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花有情人亦有义
“不过,政宗先生,刚才的茶,沸水直接冲点,他们接过去就那么喝了,真的不觉得烫吗?我看路明非,喝得还挺顺畅。”,风魔小太郎自己精研武艺,对身体控制极强,自然不惧那点温度,但他注意到连看似最漫不经心的路明非都毫无异样,这让他有点意外。
橘政宗也略微沉吟了一下,释然一笑:“或许是学院本部的特殊训练?或者年轻人身体好,耐受力强?也可能是我们低估了这些优秀少年人。一点茶温,不足为虑。”
两人不再多言,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醒神寺露台内。
门关上后,露台上的气氛并没有立刻转入严肃的会议。源稚生并不急于立刻摊开所有资料,走到露台一角,那里有个小型冷藏柜。他打开柜门,提出银色的冰桶,里面盛着半桶冰块和几瓶矿泉水。
他将冰桶放在太极石桌的一角,然后抬眼看向恺撒小组,“刚才的茶,温度比较高,直接喝下去,各位真的不觉得烫吗?需要冰水缓解一下吗?”
路明非正在心里琢磨脚边那张纸条和犬山贺的神秘举动,闻言摇头:“啊?哦,还好还好,温度正好,多谢好意。”
恺撒看着那桶冰,却想到了别处。他略微思索,转向侍立在侧的矢吹樱,“樱小姐,麻烦你,如果可以的话,请给我们拿一瓶香槟来,要冰镇的。既然有冰桶,正好可以保持温度。”
矢吹樱看了一眼源稚生,源稚生点头。很快,一瓶贴着精致标签的法国香槟被放入冰桶中,金色的酒液在冰块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诱人。
恺撒熟练地开瓶,随着“嘭”的一声轻响和升腾的细腻气泡,他给每人都斟了小半杯,包括沉默的楚子航和神情冷淡的芙莉莲。
“在这么高的地方,看着东京湾,谈重要的事情,没有香槟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恺撒举起酒杯,轻轻晃动,“也算正式庆祝我们与日本分部的各位合作的开始。”
他的话巧妙地定下了基调,是合作,而非单纯的上下级或求援关系。
源稚生也端起酒杯,“欢迎来到日本。”
冰凉的香槟冲淡了茶味的微涩,也让气氛更加松弛了一些。大家就着香槟,开始切入正题。
“根据学院本部共享的情报以及我们独立追查的结果,”,源稚生放下酒杯,神情变得严肃。他从樱手中接过一个平板电脑,操作了几下,一幅详细的日本海及周边海域的海事图被投射到石桌中央的空地上,“本次任务的核心目标,是勘察一艘于1992年神秘沉没的前苏联破冰船,列宁号。”
手指在虚拟地图上划过,最终在靠近日本海沟的深蓝色区域画了一个醒目的红圈。“列宁号沉没前发出的最后求救信号,就是从这个坐标点传出的。距离日本海岸线大约120海里。”
地图上的红圈标注在一片深邃的蓝色中,旁边标注着令人心悸的深度数字。不仅仅是海洋,更是地球上最深邃的海沟之一,充满了未知与危险。
路明非盯着那个红圈,脑子里却在想着别的事情。刚才源稚生提到列宁号时,他没什么感觉,但前苏联这个词,结合之前恺撒指出橘政宗有俄国血统并在苏联生活过,一些模糊的联想在他脑子里搅动。
他忍不住打断了一下源稚生的讲解,带着点好奇和不确定问道:“那个,橘政宗先生他是德国人吗?”
这个问题有点突兀。源稚生被打断,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路明非:“为什么这么问?政宗先生有俄国血统,这在家族内部也不是什么绝对的秘密,虽然他很少主动提及。但和德国有什么关系?”
路明非也说不清楚,他抓了抓头发:“呃,就是一种感觉,很奇怪的感觉,好像,好像上辈子在哪儿见过似的?不对,也不是见过,就是觉得他有点像。嗯,我也说不好,可能是我想多了。”
他确实有种难以言喻的既视感,但那感觉太飘渺,抓不住具体的形象或记忆,只是橘政宗深邃的眼窝和挺直的鼻梁,隐约触动了他陌生的神经。
源稚生深深地看了路明非一眼,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政宗先生确实不是纯粹的日本人,但他深爱日本的文化,多年来一直致力于融入和守护这片土地及生活其上的人们。他的过去或许有些复杂,但他对家族的忠诚和贡献,无可置疑。”
这话既像是解释,也像是委婉的告诫,让路明非不要过多探究。
路明非“哦”了一声,识趣地不再追问。
源稚生将话题拉回正轨,手指点向地图上红圈旁边一道令人望而生畏的、标注着极深水位的弧线:“接下来,我要向各位重点介绍的,是列宁号沉没的区域附近,也是我们此次行动必须面对的最主要自然挑战,日本海沟。”
第377章 八千五百米下的龙胚胎
源稚生的手指停留在海事图深红色的标记点上,指尖仿佛都沾染了深海极渊的寒意。
“列宁号最终沉没的位置,就在日本海沟的正上方。而日本海沟的最深处,叫做塔斯卡罗拉海渊,”,吐出的数字却带着千钧重压,“深度足足有八千五百一十三米。”
楚子航接话:“在马里亚纳海沟的斐查兹海渊被确认之前,塔斯卡罗拉海渊曾一度被认为是这个星球上的最深点。”
“正是如此。”,源稚生肯定了楚子航的补充,目光扫过众人,“根据我们最新的洋流回溯模型和残骸扩散模拟,列宁号,或者说它携带的货物,有超过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现在就静静地躺在塔斯卡罗拉海渊的底部。为了确认这一点,我们使用了特殊频段的声呐进行扫描。”
他停顿了一下,选择措辞来描述令人不安的发现:“我们没有探测到预期中沉船金属结构的清晰回波,但是我们捕捉到了一个信号,规律、强劲,并且正在逐渐增强的信号,心跳声。从塔斯卡罗拉海渊的最深处传来。”
露台上安静了一瞬,只有远处隐约的城市喧嚣和风拂过枯山水的声音。
“八千五百多米。”,一直安静聆听的芙莉莲开口,看向源稚生,“以我所知的普遍生物规律,那种深度下的水压、低温、黑暗与贫瘠,绝非寻常生命能够存活的环境。即便是地球上最坚韧的深渊生物,其活动范围也远远达不到那个深度和压力阈值。排除所有已知的低概率自然现象,剩下的可能性。”
“只指向超凡的存在。龙类,或者与其同等位格的古老生命。”
她的插话让源稚生眼中再次闪过一丝微光,这位神秘的少女不仅观察力敏锐,思维也异常清晰直接。
“龙的心跳?”,恺撒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敲击着石桌边缘,发出笃笃的轻响,“一个被遗忘在海底深渊里的龙类胚胎?”
“是的。”,源稚生给出了肯定的答案,神情凝重,“而且从心跳信号的增强趋势分析,这个胚胎并非处于沉寂状态,它正在孵化中。龙类的孵化周期我们知之甚少,尤其是这种被特殊封存后又落入极端环境的个例。没人知道它具体什么时候会彻底完成孵化,破壳而出。可能是几个月,几年,甚至如果下一次声呐监测显示心跳骤变,也可能就是几天、几周之内。”
他继续回溯事件的脉络:“时间推回到上个世纪,1992年。列宁号在执行一次特殊航程中,曾经秘密停靠过一个位于北西伯利亚冻土带的、地图上不存在标记的未知港口。根据零星的线索和事后推断,它在那里接收了一件至关重要的货物,就是这枚龙类胚胎。随后,那个港口以及周边相当大一片区域,毁于一场原因不明、但破坏力惊人的大火,所有可能与这次交接有关的痕迹和人员,几乎被彻底抹去。”
“列宁号继续它的航程,其公开航线经过日本附近海域。然后,就在这片海域,”,源稚生的手指重重点在红圈上,“它发出了最后的、含混不清的求救信号,随即从所有雷达和通讯中消失。我们相信,它最终坠入了下方的海沟。而那枚胚胎,也随着船体残骸,一同沉入了塔斯卡罗拉海渊的深处,在人类视线之外,默默度过了二十多年的时光。”
楚子航沉思着,提出了自己的分析:“如果这枚胚胎属于足够古老或强大的龙类,那么塔斯卡罗拉海渊的环境对它而言,或许并非绝境,反而可能是特殊的温床。龙类生态学中有一种假说,认为部分龙族的起源与海底极端热液环境,甚至与火山活动有关。极端高压、缺乏光照、接近冰点的水温,对于需要漫长孵化期且畏惧惊扰的龙类胚胎来说,厚重的海水和与世隔绝的深渊,可能构成了绝佳的保护层和孵化场。”
“生命力。”,芙莉莲再次补充,“龙类的生命力极其顽强,这是它们最显著的特征之一。只要未能一次性造成彻底致命的伤害,断绝其所有生机,它们往往能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甚至可能在绝境中发生意料之外的异变或进化。对付它们,最忌讳的就是差不多和可能死了。”
路明非在一旁听得有些走神,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开始漫无边际地想象:一条龙,一条真正的、活生生的龙,不是电影里的特效,也不是学院古籍上的插图,此刻就藏在日本下面的海水里,在那个黑得什么都看不见、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鬼地方,悄咪咪地发育着。
它会不会像鸡蛋里的小鸡一样,在里面轻轻动弹?等到某一天,蛋壳或者别的什么包裹物啪嚓一声裂开,一个大家伙晃晃悠悠地钻出来,舒展一下在深渊里蜷缩了二十多年的筋骨,然后浮上来,给东京湾,给整个日本,乃至给全世界一个大大的惊喜?
比如喷个火,吼一嗓子,或者干脆觉得陆地风景不错,打算爬上来住住?这画面光是想想,就让路明非后颈发凉,感觉手里的香槟都不香了。
“真不妙。”,他低声咕哝了一句,没意识到自己说出了声。
恺撒也想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情况确实很危险,一个正在孵化的龙类胚胎,沉在离日本海岸线仅120海里的海底。既然如此,为什么不采用最直接有效的方法?比如,调动资源,投放一枚足够当量的深水炸弹,或者更专业一点的玩意儿,就在那个海渊上方,把那玩意儿连同周围可能被污染的一切,一次性彻底解决?理论上,只要当量计算精确,完全可以做到只摧毁胚胎,而对海沟地质结构的影响降到最低。”
他所说的专业玩意儿,指的不是常规武器。
源稚生缓缓摇头,“恺撒君,你的想法很直接,我们也并非没有考虑过类似的快速清除方案。但是,塔斯卡罗拉海渊所在的位置太过特殊。它正处于亚欧板块与太平洋板块剧烈挤压碰撞的边缘地带,地质结构极其复杂且不稳定。即使是精准的、当量可控的爆炸,其产生的冲击波和能量释放,也极有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最坏的预测模型显示,剧烈的海底爆炸有可能触发连锁反应,导致日本海沟局部甚至大范围的岩层断裂、滑坡。进而可能诱发超大规模的海底地震,以及随之而来的、足以淹没日本东部沿海大部分地区的毁灭性海啸。这还没有计算爆炸可能对区域海洋生态造成的、长达数十甚至上百年的放射性或其它污染。简单来说。”
源稚生的目光扫过学院三人,最后落在恺撒脸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用那种方式,确实有可能炸掉胚胎。但也有相当大的概率把日本也一起炸沉。我们不能冒这个险,无论是家族,还是日本,都承受不起这样的附带损伤。”
第378章 地下水路
源稚生这句“把日本也一起炸沉”的话,像一块冰砸进了路明非的胃里,让他之前对炸弹洗地的那点幼稚幻想瞬间破碎。但紧接着,更现实、更迫在眉睫的问题浮了上来。
“等等等等。”,路明非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跟不上趟,“不能炸,那怎么办?咱们几个亲自下去?”
他比划了一个下潜的手势,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那可是八千五百米!不是八十五米!八百五十米都不行!咱们就算是,嗯,混血种,也不是铁打的啊!在那种地方,水压得有多大?我估计还没到底,就得被挤成路明非牌鱼子酱了!这任务是人能完成的?”
声音因为惊讶和恐慌而微微拔高,听起来倒是挺有说服力地表达了“这根本不可能”的核心思想。
楚子航也变得严肃起来,他向来重视任务的技术可行性和风险评估。“路明非说得对,深海高压是绝对不容忽视的物理限制。”
“据我所知,目前世界上绝大多数用于科研或探险的载人深潜器,其最大工作深度设计都集中在6000米到7000米这个区间。能够达到7000米级别的已经是凤毛麟角,代表了人类深海技术的顶尖水平。而八千五百米,这超出了绝大多数现有深潜器的结构极限。在那种深度,压力是海平面大气压的八百多倍,任何结构上的微小瑕疵或材料疲劳,都可能导致耐压壳瞬间崩溃,后果是毁灭性的。”
他看向源稚生,目光锐利:“即使不考虑深潜器本身,乘员舱的生命维持系统、机械臂、观测设备、推进器……所有系统都必须重新设计,以承受这种极端环境。这不是简单的加固就能解决的问题。”
源稚生静静地听完路明非的嚷嚷和楚子航冷静的分析,脸上并无被质疑的不悦,反而早已预料到这些反应。他点了点头,承认了任务的艰巨性:“正因如此,本次龙渊行动,才会被学院和家族联合评定为SS级,这是最高级别的危险任务,象征着几乎不可能完成,但又必须完成的绝境挑战。”
话锋一转,“但是,学院本部装备部的那群天才们,联合家族旗下最顶尖的科研机构,岩流研究所,为你们准备了一套解决方案。一套超越了现有深海工程学常识,堪称绝无仅有的传奇深潜器。它正是为了突破极渊封锁而诞生的。目前,它正在岩流研究所的秘密船坞中进行最后的系统调试和适应性调整。”
说完,源稚生不再多做解释,直接起身,走到雕刻着天照大神和月读命神像的厚重花岗岩墙壁前。他伸出手,在天照神像裙摆处一个不起眼的云纹上敲击了几下特定的序列。
轻微的、齿轮咬合的机械声响起,两块原本浑然一体的巨大花岗岩板,无声地向内旋转,缓缓分开,露出后面光线昏暗的通道。
通道内,两排身穿统一黑色作战服、戴着墨镜、手持造型精悍短突武器的精悍男子如雕塑般肃立。见到源稚生,他们齐刷刷地、幅度一致地躬身,低沉而整齐的声音在通道中回荡:“少主好!”
源稚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他脚步不停,径直穿过这条由黑衣人构成的甬道,龙马弦一郎紧随其后。
这架势,这排场,这沉默中透出的肃杀与纪律性,让路明非心里一阵嘀咕:“好家伙,这黑道少主的气场真是拉满了。就差每人腰里别把肋差,关键时刻高喊一声板载然后切腹自尽了。”
恺撒释放了言灵·镰鼬。无形的风妖向四周扩散,瞬间,无数清晰或沉闷的心跳声、呼吸声、衣物摩擦声,乃至更远处机械低鸣和气流声响,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感知。
通道绝不止眼前这一条,四面八方,上下左右,都传来了人类活动的声音,构成了一张密集的生命网络。镰鼬们沿着岔路飞掠,反馈回来的信息显示,这里的通道系统复杂得惊人,纵横交错,四通八达,如同一个深埋地下的钢铁蜘蛛网,连接着这座大厦不为人知的诸多角落。
注意到恺撒凝神倾听的样子,走在旁边的龙马弦一郎低声解释,“这里的秘密通道网络,可以快速通往大厦的大部分重要区域以及地下设施。这种构建隐蔽路径的思路,在日本由来已久,早在战国时代,各地大名为了防备忍者刺杀、内部叛乱,或是保留紧急逃生路线,都会在自己的居城天守阁中修建复杂的密道和夹层。在这里,不过是用了更现代的材料和技术将其发扬光大而已。”
一行人沉默地走了一段,通道并非笔直,时有转弯和岔路。最终,源稚生在一面看起来毫无特色的光滑金属壁面前停下。他在墙面上某处快速按压了几下,隐蔽的数字键盘弹出幽蓝的光。他输入一长串密码,金属壁悄无声息地向侧面滑开,露出后面的内部电梯。
“各位,请。”,源稚生侧身,示意众人进入。
电梯门关闭,开始平稳而迅速地下降。轿厢内很安静,但很快,不同于机械运转的声音隐隐传来。初时细微,随着下降越来越清晰,是水声。不是溪流潺潺,而是低沉、浑厚、充满力量感的轰鸣,如同巨兽在深渊中喘息,又像是永不停歇的海潮拍打着礁石。
路明非甚至感到脚下的电梯轿厢传来极其轻微的、有规律的震动,仿佛他们正沉向一个波涛汹涌的地下海洋。
电梯停了。
门打开的瞬间,潮湿的、带着淡淡铁锈和机油味道的空气猛地涌入,随之而来的是震耳欲聋的、如同千百面战鼓同时擂响的澎湃水声!
眼前豁然开朗的景象,让即使见多识广的恺撒和一向淡定的楚子航,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异。路明非喃喃自语,“我的天啊。”
这里根本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地下室。他们站在一个突出于岩壁的巨大观察平台上。前方,是一条直径目测超过十五米的巨型圆形隧道!
第379章 宫本志雄
隧道的下半部分完全被湍急汹涌的暗绿色水流所占据,怒涛以惊人的速度向前奔流,猛烈地冲刷着隧道内壁,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隧道顶部,一排排高功率的氙气灯沿着弧形的顶壁向前延伸,如同一串璀璨的珍珠,光芒照亮了翻涌的水花和蒸腾的水汽。
但更远处,灯光渐渐微弱,最终消失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隧道尽头,仿佛一条通往地心深处的光之巨龙。巨大的自动检测装置沿着隧道壁上的轨道缓慢移动,顶端的各种传感器不断扫描着水流数据。
这工程的规模宏大得超出了想象。路明非觉得,就算把几个火车头并排开进这条隧道,空间都绰绰有余。这哪里是地下设施,分明是一条奔腾在地下深处的钢铁江河!
平台上,穿着厚实白色防尘实验服、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中透着严谨的中年男人早已等候在此。见到众人,他深深鞠躬,“欢迎本部专员们莅临岩流研究所。我是宫本志雄,宫本家的家主,同时也是本研究所的所长。”
“宫本所长。”,源稚生点头示意。
路明非他们此刻才真正意识到,他们已身处源氏重工的地基之下,可能更深。
放眼望去,不仅仅是眼前这条主隧道,在更广阔的、被高强度照明系统照亮的空间里,还有更多纵横交错的次级管道、巨大的阀门组、如同楼房般高大的过滤分离装置、来回穿梭的轨道运输车,以及无数穿着各色工服、戴着安全帽、忙碌穿梭其中的技术人员和工人。
各种大型机械设备的轰鸣声、金属碰撞声、指令呼喊声,与永恒的水流咆哮声交织在一起。
“老天爷。”,路明非喃喃道,“这里大得能开好几个火车站了,你们是把整个新宿区的地下都掏空了吗?”
宫本志雄闻言,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技术主管介绍自家杰作时常有的自豪:“路专员说笑了。不过,这里确实可以算作东京都血管的一部分。诸位现在看到的,是东京深层排水系统——铁穹神殿的核心干线之一。”
他指向脚下奔流不息的地下河:“东京地处沿海,降水丰沛,台风季暴雨集中,加上周边山地汇水,历史上内涝灾害严重。为此,东京都政府规划建设了这套世界领先的巨型地下排水工程。它包括数条这样的主干隧道、多个容积惊人的地下储水立坑,以及功率巨大的抽水涡轮机组。在暴雨峰值时,系统能将城市内地表无法及时排走的巨量洪水暂时导入地下储存,再通过涡轮机加速排入东京湾外的深海,有效避免了城市内涝。整个系统的主体结构均采用高强度特种防腐蚀钢材构建,坚固异常,故得名铁穹神殿。而我们家族旗下的丸山建造所,是这一宏大工程的主要承建方之一。”
恺撒环视着这宏大的地下空间,听着震耳欲聋的水声,摸了摸下巴,啧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玩味:“如此庞大、隐秘且直接连通海洋的地下网络。除了市政排水,想必在特殊物资的运输和流转方面,也有着得天独厚的便利吧?”
他话没有说透,但意思很明显,这简直是天生的、规模惊人的走私通道。
源稚生对此并未否认,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这也是家族当初积极参与竞标并投入巨大资源确保承建的原因之一。铁穹神殿不仅是一项惠民工程,也确实为家族的特殊物流需求,提供了极高的效率和隐蔽性。”
一直安静站在平台边缘的芙莉莲,此刻微微仰头,望着头顶隧道穹隆上那些照耀着奔腾水流的氙灯,又望向远处没入黑暗的隧道深处。巨大的水流轰鸣声并未对她造成太多困扰,翠绿色的眼眸里倒映着粼粼水光和钢铁的冷色。
并非针对这人工奇迹,而是透过这汹涌的人造地下河,她看到了更宏大、更原始的自然伟力。塑造了峡谷、侵蚀了岩层、贯穿了大陆的,属于水与时间的、沉默而磅礴的鬼斧神工。
源稚生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芙莉莲沉静的侧影。她站在那里,与周遭的嘈杂、宏伟、充满人类工业力量感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仿佛一个来自遥远时代的观测者。
看着她沉静注视水流的模样,源稚生心中没来由地,突然闪过另一个同样常常安静望着某处出神的身影——上杉绘梨衣。被他藏在心底最深处、需要小心翼翼守护的少女。同样是远离尘嚣般的静谧,同样是难以揣测的内心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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