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花有情人亦有义
逛街打听情报解释了她的行踪。
完美。
太完美了。
完美得反而让诺诺心中的那点疑虑，像落入土壤的种子般，悄然生根。
她发动了汽车，驶入车流。
脑海中，那个戴着咧笑小丑面具的身影，和电话里夏弥那清脆活泼的声音，交替浮现。
“夏弥。”，诺诺轻声自语，微微眯起眼睛，“你到底是谁呢？”
第166章 暗无天日(上)
黑暗。
无边无际的、粘稠的、拥有实质的重量压在他眼皮上的黑暗。
还有冷。
渗入骨髓、无视衣物阻挡的阴冷，从脚下冰冷的水泥地，从四周不断渗出寒气的墙壁，无孔不入地侵蚀着他。
赵孟华蜷缩在一个冰冷的、锈蚀的长椅下面，身体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
从一节地铁下去之后，他一直在漫步目的地寻找着出口。
饥饿感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胃袋，反复揉捏，带来阵阵灼烧般的抽搐和空虚。
喉咙干得冒烟，每一次吞咽都如同咽下砂纸，带来撕裂般的疼痛。
极度的困倦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大脑，但他却不敢真正睡去，生怕一旦闭上眼睛，就再也醒不过来，或者被黑暗中那些窸窸窣窣的、不知名的东西拖走。
这里是哪里？
他不知道。他只记得自己好像进了地铁站，然后，然后就一切都变了。明亮的灯光熄灭，熙攘的人群消失，列车永不再来。
只剩下这座巨大、空旷、死寂的、被时间遗忘的废弃车站。
他挣扎着从长椅下爬出来，手脚并用，虚弱得几乎站不稳。
他必须走，必须找到出口，找到水，找到食物！
求生的本能支撑着他，在这片无尽的迷宫中盲目地游荡。
手电筒早就没电了，手机也变成了一块冰冷的砖头。
他只能摸着黑，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手指触碰到的是冰冷粗糙的墙壁，是布满灰尘的栏杆，是早已停运的、玻璃破碎的自动售货机。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还有鞋子摩擦地面发出的沙沙声，在这空旷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格外清晰，格外恐怖。
孤独和恐惧如同藤蔓般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的意识即将被这无尽的黑暗和绝望彻底吞噬，眼前的景象扭曲、变幻了起来。
阳光明媚，操场上散发着青春的汗水和青草的气息。
仕兰中学的篮球场上举行一场激烈的比赛。
“赵孟华！加油！赵孟华！最帅！”
看台上，穿着清爽校服的女生们组成声势浩大的啦啦队，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他的名字，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和爱慕。
他是场上的绝对核心。潇洒地运球过人，如同穿花蝴蝶，轻松晃过那个试图防守他的、一脸呆相的家伙。
好像是叫路明非？
对，就是那个总是低着脑袋、畏畏缩缩的废物！
“废物就是废物！”，赵孟华嗤笑一声，一个漂亮的假动作，紧接着干拔跳投。
篮球划出完美的弧线。
“唰！”，空心入网！
“哇！”，全场沸腾！女生们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他享受着这万众瞩目的时刻，扬起下巴，接受着众人的欢呼。
陈雯雯也在人群中，看着他，脸上飞起两朵红云，眼神里全是倾慕。
比赛结束，他毫无悬念地当选MVP。
一群小弟围了上来，殷勤地递水递毛巾。
“华哥牛逼！”
“华哥今天简直帅炸了！”
“那个路明非，连给华哥提鞋都不配！”
赵孟华得意地笑着，拍了拍小弟们的肩膀，“小意思。走，今晚我请客，外面新开了家KTV，随便玩！”
他甚至看到了楚子航，那个总是冷着一张脸、好像谁都欠他钱的家伙，此刻也只能站在场边，默默地看着他，眼神里，嗯，一定是嫉妒。
对，嫉妒他的受欢迎。
他就是仕兰中学的王！所有人都要围着他转！所有风光都属于他！
“砰！”
膝盖猛地撞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剧痛传来，幻想瞬间破碎。
眼前的阳光、球场、欢呼声如同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依旧是伸手不见五指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赵孟华疼得倒吸一口冷气，摸索着发现自己是撞在了一个半人高的、锈迹斑斑的消防箱上。
冰冷坚硬的触感将他拉回残酷的现实。
没有阳光，没有欢呼，没有崇拜的目光。
只有饿得发疼的胃，干得冒烟的喉咙，冻得麻木的身体，和无边无际的、永远也走不出去的黑暗迷宫。
“啊！”，极度的落差和恐惧让赵孟华崩溃地发出一声嘶哑的嚎叫，声音在空旷的站厅里回荡，扭曲变形，异常可笑。
没有人回应。
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像是在嘲讽他的无能。
不能呆在原地！会死的！必须动起来！
他拖着疼痛的身体，继续漫无目的地向前摸索。
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折磨让他的意识再次开始模糊，幻觉如同救命稻草般再次浮现。
教室里，他正站在讲台上，慷慨激昂地做着演讲，内容是关于如何领导社团？
下面坐着的同学全都聚精会神，包括那个楚子航，也在认真地做着笔记。
路明非那个废物则蹲在教室角落，手里拿着拖把和水桶，卖力地擦地，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样。
“嗯，这里擦得不错。”，赵孟华随意地指点了一下，如同国王巡视自己的领地。
路明非立刻抬起头，脸上露出谄媚而感激的笑容，“谢谢华哥夸奖！我一定更加努力！”
“哐当，咕噜噜。”
他脚下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那东西滚动着发出空响。
他猛地停下，警惕地蹲下身摸索。手指触碰到一个冰冷的、圆柱形的金属罐子。
是一个空了的、早已锈穿的易拉罐。不知道是多久以前被遗弃在这里的。
易拉罐，如果有饮料的话。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神经。
他疯狂地在地上摸索着，希望能找到一点残渣，甚至只是一滴未曾干涸的水迹。
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灰尘和冰冷的水泥地。
绝望再次攫住了他。
不！不能绝望！他是赵孟华！他怎么能死在这种地方！
幻觉越发离奇。
他已经大学毕业，接手了家族企业，成为了叱咤风云的商业巨子。
楚子航？不过是他公司楼下的一名保安！
路明非？好像是哪个部门打杂的临时工，见了他都得鞠躬九十度叫赵总！
他坐在豪华的办公室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都市夜景。
陈雯雯穿着昂贵的礼服，温柔地陪在他身边。
所有曾经看不起他的人，现在都只能仰望他！
第167章 暗无天日(下)
“嗬，嗬。”
赵孟华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
幻觉无法真正缓解饥渴，反而加剧了身体的消耗。他的体力正在飞速流逝。
赵孟华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了多远。
周围的景象从未变过，永远是冰冷的墙壁、废弃的设施、无尽的黑暗。
1992年的魔咒，将他牢牢地困在这段凝固的时光里。
偶尔，在幻觉的间隙，他能听到远处传来一些奇怪的声音，像是铁轨的摩擦声？又像是沉重的拖拽声？还有隐隐约约的嘶吼？
但他不敢去探究，那些声音只会让他更加恐惧。
赵孟华现在只想回到他的幻觉里去，那里有阳光，有崇拜，有他想要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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