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圆圆的木多
在他的世界中，强者死后的残魂听说过消散的，听说过像他这样复活的，唯独没听说过啥轮回转生。
如今骤然听闻，即便在这个世界很久了，一时间老药也有些陌生。
“就是洗去前尘，在真灵不改的情况下，以新身份重活一次。”
楚云替他解惑，而后话锋一转：“这事急不来……前些日子，我得了件好物，但有些拿不准，前辈可有兴趣一观。”
虽是询问，但楚云却不等老药回答，直接取出了那块昆仑残像。
残像出现的瞬间，老药的目光就被不自觉吸引了过去。
他下意识地凑近仔细观察，嘴里啧啧称奇：“这是……微缩的宫殿群落？这气息，古老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道韵！好东西，这绝对是好东西啊！”
“楚小子，你上哪儿搞来的这宝贝？”
楚云微微一笑：“前辈听说过昆仑吗？”
不同于对轮回的陌生，这个词因为凶兽的存在而曾经名动一时，老药也曾耳闻过：“昆仑？那个被凶兽占据的地方？”
“是那，不过我更倾向于说他是神山——昆仑。这些是从昆仑山上取下的残破宫阙，我觉着它们不一般，就给他拿了出来，但后来一直没什么发现。”
“前辈来自异界，眼界不同于我，可能看出些什么门道？”说着，楚云掌心光华微闪，将残像的细节放大了一些。
老药屏息凝神，围着那残像看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眉头越皱越紧。
最终，他叹了口气，摇头道：“难，难，难！这东西是好东西，但它……太残破了。”
“主体轮廓缺失严重，许多关键节点都断了，我眼力有限，和你一样看不出个什么……”
他持悲观态度，可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一样，没有从残像上移开。
楚云见状，顺势发出邀请：“既然前辈也感兴趣，不如你我二人，各自以自身之道，联手推演一番如何？”
第681章 老家伙比斗
老药只是迟疑了片刻，便重重点头：“可！”
说罢，两人没在意当下场合是否合适，当即就在包厢内推演了起来。
他们同时运转修为，以神念钩勒出那昆仑残像的仿制品。
这残像的立体图案虽是模仿了楚云手中的那个，但因为各自侧重观察的点不同，从一开始就出现了些许差异。
这样的差异，也正是楚云想要看到的，他一人固定的“观”，看得难免会有偏差，取他人之长才能看得更全，也能作证自身所得。
随着这第一步的差异显现，两人便开始以自身对修行的理解，尝试以各自的方式去补全眼前这份残破影像。
楚云这边，出手便是变化道运转，万化万相的道韵如同无形的画笔，点染在残像上，一上来就为其增添了许多不确定性。
残像依旧，但其固定的形体在有变化为骨填充后，拥有了无数种未来。
这份不断变化的未来走向，就是楚云对于自身变化道的理解。
万事万物都有选择，变化生易便是真理，想去往何方，去往何等的未来，都可一念往之。
残像难以补全，但他能创造观可测到的未来，以这样曲折的方式，去寻求答案。
与之相对的老药那边，则要严谨得多。
身为炼药师，老药本能地希望将不确定固定在一个范畴内，以最小量的变化，固定出结果。
这是炼药的理，也是他对自身修行的一部分理念。
他率先释放出昔日身为大炼药师对“药”的理解，出手的瞬间就有一股浓郁药香弥漫到了整个包厢。
药香中，无数灵草宝丹的虚影时隐时现，一部分贴合上残像，与之相合，一部分则是化开，散成更加浓郁的香气，为补全提供一个更加有利的环境。
老药的补全方式，更像是用药理去分析调和，从而平衡残像中缺失的道韵，试图从均衡中找出解法。
推演论道，非一朝一夕之功。
时间飞速流逝……
包厢内，药香与变化互相论证，偶尔会交织在一起交流，但更多的时候都是互相驳斥。
双方理念不同，互相论证的确可以加快推演的进度，但合不到一块，也总是欠缺了一部分关键。
苦于一直不出结果，心有不甘的老药皱了皱眉，下定决心将他身上那份有些抽象的足道感悟也释放了出来！
这一下，画风突变！
一股蕴含着某种欢愉意境的道韵融入其中，把原本互相驳斥的二者黏在了一块。
空中，那三种截然不同的道搅和在一起，让残像的推演瞬间变得一片混沌，如同被打翻的调色盘，各种颜色意象糊成一团，呈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糊涂！
稀里糊涂的局面，模糊了残像的轮廓，看上去有些本末倒置。
然而，楚云和老药却都面不改色，反而眼神更加专注了。
眼前这一幕，并非是胡乱拼凑。
以自身道行为根基，互相驳斥又相互借鉴，这本就是推演一部分。
如今，从对方的道路中寻求启发，验证己身，看似搅成一团，实则混沌之中，自有他们期许的答案在演化。
只不过，从一开始两人推演的方向就有着分歧，现在搅合在一起后，分歧不禁更大了。
楚云推演的方向趋于演化万物，老药将药理与足道的结合，所求结果则更倾向于调和鼎鼐，滋养本源。
看似一片和谐，但两者走上的道路却南辕北辙，完全找不到相交之处。
窗外的天色从午后渐渐转向黄昏，最后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一直混沌不分的推演，在这时得出了初步的成果。
楚云和老药几乎是同时心有所感，不约而同地停手。
两人同时散去自身感悟，也打散了空中那团已经变得混沌不堪的推演残像，真正的昆仑残像，则被楚云重新收回。
一天的推演，并没有能正真补全昆仑残像，不过他们都从残缺中寻求到了各自希望看到的那份收获。
老药还沉浸在刚才的推演中，忽然，他眼中精光一闪，猛地一拍大腿：“妙啊！此处就该如此！”
只见他抬手凌空虚划，脑海中滔滔不绝的灵感顿时显化成型。
此时，神念做纸，药香落墨，最终愈合成一张落款“还魂丹”的丹方。
“为亡魂重塑根基，稳固灵识，对活人无用，对我这老头子也无用……”
老药张开这丹方，双手微颤，眼中狂喜却难以抑制，“但对艳梓那妮子来说，这简直是量身定做的宝药啊！”
一场本可以窥见更高层级力量的推演，却被老药心中的执念左右，得了这么个对他自身毫无作用的丹方。
若考虑得失，那无疑是亏大了，但他本人对此甘之如饴……
验证过此方可行后，老药再也坐不住了，匆匆对楚云道了声：“楚小友，大恩不言谢！老夫先去寻那阴神打听消息，替那妮子奔走奔走，回头再与你细聊！”
说罢，他也顾不上形象，兴冲冲跑出了包厢，连外套都忘了拿，穿着个大裤衩就跑远了。
送走了老药，楚云独自站在窗边，望着窗外城市的璀璨灯火，眉头微微蹙起，久久没有说话。
不同于老药在推演中明确表达出的愿望和渴求，他则更加纯粹，一次携手同演，更像是楚云借助外力对自身的一次检视。
如今推演结束，那份结果也清晰反馈给了他，有所得，也有些发现。
不同于上午在唐门收缘时那种模糊的感觉，他现在真切看到了自身合道变化的未来。
那是一条光辉万丈，演化无穷的道路，但画面始终有些虚幻不定，仿佛隔着一层薄纱，无法彻底凝实。
而他，也卡在临门一脚上，迟迟没有迈出那一步。
楚云能感觉到，不是方向错了，而是他修的变化本身还欠缺了一些东西。
那感觉……
就像一锅即将熬成的高汤，火候、食材都已俱佳，却独独少了最后那一点关键的“佐料”，使得其无法达到极致的鲜美。
对应到楚云身上，则是在“佐料”未至的情况下，他踌躇不前，困顿在那个尴尬的位置上，无法真正凝聚成属于自己的道果。
这个结果，让楚云不禁陷入沉思，对着窗外无边的夜色，轻声自问：
“差的……究竟会是什么？”
夜色没有给出答案，楚云指尖缭绕着此番推演所得，化清风离去。
他和老药一样，同样得到了某样具体的东西。
只不过，没有和老药一样，是心中渴求的显化，他所得的那东西，是对残局的一种利用思路。
人间格局已定，海外混乱，国内四星落地太久，积蓄的星光占满了位置，没了再次点星的可能。
楚云被偷走了八十年，原本封天的策略，因为主导者的缺失，已经不再适应继续推进。
八十年的时间，给了天意和其他存在充沛的布局时间，天上悬挂那三颗斗星落地，究竟是蜜糖还是砒霜？
楚云更倾向于后者……
神明的触须并非无法触及星空，只需要略微出手，就能为日后落子华夏人间埋个雷，何乐而不为呢？
不过，此前借四斗，撬动诸天星辰的事迹，给了楚云启发，让他在这次推演中获取到了一个收拾残局的法门。
残局，也有残局的用法，身处人世，在最终决战之前，楚云不认为自己会输……
…………
翌日，巴蜀，晨光熹微。
临时落脚点外，一行人准备各奔东西。
张楚岚看着身旁形影不离的夏柳青和梅金凤，还是忍不住最后问了一句：“婆婆，您和老夏……真的不跟我们一块走了？”
梅金凤正被夏柳青笨手笨脚地往她手里塞一个刚剥好的鸡蛋，闻言没好气地白了身边这老家伙一眼，然后才转头对张楚岚笑了笑：“不了，小楚岚。我找了我家掌门一辈子，如今风烛残年，就剩下这一把老骨头了……往后的岁月啊，眼见着也没多少了。”
她说着，轻轻拍了拍夏柳青。
“我们这两个老家伙，折腾了大半生，也该停下来，找个地方安安稳稳地……歇一歇了。”
夏柳青在一旁猛点头，那张皱巴巴的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恨不得立马就出发地附和道：“对对对！金凤说得对！咱们不走了，找个山清水秀的地儿养老去！”
张楚岚见状，心里有些惋惜。
像金凤婆婆这样心思澄澈，一眼就能看到底的前辈实在不多见，有这样的人在身边，他会很有安全感。
但张楚岚也知道这结局对于这两位老人而言，已经是最好的了。
身为外人，他没理由去干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