……
许新自认为，便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唐门应得的回报也不该是如此沉重的分量。
一条路，一个可以作为退路的小世界，这份回礼太重了……
即便不参杂算计，许新也本能地有些犹豫，分量同样意味着麻烦，但想到门中如今青黄不接的情况，想到再找不到旧日痕迹的唐门故地，想到那位一步步在门长这个位置上蹉跎成如今这般模样的杨大少……
最终，许新叹了口气，伸出手接下了这份沉重无比的“礼物”。
那珠子入手的瞬间，熟悉的感觉涌起许新心头。
“这是……成为界主的感觉？！”许新心中大惊，反应过来是他已然成为了那个新生小世界的界主。
熟悉的感觉传来，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有阴山压顶，那种被镇压山下不得动弹的事情，也没有再发生。
小世界中，有他记忆中的唐门，也有陌生的武校……
许新打量着眼前失而复得的故地，不由得眼眶湿润，愣住了原地。
楚云却没再多管，那份浅薄的成道因果收缘成功，顿时就有一股难言的悸动涌上心头。
这份悸动，让他对自身凝丹破境的感悟更上了一层楼。
隐隐约约间，他看到了凝练变化道果的契机，只不过如今还是雾里看花，欠缺了些什么。
在对自身的查缺补漏中，楚云转身离去，独留下会客厅内的这群人，盯着许新以及他手里那颗珠子目瞪口呆。
…………
唐门之行，至此告一段落。
因为涉及到神明，还直面了神战，感觉自己没那么大心脏的张楚岚，像是产生了应激反应，事情刚一结束，就火急火燎地订好了第二天一早离开的机票，美其名曰：“他们需要换个环境缓一缓，放松一下心情。”
夏柳青和梅金凤这两老家伙，向许新打听无根生消息未果后，也相伴离开了临时安置区。
夏柳青死过一次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开始破冰，连带着关系也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他们依旧没有什么亲密的互动，看上去却像是打上了一层粉色滤镜，有种恋爱的酸臭味。
虽然这种事情找不到实际证据，但楚云觉得这两人不太对。
不想去当陈年电灯泡的他，没有跟他们一道离开安置点。
另一边，张楚岚觉得劫后余生了，就应该庆祝一下。
他拉着王也、冯宝宝，还有几个在净土中聊得不错的唐门弟子，一起出去聚餐，散一散身上的阴霾。
年轻人聚在一起，气氛很是热烈，但气氛难免有些咋咋呼呼的。
楚云对这种喧闹的环境敬谢不敏，左右无事的他想了想，打算去找老药一趟，提前给他通个气。
熟悉的VIP包厢里，楚云见到了正在享受捏脚服务的老药。
精油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楚云挥手散了散味，开门见山道：“药前辈，关于萧艳梓的事，再过一阵应该就要有转机了。”
“你说什么？！”
老药从按摩椅上弹了起来，连忙打发屋内那些莺莺燕燕后，连鞋都顾不上穿，就瞪大眼睛盯着楚云，问：“转机？什么转机？艳梓她……那是不是出问题了？”
楚云连忙安抚：“前辈稍安勿躁，此事八字还没一撇，早着呢。”
“不过应该……要不了多久，等那位准备好，那些林地中长眠的灵魂就能通过轮回，再次为人了。”
“轮回？”老药皱眉不解，不是很明白这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