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圆圆的木多
如今的药师,几乎失去了人形。
她跪倒在名为信仰的高台上,通体遍布焦黑色的灼痕,全然看不出什么伟岸高大的英姿。
活脱脱就像是一具饱受折磨的尸骸,只不过是被世人追捧,被迫登上了高位。
她匍匐着,唯有双手向上,托举着那个占据大半圣母宫的药瓶。
作为支撑,那双手被扭曲拉长,呈现出一种薄薄的筋膜状,覆盖了药师这个神位实际上的载体。
名为莉莉丝的存在,此刻只剩下了一具迎接终局的空壳。
只有药瓶中那些因为:莉莉丝苦难而诞生的药剂,至今仍是满的……
…………
在圣人亲赴圣母宫的同时,杜邦庄园核心,楚云盘膝而坐,双目微阖,意识沉入体内,那点米粒大小的核心中。
突破四境时,被他内收成一点,承载灵性与道种的核心,此刻却被外界磅礴的变化唤醒,发出一声犹如宇宙初开般的第一记脉动。
昭黎剑悬于膝上,充做护法利器的他,此刻也在外界变化的滋养下,焕发了生机。
剑身上,那些曾被楚云以红尘人烟淬炼进去的印记,此刻显化而出,化作市井喧嚣,爱恨嗔痴,生老病死的幻影,映满了半边天空。
在变化道韵的冲刷下,它们如走马灯般流转,演绎着无穷的变,其核心那柄古朴长剑却亘古不变,始终保持着最初的那份纯粹。
它在为楚云护法,但身为类己的通灵法剑,它也在跟随主人同步接受这场缘自名为变化的升格。
时间加速的流,加速的流……
在充裕的时间内,楚云的意念沉静下来,切身回忆着自身拥有的所有感悟。
在他身后,护生道果爆发出生生不息的厚重光辉,温润的碧绿光华,撑开一方幽夜,执明不灭。
梦行道果则泛起迷离的蓝色涟漪,于现实掀起一片潜意识之海,倒影出整个人间。
金光道果破邪显正,秉持世间正法正道,绽放毫不逊色的金色毫芒。
余下那枚奇迹道果,则在前三枚道果所生的道韵夹缝中,催生出无穷无尽的可能,以青色星辉,流淌出不被定义的未来。
在这之后,楚云对于幽魂以及轮回的理解,交织出深邃的玄黑与混沌的灰白,万灵药的残留,则带着药师对于生命与药理的感悟,化作点点时之砂砾,融入其中。
霎时间,时序错乱,五光十色的宝华出现在小院上空,连商人引发的奇迹都没办法将之遮掩,只能任由它们在夜色凝成的幕布上作画。
这些力量中的任何一种,都足以让世人疯狂,此刻却在楚云的意志主导下,围绕着变化,交织演化!
众多霞光,在楚云身前汇聚成一片无法形容的混沌。
所有颜色,所有道理,所有形态都那块巴掌大的混沌中,失去了边界。
世间最极致的变化,混溶成一团不断翻滚的原始混沌,看似一成不变,却是蕴藏着无穷的太初变化。
然而,即便是回溯到最初,楚云仍旧不满意,他的意志落入那份太初变化中,然后……
自这虚无混沌中,一点灵光陡然炸开!
清浊自分,阴阳初判。
地火水风的虚影流转,又无声分化出世间千万种的变化。
在他们的互相影响与互相演化中,一方微小的天地雏形,出现在楚云的心象与周身异象中!
山川河岳,日月星辰。
无数真实事物的轮廓,在那方天地中一闪而逝。
它十分渺小,不过一掌之地,却也孕育出了生灵,奔走在方寸间,繁衍生息。
然而,瑰丽的创造只存在了瞬间。
几乎就在世界成形的下一瞬,天地便迎来了覆灭的命运,开始崩塌湮灭!
星辰陨落,山河化为齑粉。
栖息其中的生灵,转眼便被覆灭,化作飞灰混入其中。
这种极致到崩坏的毁灭,是独立于创造的变化,一种同样极端的变化。
它的存在,让“有”有机会复归于“无”,也让从“生”可以转向“死”,更让“秩序”崩解为“混沌”,世事轮转。
创造与毁灭,诞生与终结,秩序与混沌,存在与虚无……
这一切看似对立,实则统一的过程,在楚云眼前,在他心中,在他身上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循环上演。
它们,皆是变化的一环。
楚云静静观摩着由自身道韵演化而出生灭画卷,脸上并无震撼,也无迷茫,有的只是如饥似渴的认真。
他在其中看到了变化。
随之便是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明悟,如同朝阳穿透迷雾,整个人都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楚云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个平静中包罗万象的气泡,在他手中浮现。
“泛泛变化皆在手……”
他轻声自语,沉吟一瞬,突然福至心灵,下半句自然流出:
“一炁流转即本心!”
在他话音落定的刹那,他体内突然迸发出一声巨响!
轰——!!
源自道韵渲染的宏大轰鸣,自楚云体内爆发!
他周身缤纷绚烂的色彩,无穷法则交织的混沌,都在这一刻完成了整合,尽数归于一点,化作名为变化的道种!
紧接着,他体内如星海般浩瀚的炁海,开始剧烈的升腾激荡!
遵循着变化留下的痕迹,他们相互衍生共鸣,最终所有的“变”与“不变”,都自发向着炁海中央汇聚而来!
时间再一次加速,但楚云身上的光阴却在这一刻凝固了。
凝固的时间中,也许只是度过了一瞬,也或许是匆匆百年已过。
等到楚云再次有所动作时,一枚道果已于万千炁海中成型,呈现出主体略扁,又向两侧自然延伸的形体。
似是一朵正在绽放的“花”,又像是一枚将要成熟的“果”,通体流转着混沌未明色彩,时而透明如无物,时而璀璨若星河。
在那上面,肉眼看不到什么没有固定的光泽,只有永恒的变化,呈于表面。
它似果非果,似丹非丹。
但却是世间变化的具现,是承载所有变化的核心!
就在这枚道果成形的同一时刻,楚云自身气机与外界交互,演化出遮天蔽日的伟岸天兆,照亮了夜空。
此刻,即使楚云身处时间加速的领域,即使有庄园内奇迹的阻隔,一股仿佛自亘古岁月而来的道韵,依旧穿透了一切屏障,化作有物质形体的天兆,在现实世界回荡!
以杜邦庄园为中心,那不勒斯乃至整个海外的天象,在此刻骤然变变幻!
一点强光自天边袭来,扰乱时序,化黑夜为白!
影湖中,执掌这一刻时间的『满神』感知到这份异动,不禁摇头失笑。
她笑着感慨,“刚突破就弄这么大的场面,你还真是乱来啊……”
她没有出手干预,反而放开限制,与楚云做了个顺水人情。
海外。
万里晴空中,云气无端自生!
它们在有无之间轮转,时而做飞马状蹄骁九天,时而又做落鲮气吞山河。
山川河畔,都在云起云落间成型。
阳光洒落,有如利剑穿刺,又如流水蜿蜒。
在这些景象的中心,过往岁月中关于变化的虚影,也自发而来,庆贺着变化道主的诞生。
坐落在大地上的城池拔地而起,转瞬间又化为流沙,消逝在历史长河中。
广袤的雨林中,参天巨木在一瞬间开花,又在结果后凋零成灰,沦为自然变化中的一环。
汹涌肆虐的洋流冲过高山,肆意在群山中穿梭,但下一秒却凝结成冰,冻结成高山上不化的雪原……
一切都在变,无休止地变!
他们以庄园为中心朝拜,呼应着刚刚成型的变化道果,也为楚云送去了最为真挚的赞歌。
在天兆出现的同一时间。
作为被首当其冲影响到的地方,那不勒斯中各个教堂乱成了一团。
正在带领信徒晚祷的神父,被外界异象惊得声音戛然而止。
他惊恐地望向彩绘玻璃窗外光怪陆离的天象,手中的圣典都啪嗒落地。
“神啊,这是……末日的征兆吗?”
有修女跪倒在地,颤抖着划十字,但十字划到一半,就入眼了太多变化,而晕乎乎地停下,只成型了一半。
“异端!这肯定是异端!一定是某个强大的异端在施展邪恶巫术!”
面对突然到来的白昼,狂热的苦修士冲上钟楼,拼命敲响警钟,试图召集人手,去烧死那个带来改变的源头。
然而,被信仰绑定的人们,沉浸在变化到来的异象中,根本无人回应他的号召。
就连平日里最积极的那一批人,也被变化迷晕了眼,抽不出心神去响应。
这片信仰扎根的土地,因为超越他们理解范畴的异常,而陷入了集体性的认知冲击与恐慌中,惶惶不可终日。
…………
圣母宫深处。
头戴荆棘冠,身披朴素亚麻长袍的圣人,原本正将注意力投注于眼前气息微弱的药师。
但在那天象异变,以及道韵轰鸣传来的瞬间,他猛地抬头,直接通过信仰,看到了那不勒斯郊外那场惊天动地的天兆。
祂看到被众多变化包围的那个人,不禁瞪大眼睛,震怒出声:“那是……楚云?!”
圣人的声音洪大如闷雷,震得帷帘狂舞,“他居然来了海外?!还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突破?!”
祂感觉难以置信。
可当祂从疯狂变化的天象中,捕捉到奇迹与药师独有的法理时,难以置信,瞬间转化为了恼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