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花有情人亦有义
“等一下，别放！”，楚子航吼道，但已经晚了。
“发生什么事了？”，恺撒回头。
“中子密度骤降！镉棒自动插回反应炉，核动力舱重新进入安全保护模式！”，楚子航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它不会爆炸！”
“我靠！”，路明非瞪大眼睛，“这不纯纯耍我们玩？”
源稚生脸色苍白。蛇岐八家精心设计的棋局，走到最后一步，居然出现该死的疏漏。
“引爆电路故障，少主，现在必须手动输入密码，强制它再次进入过热状态。”，宫本志雄在秘密频道中急促报告。
“手动？在8600米海底？”，源稚生的拳头狠狠砸在栏杆上，栏杆发出痛苦的呻吟。
“齐柏林装具还能用，时间足够，只要有人愿意下去。”
愿意？源稚生的目光投向下方翻涌的黑色海面。他几乎能想象出恺撒小组此刻的状态，精神绷到极限，只等着扔下炸弹后迅速上浮。现在告诉他们不但不能走，还要进行一次致命的深海行走？
“少主，不能犹疑不决。”，樱握住源稚生的手，“请告诉恺撒小组。”
“各位，我有个坏消息。”，源稚生叹气，接入通讯频道，“现在出现了电路故障。你们必须进行深海行走，手动输入密码。不然无法引爆核动力舱。”
短暂的死寂。
“我们拒绝的话，”，恺撒的声音低了下去，“就让我们在海底等死？”
“不手动引爆，大家都会死。”
“电车难题？为了大家活下来，我们三个得去死。”
“是。”
恺撒的怒吼炸裂在频道里，“你就这样让我们去死！他妈的！”
“这都是为了大家。”，源稚生说道。
“日本分部真他妈是一帮狗娘养的疯子！”，通讯被粗暴掐断。
几秒后，楚子航的声音重新接入，“恺撒下去了，他是个骄傲的人。密码是他设的，只有他能猜出来。氧气还剩八分钟。”
恺撒钻入加压舱，厚重的舱门在身后闭合。齐柏林装具是一个近乎球形的钛镁合金怪物，外壁厚达五厘米，内部灌满高压生理盐水。他握住金属义肢的操作手柄，深吸一口气。
“楚子航，试试通讯。”
“听得清楚。你那边？”
“通话效果不错。”，恺撒顿了顿，“我们都是骄傲的人。”
楚子航一怔。
“只是我们骄傲的方式不一样。呵，你不是这样的人的话，根本不配作我的对手。家族里的老东西一直针对你，和我无关。能活下来的话，去把他们通通打倒。”
加压喷嘴喷射，球形容器被推出深潜器，坠向下方的黑暗。
楚子航从观察窗看着渐渐缩小的球形轮廓，看见恺撒在头盔里朝他竖起大拇指。不知是“凯旋”还是“再见”。
肺螺堆深及腰际。数以百万计的微小生物从枯萎的列宁号上剥落，打在齐柏林装具上，发出沉闷的、令人作呕的啪嗒声。
恺撒操纵着笨拙的金属义肢，在粘稠的肉毯中跋涉，一步，又一步。头顶，无数蛇尾人身的尸守疯狂上浮，汇成金色的死亡洪流，无视他，也无视一切，只是疯狂地逃离这片即将毁灭的废墟。
十米。核动力舱黄色的金属外壳就在十米外。
视线开始模糊。超高压环境下，视觉最先崩溃，目标出现重影，大脑像是被钝器反复敲打，剧痛一阵阵袭来。金属义肢在肺螺堆里打滑，每一次抬腿都像在泥石流中挣扎。
五米。
恺撒闭上了眼睛。
镰鼬，言灵领域无声展开。声波在海水中以极低的损耗扩散，领域范围扩张到前所未有的广度。他听见潜流奔涌，听见尸守干涸心脏的搏动，听见废墟岩层开裂的呻吟，还有铃声。
倾塌建筑上悬挂的黑色铃铛，在沉睡千万年后，再次被水流扰动，奏响无人聆听的挽歌。
声音在恺撒的脑海中构筑出画面。不再是黑暗的深海，而是月光下的古城。风起时，万千黑色铃铛逐次翻转，音潮如海，在长街古巷间往复。那是高天原，矗立在大地上的高天原，寂静、悠然，如同独立于尘世之外的僧侣，悲悯地俯瞰时光流转。
剧痛消退，身体变得柔软。他划动义肢，却仿佛走在奈良的月下长街。他在河边俯身，掬起清澈的河水。倒影中，身影走过。
遥远的佛塔上，古钟鸣响。
他与倒影中的少女，同时抬头。
“诺诺。”，恺撒呢喃。
“恺撒！恺撒！”，楚子航的吼声在通讯频道里炸响，一次比一次急促。
没有回应。
深潜器下方的监控画面里，球形装具静静躺在肺螺堆中，一动不动。恺撒最后的动作是紧紧抱着一堆肺螺，头盔内的摄像头捕捉到他脸上残留的、惬意的微笑。
生命监控显示心跳仍在，但意识已经沉入深海，或者说，沉入了由声音构筑的、致命的温柔乡。
楚子航沉默地摘下耳机，捂住了麦克风。他转身，看向路明非。
“水底通讯，必须依靠电缆。”
“难道？”，路明非有不好的联想。
“对，就是你想的。如果我失败了，你就告诉源稚生，点火成功，但无法回收我和恺撒，让他回收你。他无法核实真假，只能选择相信。”
“师兄，我来点火！”
“别跟我争。”，楚子航盯着路明非的眼睛，“就像恺撒出于队长的骄傲把危险留给自己。”
楚子航转身走向加压舱，“不要愧疚，如果只有你活下来的话。”
舱门彻底闭合，加压的嘶嘶声响起。
路明非一个人坐在主驾驶座上，面前是无数闪烁的仪表，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地狱，耳边是通讯频道里源稚生一遍遍的“请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抬起头，看向观察窗外。
楚子航所在的球形装具刚刚被弹出，朝着下方肺螺的海洋、金色的尸守洪流、以及躺在其中微笑着失去意识的恺撒，缓缓沉去。
第444章 哥哥，不要中芙莉莲的美人计
“十分钟了，迪里雅斯特号还没有点火。”，樱说道，“少主，准备战斗。大群尸守逼近海面，上浮速度远超预估，两分钟后第一批出来。”
“知道了。”，源稚生望着脚下漆黑如墨的大海，缓缓开口，“动用全部火力，拦下所有尸守。”
“是。但是恺撒小组如果没引爆核动力舱的话，我们无论如何都挡不住的。”
源稚生沉默片刻，海风吹起他额前的黑发，“我相信他们。”
警报拉响，须弥座仿佛一头被惊醒的钢铁巨兽。警灯旋转，探照灯刺破雨幕，弹链滑入枪膛的金属摩擦声、鱼雷预热的嗡鸣、蜂巢火箭空转的嘶嘶声，混合着越来越密集的警报，构成战争的前奏。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住海面，那里，黑色的波涛摇晃着，下方蓄积着撕裂一切的蛮力。
夜叉往双管猎枪里填入猩红的霰弹，乌鸦用胶带把两枚长弹匣正反捆死，插入冲锋枪。这是黑帮火并的土智慧，拔出来翻个面就能续上火力。樱空着双手，安静地站在源稚生侧后方，她自己就是最致命的武器。
源稚生扫了一眼夜叉的猎枪，“准备这个干什么？”
夜叉咧开嘴，“我们可是少主忠心耿耿的下属，不能空着手！”
源稚生笑了笑，现在身边还有夜叉，乌鸦和樱，挺好。
耳机里传来宫本志雄的倒数。中央监控室的大屏幕上，数百上千的光点从海底高速上浮，撞向水面下百米处那张由深水炸弹组成的网。
“来了。”，宫本志雄说道。
海底，光芒万丈。仿佛有火焰从深渊底部向上焚烧，半秒后，狂暴的冲击波撕裂海面，白色的巨浪冲天而起，夹杂着被切碎的、暗青色的残肢与污血。
“还有40%的尸守！”，宫本志雄吼道。
天空中的黄蜂尾机枪咆哮，弹雨倾泻，将许多尸守硬生生压回海中。水警船的鱼雷拖着白色水痕穿梭，三联装舰炮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火光将海面映得忽明忽暗。
源稚生站在高处，重型狙击枪沉稳地吐着火舌，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地没入尸守狰狞的头颅或心脏部位。
“第二波！”，宫本志雄的警告再次响起，来不及设置新的深水炸弹屏障了。
又是数百条尸守毫无阻碍地破水而出，这一次，它们展现出被炼金术强化的、恐怖的攻击性。有的尸守扭动身躯，重重砸在水警船上，用粗壮的长尾死死缠住正在喷吐火舌的舰炮炮管，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随即爆炸的火光吞噬了炮塔。被火焰抛出的尸守坠回海中，立刻深潜，转而攻击更脆弱的目标。
源稚生不停地扣动扳机，弹壳叮叮当当落在脚边。暂时，这些东西还威胁不到高大的须弥座，但如果尸守这样一波接一波、仿佛无穷无尽地涌上来，后果不堪设想。
….
迪里雅斯特号内，路明非看着肺螺如同粘稠的肉色泥石流，一点点淹没恺撒和楚子航的球形装具。楚子航奋力划动义肢，试图靠近昏迷的恺撒，再把恺撒拖向核动力舱。两个圆球在肺螺堆里挣扎的样子，荒诞又绝望。
齐柏林装具的设计使用时间是五分钟。恺撒超时七分钟，楚子航超时两分钟。恺撒彻底昏迷，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楚子航的生命体征正在急剧恶化，他动用了暴血，但在这种极端环境下，那点提升杯水车薪。
越来越多的尸守从海床裂缝中爬出，扭曲游动，如同万千苏醒的蚯蚓。
这还不是最糟的，裂缝中飞出了一片萤火虫群。
鬼齿龙蝰。
银色的光带在海水中汇聚，它们对肺螺和尸守毫无兴趣，径直朝着挣扎中的两个球形装具逼近。路明非记得清楚，这东西成群结队，连青铜都能嚼碎吞下。钛镁合金的外壳，能撑多久？
“快跑！快跑啊！”，他对着麦克风嘶吼。
楚子航听到了。他松开了固定恺撒的带子，转而拼命拨开面前的肺螺，朝核动力舱的方向挪动。他在赌，赌自己能在龙蝰群扑上来之前，猜出那个该死的密码。
路明非第一次痛恨自己的言灵只有时间零，现在他什么都做不到。
“晚上好啊，哥哥？”，冰凉柔软的手，按上了他僵硬的肩膀，卖力地按摩起来。
“谁？！”，路明非惊叫着蹦起来，脑袋结结实实撞在上方的显示器上。
“你最亲爱的弟弟。”
路明非扭头，小魔鬼路鸣泽双手托腮坐在控制台上。
“不是去休假了？”
“我亲爱的哥哥要出事了，就立刻赶来。可惜了刚才搭讪的美女姐姐。”
“事情很严重吗？”
路鸣泽叹气，“严重的。几千个尸守，地底还有一条用炼金术炮制、有爵位的古代纯血龙类。”
“尸守我来解决，现在的问题是鬼齿龙蝰。”
“尸守不好解决的。”，路鸣泽笑了，笑容里带着冰冷的意味。
“它们是脑死亡了，但神经、心脏、肌肉完好，被封在自生的胎衣里。嗜血性和攻击性远超生前，躯干骨骼经炼金处理坚不可摧。”
“恺撒他为什么昏迷了？”
“中幻觉咯。”，路鸣泽耸肩，“铃铛组成了炼金领域，会让听到的人产生幻觉。刚好恺撒的言灵是镰鼬，放大了影响”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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