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圆圆的木多
面对这些人,约瑟夫只是强硬地将他们推开,自顾自往前走着。
地面上的打手还在呻吟,一众赌徒焦躁不安,可终究没人敢真的上前拉扯。
最终,他们和赌场中的其余人一起,目送着约瑟夫推开赌场大门,迎着海风走远了。
离开小巷后,约瑟夫来到海边,背靠着石栏陷入了沉思。
如果赌场老板所说是真的,那他现在已拥有了曾经梦寐以求的巨大财富,足以让他赋予一生,当一辈子的阔佬。
可是,然后呢?
像那些人一样,被信仰套牢,成为像是放弃思考的提线木偶?
他从一生下来就被迫选择信仰,将美好与苦难,都用信仰来解释,事情也似乎一直都是这样。
可一直如此,就是对的吗?
海风吹乱约瑟夫头发,露出他眉宇间深沉的迷茫。
就在这时,一个与海风呜咽清晰区分开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一夜暴富,升至上层,可你似乎并不对此感到开心……”
约瑟夫猛地转头,就见几步之外,那个神秘的东方人再一次的现身了。
楚云站在海风中,正平静地注视着约瑟夫。
约瑟夫握紧了手中的晶,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复杂的叹息,随着海风飘散:“也许昨天的我,前天的我,甚至过去几年里的我,都会未必而感到开心,但……我,是今天的我。”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只是我,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发泄完心中的牢骚,约瑟夫郑重地看向楚云,“带来奇迹的先生,您……是来索要回报的吗?”
“算是吧……”楚云语气平淡,很是随意地纠正道:“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
“奇迹并非因我而起。”
约瑟夫感到惊讶:“怎么会……”
就听楚云继续说:“它的源头在你,是你,引发了这场名为清醒的奇迹。”
“清醒的奇迹?”
约瑟夫不解其意,嘴里重复念叨了一句,眉头拧成一团。
他今天的确感到很不对劲,不仅对那个曾让他感到放松的赌场环境感到排斥,也对信仰产生很深的质疑。
但这个……也算清醒?
约瑟夫不明白,只觉得自己好像更加糊涂了。
楚云也不着急解释,他看着约瑟夫,上下打量。
寻找商人的契机,确实系于眼前这个人身上,是因他而起的清醒奇迹,也是那只又重新收敛的小手。
奇迹的本质,充满了不确定性。
楚云可以凭借变化去模仿,却无法做到完美复刻下这份不确定。
由他引发的奇迹,注定不会如约瑟夫一样弱小而独特,只怕刚一现世,就会引起扎根在信仰源头的圣人警惕。
而从性质上……
他不需要人为的清醒,更不会引发名为清醒的奇迹。
收回有些飘远的思绪,楚云见约瑟夫仍处于困惑中,便决定开口,点破一些东西。
“你知道,你们所信仰、所畏惧的那位真主,那位至高无上的圣人,如今是怎样的存在吗?”
约瑟夫茫然摇头,信仰是他生下来就被迫拥有的,他对真主的了解,仅限于经文中模糊的描写,其余一概不知。
楚云开口,替他解惑:“他是神,是这个世界十位司晨中的一位,与信仰本身合二为一的神明。”
“在这个世界,他既是信仰的源头,也是信仰的本身,他肆意散发的影响,渗透进这片大地的每一寸土壤,每一缕空气。”
“他让这片土地上的生灵拥抱了信仰,也将名为信仰的烙印,打在了你们每一个人的身上。”
听到这里,约瑟夫的呼吸都被惊得停滞了,过往一些他看不透的违和,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解释。
楚云继续往下说,只是眼神突然锐利了起来:“作为神明,他所代表的就是那种无处不在的信仰环境,他的意志延伸,塑造了你所见一切。”
“信徒的狂热,为焚烧异端而熊熊升腾的火焰,哪怕是在赌场里也依然虔诚的祷告……这些,都是这片土地上,由信仰缔结的果实。”
楚云向前迈了半步,眼中倒映着海面折射的金色微光,看着约瑟夫道:
“而你,约瑟夫。”
“一个在这片土地上出生的凡人,一个理应和其他人一样,从骨子里接纳这信仰,并视信仰为生命的普通人……”
“却在某一日,突然醒了过来。”
楚云一语道破约瑟夫今日的心路历程,语速越说越快:“你开始怀疑,开始觉得荒诞,开始口是心非,甚至敢在梦醒之前,就说出愿神明如烛火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这样的你!”
“如何不算是……奇迹呢?”
约瑟夫张着嘴,瞳孔微微放大,极力消化着这些超出他过往认知的信息。
信仰不是选择,是被赋予?
神明也不是困于神龛,而是无处不在,成为了这片环境本身?
……
一个个念头飞速闪过约瑟夫的脑海,他过往所有的困惑,突然都有了一种耸人听闻的解释。
“原来……是这样吗?”
他喃喃自语,“是神明……选择了我们,塑造了我们,而不是我们……选择了神明?”
他干笑了两声,笑声里充满了无力感:“哈哈哈哈……还真是……了不起的恩典啊。”
这些消息太过劲,让约瑟夫一时难以消化,他用力搓了把脸,强行打起精神看向楚云:“我们说点实在的吧,先生。”
“您……想要我帮什么忙?”
楚云的回答言简意赅:“帮我找个人。”
“找人?”约瑟夫大脑有些宕机,还是十分尽职地问了句:“您要找什么人?有具体的身份信息吗?呃……虽然有些懵,但我会尽力去做的。”
约瑟夫正在尽力保证,却被楚云当头泼了一瓢冷水:“没有具体的消息,我与他分离已久,只知道他……大概是个商人吧。”
此言一出,本身在找人这方面就是个半吊子的约瑟夫,瞬间如遭雷击,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他看着楚云眨了眨眼,又再次眨了眨眼,直到看见对方嘴里彻底没了下文,脸上的表情才从认真,变成难以置信。
“商人?还可能是个商人?”
约瑟夫突然拔高声调,揉搓着头发抓狂道:“您知道在那不勒斯,有多少商人吗?!”
“从码头扛货的掮客,再到银行里那些的吸血鬼,商人满大街都是!”
“您这要求,跟去海里找一滴特定的水有什么区别?!完全头没有头绪啊……”
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在原地转了小半圈,绞尽脑汁思索了起来。
在不经意间,他看到手里那张画满教会图案的晶卡,突然有了想法。
“如果……那个人没撒谎的话,我或许知道该怎么做了。”
约瑟夫举起手里的晶卡,“在那不勒斯,钱这东西终归还是有点特权的。”
他捏着那张卡,指节有些发白,但脑海里的思路逐渐清晰起来:“跟我来吧,先生,我们……去试试看,能不能用这些特权,再创造些奇迹。”
…………
在确认过晶卡中的确有一笔天文数字后,约瑟夫就像是换了一个人,带着楚云就在那不勒斯光鲜与肮脏交织的脉络里穿梭,寻找起了商人。
码头工会和商业行会中,约瑟夫挥洒着金币,像撒饵料一样,请那些消息灵通的掮客,老水手与破产书记员喝酒交谈,打听着关于商人的特别传奇。
即便到了真正动身寻找的那一刻,约瑟夫对那位商人的唯一了解,也就只有他应该足够特殊这样一个不确定的线索。
普通商人……可不足以让那位给他投资的先生漂洋过海的来寻找。
他在那些人中穿行,收获到的,却的是一堆真假难辨的传闻,以及一堆看冤大头的眼神。
钱像流水一样花了出去,但他不在乎,只是想要完成与楚云的约定,回报那笔改变他人生的投资。
楚云在暗中跟随,全程都没有插手,只是在默默观察。
他能感觉到,随意约瑟夫看似不着调的寻找进行,他和商人之间的因果关联,悄无声息就拉进了。
同时,他也能在驻足停留后,切身体会到信仰的厚重。
这座城市中,信仰编制成网,又通过神明链接凡人,无声构建了一层严密的监控。
在这种环境中,但凡有点什么大的力量波动,都会引起信仰源头的那枚圣人注意。
约瑟夫这种用金钱开道的方式,虽然笨拙是笨拙了些,但能卡在那张网的缝隙中,胜在隐秘。
而且吧……
感受了一下与商人已经重新建立起来的联系,身处暗中的楚云也不觉得这样的方式有多慢就是了。
明面上的打听行不通,约瑟夫换了种路子,又尝试着接触了一些地下情报贩子,但都一无所获。
只是在这个过程中,楚云看到他背后那只握紧的小手,悄悄竖起了四根手指……
可结局依然没有改变。
约瑟夫一路辗转,又通过关系,找到了一位据说能通灵的吉普赛老妇人,在给对方捐了一笔可观的香油钱后,他得到了一句粗看很有道理,细听完全就是放屁的启示,钱包迅速缩水了。
苦寻无果的忧虑,让约瑟夫脸上的焦虑越来越重,他渐渐不再向下寻觅,开始瞄准更高处的市政厅以及与商业管理相关的教会机构。
往上走,就需要花费更多的钱。
第739章 再见故人,两个交易
赌博这种行为,不被主流信仰认可,因此在暗中经营的赌场一年进账加起来,也只是换来了一个向上行贿的机会。
在背后小手竖起五根手指的指引下,约瑟夫花光余下全部的财富,才通过慷慨的“捐赠”行为,打动了一位市政专员。
他奉上全部,获得了一个查阅商业备案的机会,时间……仅限一个夜晚。
入夜,在市政厅的办公人员都下班后,约瑟夫通过行贿获得的钥匙,走后门来到了档案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