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圆圆的木多
但却没有丝毫用处,那一缕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天意,依旧在不紧不慢的梳理着它眼中的郁结之气,而与之发生碰撞的葛洪,却是在这碰撞下受损严重。
灵魂受创的葛洪,为了活命,孤注一掷的沟通着自己的“身体”,不再着急收拢,而是破坏着那些炁和天地自然间的和谐。
在那些纯白之炁,即将彻底消散天意退走之时,以燃烧自身灵魂为代价的葛洪,终于是掀起了一点微末的不和谐之意。
那点缓慢退走的天意,也在这点不和谐出现后,嫌弃的抽身离开。
没了那一缕入主自己肉身的天意干扰,葛洪再次感受到了那些即将彻底消散的身体,强撑着残破的灵魂收拢凝聚着那些即将被周遭自然之炁同化的先天一炁。
一缕缕淡白色的炁,在空中不断收拢凝聚,在空中汇聚成了一个简陋的人形,慢慢凝实后重重跌落在地上。
以永久失去一部分肉身和灵魂受创为代价,取巧到达了三重之境。
到达了三重的葛洪,并没有迎来想象中的羽化飞升,也没有感受到那传闻中仙人般的伟力,虽然这力量较之二重的自己有所提升,但那也只是对凡夫俗子而言,一辈子都在修行逆生的葛洪,怎么能接受着就算到了三重也不过是凡夫俗子。
这一刻葛洪那颗本就动摇的求道之心,彻底破碎了。
道心破碎,信仰崩塌加之灵魂受创的葛洪,瘫软在了这狭小的洞天内,无神地望着洞中石壁,呢喃道。
“祖师!您为何要开如此之玩笑啊……”
最后,百余岁的葛洪,竟然在这洞天之内,时而崩溃大哭,时而又疯癫大笑,涕泪横飞。
待到哭累了,笑够了之时,心如死灰地葛洪,也无颜回到三一门,将这逆生三重的真相带回去,他做不到坦然面对希望破碎的后辈,也无法面对知道了真相后,那些为了逆生成为废人的同门。
望着洞天外深邃的天空,葛洪突然觉得,就这么在先贤悟道之地,了此残生也不是为一个选择,他打算将这逆生的真相,坦然赴死。
然而,面对枯坐等死的葛洪,上天却仿佛跟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在那师法天地的状态下,被更改的逆生状态,竟然在无意识的与天地自然交互,为其提供着人体所需的养分,同时也在不断摧残着他的灵魂。
枯坐于此的葛洪,没有迎来仁慈的死亡……
…………
经历了今晚如此这多的事情后,楚云也没了心思再继续寻找,在他前脚踏出道养镇牌坊门楼后,一瘸一拐的张怀义后脚走进了镇子。
经过这几天几夜的冷静,张怀义想清楚了很多事情,也在这后知后觉间品出了自家师父口中那不断给自己的暗示,心底悔恨之意愈涨愈烈。
每每想起恩师对自己的教诲之情,和山上众人的同门之谊,张怀义心中就越发后悔自己做出的选择,在这股情绪的推动下,张怀义壮着胆子,调整夜里众人睡的最死的时候,摸黑来到了道养镇内。
但做到这一步对张怀义来说已经是极限了,哪怕知道师父不会真的对自己下手,也知道山上的同门们是真的把自己当做了自家兄弟一样来对待,但他依旧不敢去回龙虎山。
张怀义太害怕了,哪怕知道了这一切,他也依旧不敢去赌,他怕万一那些都不过是自己的臆想,他怕山上的同门之谊,不过是逢场作戏的客套,哪怕那可能微乎其微,他也不敢去赌。
来到道养镇内,藏匿于人流中,远远观望着龙虎山,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胆大的事情了。
就在他一瘸一拐的寻找着藏身之地时,丝毫没注意到自己身后不知何时,跟了一个形同鬼魅一般,行动无声无息的身影。
“又一个龙虎山弟子,祖师啊!这就是你给弟子的启示吗?逆生之路,就在于此吗!”
此时的葛洪脸上疯狂之色更甚,想着这些天,神志不清的自己先是莫名来到了龙虎山脚下,又被龙虎山弟子唤回了神智,在其走后,这深夜之中,还能遇上第二个龙虎山弟子。
这种种的巧合落在本就道心破碎,心神受损的他眼中,却是变成了那冥冥中的祖师,给自己安排找寻的逆生之路……
此刻信仰早已崩塌的的他,重新拾起了歪曲臆想般的信念,对那不存在的祖师也开始盲目极度的崇拜,并把自身全部的希望都交投给了祖师。
状若疯魔,鬼祟的跟在张怀义身后,不知道在想什么……
随着时间的流逝,张怀义最终找到了一处无人居住的半塌小院,将其作为自己的藏身之地,翻墙跃了进去,并没有走正门。
哪怕小院的大门因为年久失修,加之一直被风吹雨灵的早已腐朽不堪,半开半合的虚掩在门框上。
刚一落地,张怀义就踩中了那些无人清扫一直堆积在园中的枯黄落叶,发出“咔咔”的清脆细响。
听着脚下的传来的声音,张怀义瞬间如惊弓之鸟一般,再次跃起,落到院子中间那块空无一物的地面,提心吊胆的的打量着四周,最终在确认周围,并无他人后,视线落到了那间在黑夜中静寂无声的塌陷屋舍。
那间在他感知中并无异常的屋舍,此刻落入张怀义眼中,变得愈发深邃幽暗,岌岌可危,一时间,本来打算在此藏身的想法,也变得犹豫了起来。
张怀义心中甚至出现了一个想法,就这么待在这个小院里,不再去踏足那未知的地方,但看着周围那些高出不少的房屋,很快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比起去面对那未知的屋舍,此刻的他,更怕在这小院子中被人自上而下的注视……
在院中中踌躇不前了好一会,周身酸痛的疲劳感,驱使着他下定决心,走进了那间半塌的屋舍内,躲在角落里,沉沉睡去。
这一幕落在一直跟随在张怀义身后的葛洪眼中,对方那扭捏的选择,和深夜里不回龙虎山,躲藏于此的行为,都仿佛蕴藏着某种深意一般……
此刻的葛洪,原本垂直披落的白色长发,如同炸毛了一般,变得蓬松杂乱,双目中带着疯狂之色,神神叨叨的念叨着什么。
“哈哈哈……我悟了!我悟了啊!祖师!”
“对…祖师一定是在借这小子之手暗示我!一定是我选择的方向错了!祖师啊,后辈的弟子明白了呀,我悟了!”
“您一定是在暗示弟子,要换个方式去寻找,不能犹豫不决……藏身,逆生!四重之路就在此中啊!”
“呵呵呵呵……”
此刻葛洪的身子在这极度的兴奋下颤抖起来,头发杂乱的遮掩着面容,透过发丝的间隙,露出一双癫狂的,血丝密布的双眼。
在身子一起一伏之间,葛洪的周身散发出宛如实质的纯白炁浪,那满头的白发也在此时无风自动,漂浮在空中。
整个人都仿佛化为了纯粹的先天一炁,纯白无色,一股难以明说的威压,环绕在其周围,那威压仿佛一阵清风一般扫过大地,但却又无比的自然,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第121章 逆生之路(已经改好了,大家放心阅读)
开启了逆生后,精神错乱的葛洪,肆意妄为的修改着自己体内,复杂异常,精妙无比搭建的逆生构造,将其修改成刚刚祖师对自己的启示……
良久之后,闭目修改自己逆生构造的葛洪,双目猛然睁开,其体内的一部分内脏,失去控制化作一缕纯白无色的炁,从其口中飞出,在空中消散。
状若疯魔的葛洪,看着那些不断消的先天一炁,浑身颤抖的喃喃自语。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失败了!为何,逆生…逆生……”
随着那些炁的飞离,葛洪整个人的气息都衰落了下来。
突然间,一片枯黄的落叶,在他刚刚的运功气势震荡下,无力的飘然掉落,在那些四散的先天一炁推动中,在空中上下飞舞。
看到那片在夜空中突兀出现的落叶,失魂落魄的葛洪,仿佛又看到了希望,抓住那片落叶,癫狂的笑道。
“一定是我理解错了,对,一定是这样,祖师没有放弃三一,逆生之路一定就在其中,一定……”
用自身的炁,在体内代替那些消失内脏后,陷入疯魔状态的葛洪,痴痴的看着手中枯黄的落叶,口中不断说着说服自己的话语。
…………
随着时间的推移,东方一点虹光划破天际,陷入沉眠中的道养镇,也变得开始人声鼎沸起来。
松韵轩内,值守了一夜的刘松山,看着街道上人来人往的热闹场景,重重的打了个哈欠,心中虽然睡意翻涌,但还在能承受的范围内。
过了一会,小栈内的其他伙计也陆陆续续的醒来,来到了大堂内,待到所有伙计都集结后,刘松山按照自家掌柜的吩咐,向众人说明了情况。
接到寻人令的伙计们,也没有多问,约莫有二十多个伙计,迈步出了客栈,混迹于人群中四散离开。
众多伙计中,有异人也有普通人,但无一例外,都是寻人找物的好手,情报能力也是不俗。
他们藏匿于人流中,四散到道养镇各处,寻找着符合寻人令描述特征的大耳朵青年,同时也在留意着那个疑似异人的老乞丐。
在小栈伙计行动起来后,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带着一个面色焦急的中年妇女,走出了镇子,向着龙虎山方向走去。
破败小院中,浅浅入睡恢复体力的张怀义,也被院外嘈杂的人流声惊醒,小心翼翼的走到院子中,远远的眺望着龙虎山。
彻底陷入疯魔中的葛洪,自然是没有漏过张怀义的一举一动,同时感知力异常灵敏的他,还注意到了那几个找寻到附近的小栈伙计,望着手中的枯叶,仿佛再次得到启示一般,呢喃道。
“落叶,龙虎山弟子,找人,祖师啊,这就是你给弟子的启示吗,我悟了,我悟了啊!”
双眼浑浊的看着向龙虎山方向,迟疑的说道。
“祖师,您是让我去找什么呢……”
说到这,意识混乱的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感知着院中的张怀义,手舞足蹈的笑道。
“哈哈哈,自己果然是太愚笨了,祖师都把答案摆在明面上了啊……龙虎山,就那群凡夫俗子,除了他们代代相传的天师度,还没有什么是能延续逆生之路的呢……”
陷入臆想中的葛洪,此刻仿佛看到了自己获得天师度,四重成真羽化飞升的场景,沉溺于癫狂之中。
直到笑得够了、累了之后,他才开始思考起……如何才能获得当代天师的天师度。
对于这样一个传承两千多年的古老门派,哪怕是已经证道三重的葛洪,也没有信心能够全身而退,也没有把握能够获得天师度……
面对这一点连挫折都算不上的困难,疯魔中的葛洪却没有能够获得破局之法,但也没有失望,他相信三一门的祖师,会替自己安排好一切……
望着偷偷摸出院子来到街上采买食物的张怀义,幽幽的说道。
“没关系……只要跟着这小子就行了,祖师他一定会帮我的……”
…………
龙虎山上,一声突如其来的哭喊声在大殿前方传播开来。
“呜呜呜,村长,您说我该怎么办啊,我这孤儿寡母的,好不容易把栓子拉扯大,如今他又粘上了不干净的东西,要是栓子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也活不下去了啊,呜呜…呜……”
说话的,是一位身着碎花棉袄,头发半白的中年妇女,此刻的她,眼泪鼻涕横流,一边哭诉着一边跟随着那个佝偻着背的村长前进。
青年丧夫的她,此时此刻能依靠的,也仅有眼前这个看起来并不高大勾腰驼背的村长了。
勾着腰拄着拐杖向前走的老村长闻言,却是丝毫不客气的呵斥道。
“那能怪得了谁?还不是你家那个混小子,大半夜不回家在外面乱晃悠!小小年纪不学好,成天鬼啊神啊的,自己搭进去就算了,还连累了我那宝贝乖孙。”
说到兴起时,忍不住将手中拐杖往大殿广场上的青石砖狠狠一戳,转头恶狠狠的瞪了对方一眼,冷漠的说道。
“你家那栓子没人疼没人爱,死了也就死了,我家浩然可是三代单纯的独苗苗,要是我那乖孙,有个三长两短的,老夫就是豁出去这把老骨头,也要和你这个教子无方的家长来个鱼死网破!”
正在哭哭啼啼的栓子妈,被村长那一眼瞪的身形一僵,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她,被吓的眼神闪躲,哭声也戛然而止。
但一想到自己的孩子,栓子妈用那粗糙的手掌,抹去面上的泪珠和和鼻涕,强撑着挤出个笑脸,哀求道。
“村长,栓子也是您看着长大的,您一定要救救他啊,只要栓子能好好的,我下辈子一定当牛做马报答您……”
话还没说完就被村长不耐的打断,不客气的说道。
“求我有什么用?我老头子又没有三头六臂,我跟你说,这事也就这山里的道长能解决,你得去求他们……”
说到这,村长顿了顿,眼神中带着暗示之意,冷声道。
“过会老头子我先去交涉,若是对方犹豫……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吧。”
大殿内,正在身为异人的众人,自然是将殿外两人的对话听得明明白白,陆续停下诵经,面色古怪的看着殿外那一老一少。
早课被打断的张静清,听着殿外传来的脚步声和断断续续的啼哭声,叹了口气后起身,走向了两人,打算去详细了解一下出了什么事情。
见自家师父起身,心中好奇的众人也没有再盘膝呆坐于原地,默默的起身跟在张静清身后,聚集于大殿外。
见到迎面向自己走来的张静清,村长眼前一亮,害怕身边的栓子妈不明情况的他,还用拐杖轻轻敲了一下对方的小腿,示意她挑个好时候哭求一下。
两人快步走到大殿门口,还不等张静清开口询问,村长就率先开口,扯着嗓子哀嚎道。
“张道长,还请您救救我孙子吧!我家浩然昨天晚上沾上脏东西了,跟丢了魂一样,一整晚都魂不守舍的,还请您救救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