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花有情人亦有义
隧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刚,刚才,它好像说话了?”,路明非结结巴巴地说。
“回光返照?残存的意识?”,芬格尔收起喷火器,脸色凝重地走到尸体旁,用脚小心地翻动了一下那破烂的制服碎片,看到了那个铭牌。
他仔细擦拭掉污垢,辨认着上面的字。
“卡塞尔学院,A级学员,帕西诺。言灵:镰鼬。失踪时间2000年秋。真的是学院的人,变成了这样。”
楚子航默默收刀入鞘,走到尸体旁,蹲下身。看着那双最终失去神采的浑浊眼睛,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身,黄金瞳扫视着刚才死侍试图指向的隧道墙壁。
那面墙壁看起来和其他地方并无不同,布满了污渍。
楚子航走上前,用村雨的刀鞘仔细敲击。
咚咚,咚咚,咔!
有一块区域发出了空洞的回响。
他用力一撬,一块松动的砖石被撬了下来,后面露出一个人工开凿的隐藏空间。
里面放着一个用防水油布紧紧包裹的东西。
楚子航将它拿了出来,在众人注视下,一层层打开油布。
里面是一个皮质已经发硬脆化的笔记本,封面印着卡塞尔学院的半朽世界树校徽。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笔记本。
纸张泛黄,字迹是用钢笔书写,有些地方因为潮湿而晕开,但大部分仍可辨认。
开篇是一些日常的训练记录和任务笔记,属于那个名叫帕西诺的学员。
翻到后面,大约从2000年初开始,记录的内容逐渐变得不同。
【3月15日】
……被选入了‘尼伯龙根计划’预备名单。难以置信的荣誉。校长说,这是为了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巨大危机,旨在创造能超越极限的混血种……
【5月2日】
……第一阶段强化开始。注射了的血清。感觉很奇妙,力量在增长,五感变得异常敏锐,尤其是听觉,但偶尔会听到奇怪的低语,在脑子里……
【7月10日】
……言灵‘镰鼬’产生了意想不到的进化,能捕捉到更细微的声音,甚至开始能影响实质。研究员们很兴奋,记录了所有数据。但我有点害怕,昨晚我差点用音波震碎了宿舍的玻璃……
【8月22日】
……第二阶段。血清浓度提升。痛苦,身体在撕裂重组,需要更强的意志力控制。那些低语更清晰了,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9月30日】
……失控了。在一次测试中,我差点杀死了陪练员。我看到了他们眼中的恐惧。我的背,长出了东西,像虫子,它们渴望血液。我被隔离了。
【10月11日】
……我偷听到了机密。‘尼伯龙根计划’的核心根本不是简单的强化!它是要提纯,向着龙类方向强制进化!目标是制造出完全听命于学院的混血君王!那些血清是以古龙胚胎干细胞和来自尼伯龙根的核心物质为基础的!这是禁忌!是错误的!
【10月20日】
……他们发现了我知道真相。要处理我,必须逃走,把这一切记录下来。BJ,那里的地下有异常反应。或许与血清的源头有关。我必须去警告,或者寻找解脱……
笔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后面只有一些毫无意义的、凌乱的划痕,记录者在极度的痛苦和疯狂中挣扎。
楚子航合上笔记本,面无表情,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尼伯龙根计划,昂热校长和弗拉梅尔副校长。
芬格尔凑过来看完,脸色难看地骂了一句:“操!混血君王?学院当年到底在搞什么鬼东西?!”
路明非也看到了部分内容,“这这比变成死侍还可怕。”
芙莉莲沉默地看着那本笔记,轻轻叹了口气:“追求力量而迷失自我,最终被力量吞噬。这样的悲剧,在各个世界都在上演。”
道长和师妹也走上前,看了眼笔记内容,皆是摇头叹息:“悖逆人伦,触犯天条,终遭反噬。”
楚子航将笔记本重新用油布包好,放入自己的口袋。再次看向地上那具曾经名为帕西诺的死侍尸体,眼神复杂。
“所以,赵孟华误入的,以及帕西诺最终逃到这里寻找的,可能都是同一个地方。”,楚子航缓缓开口,“一个与‘尼伯龙根计划’的源头,与那种禁忌血清有关的尼伯龙根。”
他抬起头,黄金瞳望向隧道更深沉的黑暗深处,那里的危险气息,变得更加浓重了。
“我们可能正在接近一个被埋葬了二十多年的、可怕的秘密。”
队伍再次沉默下来,一种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令人不安的气氛弥漫开来。
前方的黑暗充满了血腥和人为的疯狂。
楚子航握紧了村雨。
“继续前进。”
第170章 办公室
隧道没有尽头,只有脚下单调的铁轨摩擦声和远处永恒的滴水声作伴。
与那吸血镰死侍的激战留下的肾上腺素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疲惫和紧绷感。
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带了点伤,楚子航强行爆发君焰后的虚脱,芬格尔使用大型喷火器的消耗,路明非紧绷精神,就连芙莉莲,持续使用精准的魔法进行干扰和防护,魔力也损耗不小。朱道长和铃铛师妹虽然未直接参战,但维持辅助阵法心神消耗也很大。
“不行了,不行了,再走下去腿要断了,精神也要崩溃了。”,芬格尔第一个嚷嚷起来,靠着湿冷的墙壁喘气,“这鬼地方到底有多大?我们需要找个地方喘口气,检查一下装备,不然再碰上刚才那种玩意儿,可以直接开席了。”
楚子航黄金瞳扫视前方,略微沉吟。他的感知中,附近区域的危险气息相对淡薄了许多。
“可以。需要找一个相对易守难攻的位置进行休整。”
又向前行进了大约十分钟,隧道一侧出现了一个向外凸出的结构。
一扇厚重的、漆成墨绿色的铁门半掩着,门上用白色的油漆写着模糊的“设备管理办公室”字样。
“就这里吧。”,楚子航上前,小心地用村雨推开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里面一片漆黑,没有异常气味或者什么动静。
芬格尔将强光手电照进去,光线照亮了一个大约二十平米见方的房间。
房间里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有一种突兀的时空错位感。
这完全是一个上世纪九十年代末风格的办公室。
斑驳的绿色墙裙,刷着白色石灰但已经泛黄剥落的墙壁,老旧的木质办公桌,桌面上还盖着沾满灰尘的玻璃板,玻璃板下压着一些泛黄的表格和一张模糊的集体合照。
几张木头椅子散乱地放着,椅腿有的已经腐朽。墙角立着几个铁皮文件柜,柜门半开,露出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纸质文件。
靠墙的一张桌子上,放着一台厚重的、屏幕是凸面的“大屁股”电视机,品牌logo是早已消失的“牡丹”或“BJ”牌。
电视机旁边是一个红色的塑料外壳热水瓶,瓶口塞着一个软木塞。一个搪瓷杯掉在地上,杯身上印着“先进工作者”的红字,已然锈迹斑斑。
一切都被厚厚的灰尘覆盖,凝固在时光里。
“哇,古董展览馆吗?”,路明非好奇地东张西望,想用手去摸电视机,被楚子航用眼神制止。
“小心,可能有机关或者污染。”,楚子航提醒道,但他自己也稍微放松了一点紧绷的神经。
这个地方的人类气息太浓了,与尼伯龙根的整体氛围格格不入,像是一个被遗忘的孤岛。
“安全。”,芙莉莲感知了一下周围的魔法波动和元素流动,轻轻摇头,“这里很干净,没有诅咒或陷阱的气息。”
朱道长和铃铛也仔细探查了一番,铃铛手中的罗盘在这里也稳定了许多。
“此室虽积秽已久,然阴阳之气相对平和,煞气稀薄,可暂作休憩之用。”
确认安全后,众人终于松了口气,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
芬格尔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一张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木椅上,椅子发出痛苦的呻吟,但总算撑住了。
“哎哟喂,可算能歇歇了,我感觉我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他龇牙咧嘴地从背包里掏出压缩饼干和水分给大家。
楚子航将门虚掩,并用一根从椅子上拆下来的木棍卡住,留出一条缝隙以便观察门外情况。
然后走到窗边,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对着隧道壁的气窗,早已被锈死和污垢封住。
侧耳倾听片刻,确认没有异常动静,才接过芬格尔递来的水和食物,靠在墙边默默进食恢复体力。
路明非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蹲下,一边啃着干巴巴的饼干,一边好奇地打量这个房间。
“你说,这办公室的人都去哪了?下班回家了?还是。”,他没敢说下去,但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
在这个诡异的尼伯龙根里,正常下班回家显然是一种奢望。
“看这积灰的程度,至少十几年没人来过了。”,芬格尔灌了口水,含糊不清地说,“估计凶多吉少咯。不过也好,给我们留了个歇脚的地方。”
芙莉莲没有坐下,而是轻轻走到那张办公桌前,翠绿的眼眸扫过玻璃板下的照片。
照片上是七八个穿着蓝色地铁制服的工作人员,有男有女,对着镜头笑得灿烂,背景就是这间办公室。
他们的笑容充满了那个时代特有的质朴和朝气。
“他们曾经在这里工作,生活。”,芙莉莲轻声说,指尖隔空拂过那些模糊的笑脸,“也许还在讨论下班后去买菜,或者孩子的功课,命运真是难以预料。”
作为经历了漫长时光的精灵,她对于这种时光凝固、物是人非的场景感触尤深。
铃铛师妹小声对朱道长说:“师兄,这里的尘埃虽厚,却无怨灵滞留之气,看来逝者并未于此地遭受极大痛苦或心存强烈执念,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朱道长颔首:“尘归尘,土归土。或许他们只是正常地消失在了‘变化’发生的那一刻。”
简单的休整和进食后,体力稍微恢复,大家开始探查这个办公室。
路明非对那台电视机产生了兴趣,试着按了按开关,毫无反应。
“果然坏了,你说这里面会不会爬出个贞子什么的?”,他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赶紧离电视机远点。
芬格尔对那些铁皮文件柜更感兴趣。
“说不定有什么内部地图或者值班记录什么的呢?”,他嘟囔着,戴上手套,小心地拉开吱呀作响的柜门,开始翻找。
里面大多是些泛黄的规章制度文件、设备检修记录、员工考勤表之类的东西,充满了年代感,没什么特别的价值。
楚子航检查了办公桌的抽屉。里面有一些早已干涸的墨水瓶、锈蚀的钢笔、牛皮纸信封、甚至还有几枚褪色的毛主席像章和几两旧的全国粮票。
一切都停留在过去的瞬间。
芙莉莲被墙上一张巨大的、有些卷边的北京地铁线路图吸引。地图还是老版本,许多后来新建的线路上面都没有标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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