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圆圆的木多
而随着这种侵蚀的进行，那些残骸也正在重塑形体。
在二十四种截然不同的环境中，残骸本身因变化，而演化出适应，甚至能反过来克制那方诸天的新形态。
大黑天内部，左臂残骸已经彻底晕染成了深黑，化作一只似手非手新生诡异，自由穿梭在虚无中。
炎炼天的概念燃烧，被右臂残骸适应接手，它表面覆盖上了一层无色火焰，直接成了这片炎域的新主人。
太白天中，左腿残骸荡虚空，抚平这片切割领域中每一寸的褶皱，转绝地为安。
青冥天吹起缥缈风，被右腿残骸吸纳，而右腿残骸也变成了无数细密风刃组成的集合体……
每一块残骸，都在演化。
每一块残骸，都在适应。
每一块残骸，也都在蜕变。
“不……不该是这样的！”
枯荣天声嘶力竭，“这些力量，是我们从天道手中夺取而来的权柄，他没有经历过那些，怎么可能从我们手里抢走他们！”
枯荣天说这些时，只感觉自己掉进了某个人的胃里，每一寸肌肤，每一份灵魂都正在被胃酸消化，生不如死。
高煌天见到自己伞面上的暗金色云纹正在变得黯淡，不禁叹息一声：“看来，人生这趟旅途到这里就要停下了。”
“……”
高煌天沉吟不语，最终长叹一声，放弃挣扎，感慨起来：“那两人，就是那个张静清的徒弟吧？徒弟未必不如师，师者……也足够叫人印象深刻了。”
他忘不了曾经那场战斗，也不沮丧会栽在故人弟子手上，反而像早有预料般，迅速接受了这一切。
那个曾经的天师张静清能在绝境中走出一条生路破局，由他教出来的弟子，又怎么会简单呢？
如今么……
只是来进行些因果上的偿还罢了。
高煌天松开手，放任承载大黑天的伞从手中划落，而他则抬头望天。
洞天内，连空间都是死寂的颜色。
看着黑色的天空，高煌天心中感慨良多，却还是会有些不甘。
在他边上，炎炼天赤瞳中火焰狂跳，一副暴怒的模样：“他在吞食我们？可那个新人，他不是已经被分尸镇压了！”
“分尸？”高煌天惨笑一声，“谁告诉你……身躯破碎，就等于死了？”
“上一次外面动荡时，来的那个人难道你们都忘了吗？”
他看向自己体内，正在飞速变化的残骸，声音发苦：
“我们分割他，是为了防止他重生，也是为了分一份口粮，但现在……他借我们之手分散其身，每一块残骸，都在独立演化。”
“每一块残骸，都在适应环境。”
“每一块残骸……都在变成一个新的‘他’，也变成一个新的‘我们’。”
“我说这些……”
高煌天闭上眼睛，大半执念都被散去，自顾自坐在地上，呢喃道：“你们听懂了吗？”
洞天之中，死寂一片。
所有天都听明白了高煌天的意思。
他们分割外相诡异，本来是为了分散风险，也方便大家消化。
但现在……
每一块被分割的残骸，都在各自体内反客为主，反过来“吃”起了他们这些天。
他们自以为是的小心思，非但没能镇压敌人，反而把自己送到刀口上，成了那个新人的磨刀石。
他们的自身，被反过来当成了食物，被那些残骸……
当养料。
当催化剂。
枯荣天强撑着出声：“快，大家合力，一起尝试把他们磨灭！一定不能让它们继续下去了！”
“来不及了……”
太白天声音惊恐，面上神惨然地闭上眼睛：“我的身躯……被那块肉卡住了！它在反向掌控我，我……没有未来了。”
“我的也是……”
青冥天没了外貌展示的飘渺出尘，失声尖叫：“风……我已经失去了对它们的掌控，那些东西……它停不下来了。”
其余诡异面对的情况，大都如此。
概念燃烧失控，引力场反噬，命运长河倒流加速终末的到来，就连名为文字的枷锁，都开始自我创新，书写起了充满死亡的结局……
在真正的死亡面前，不是所有诡异都能像高煌天那样淡然。
充满绝望的哀嚎声，响彻洞天。
十余位天，此刻像是掉进自己挖的坑里，眼睁睁看着坑底的“猎物”反过来吞噬坑壁，越长越大，越长越凶。
请神容易送神难。
请得恶客登门，不让他吃饱，他岂会善罢甘休？
“不……不要！”
木杖上突兀蔓延出一抹异样的灰，枯荣天大惊失色，苍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恐惧。
“停下！快停下！”
炎炼天拼命神通，试图收回沾染在尸块上的火焰，却发现一身力量都像是肉包子打狗，她投入多少，那块诡异的尸骸就吞多少，半点不给她留。
她精打细算，攒了数百年才有的积累，顷刻间就付之东流，成了无用功。
太白天长枪脱手，银甲上出现细密裂痕，青冥天青袍破碎，身形开始变得虚幻。
昔日常以食人为乐，视众生如蝼蚁的二十四诸天，看不起天，看不起地，连同气连枝的那些底层诡异都看不上眼。
如今灾劫至，这些自以为高高在上的天，却成了第一批顶包的。
他们精打细算，为的只是一个活。
可算计一场，到头来反倒是智慧被消磨，力量也所剩不多的底层诡异，还能多活一阵，活到诸天沦丧之际。
他们分割外相，自以为得计。
却不知，分割出去的每一块残骸，都是一颗能择人而噬的种子，而他们执掌的天，便是最肥沃的土壤。
他们的镇压与封印，百般手段都成了催生种子萌芽的养分。
现在……
种子发芽了。
它的根系深深扎进土壤。
它的茎叶刺破束缚。
花……即将绽放，道果也将易主。
洞天深处，被网住的二十四诸天开始从内部崩溃，一种返璞归真的混沌悄然弥漫开来。
枯荣天瘫倒在地，佝偻着身子抬头，看着那片吞噬了自己那群兄弟姐妹的混沌，苍老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惨笑。
他低声喃喃，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这荒谬的命运：
“昔年常食人血肉……”
“今朝反被……”
话未说完。
一只从混沌中伸出的手，就悄然从他背后探出，轻轻搭在了他干枯的肩头。
枯荣天浑身一僵。
他缓缓低头，看向那只手。
一只人类的手，曾在他记忆中短暂出效果，他……似乎也曾经拥有过，只是他忘了，记不清了。
占据他人生中大半篇幅的记忆，永远是常人无法理解，也贪婪到极致的饥饿。
现在……连饥饿，也要走到头了。
枯荣天闭上了眼。
脑海中最后的思绪，最终化为一声无人能听见的叹息：
“……人食之。”
…………
从伏魔井深处返回的路，依旧是那条空间错乱的阶梯迷宫。
楚云和张之维一前一后的走着，脚步轻快，而张乾鹤则跟在最后，气息收敛得几乎不存在。
走了一阵，楚云忽然想到什么，侧头看向身旁的张之维：“师兄，方才看你施展雷法，那等威势……怕是离成道不远了吧？”
张之维脚步未停，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片刻后，他叹了口气，声音罕见多出来几分无奈：“师弟，没那么简单。”
“怎么会？”
楚云顿觉诧异，从刚刚那份意志贯彻到每一寸雷霆的表现来看，绝对已经触及到“道”这个层次了。
他不解问道：“以师兄在雷法一道上的造诣，早已臻至化境。我看你方才引雷驾驭天威，简直像是……雷法本身在为你开路。这境界，就算有差，怕也只差临门一脚了吧？”
张之维沉默走了几步。
甬道里霎时间只剩下三人的脚步声还在轻轻响起。
过了一会，张之维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有些低沉：“师弟，我的确走到了那一步，雷法于我，如臂使指，一念起而天威至。”
“若单论用雷，这世间恐怕没几人能比我更熟稔。”
他顿了顿，语气复杂起来：“但比起你和师父来，我……还是欠缺了几分运道。”
“运道？”楚云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