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路明非捡到一只芙莉莲 第233章

　　施耐德浑身一震，冷汗顷刻浸透了他的衬衫。

　　“除非。”，他盯着疯狂飙升的曲线，最可怕的推测浮出水面，“除非那里不止一个活物。心跳信号叠加，导致算法错误。如果有一百条龙同时苏醒，那孵化率的上限就是10000%。”

　　话音未落，屏幕上的数值已冲破8000%，并且仍在以恐怖的速度向上窜升。

　　控制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代表无数生命同时搏动的心跳声，如战鼓般擂响在每个人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

　　冰冷，绝对的黑暗，以及足以碾碎钢铁的万米水压。迪里雅斯特号悬浮在极渊之上，如同一粒不慎坠入墨汁的微尘。舱内，唯一的光源来自几块闪烁着幽绿数据的屏幕，映出三张年轻却绷紧到极致的脸。

　　路明非的额角抵着冰冷的观察窗，目光死死粘在下方那片被探照灯勉强切开的混沌里。不是错觉，名为“高天原”的海底废墟，在动。极其缓慢，带着令人牙酸的、大陆板块迁徙般的沉闷节奏，连带着包裹它的、数以亿计的肺螺簌簌脱落，露出底下那令人作呕的真相。

　　不再是想象中沉船的嶙峋骨架。覆盖着类似生物筋膜与肌腱的纹理，微微搏动。破冰船列宁号的轮廓依稀可辨，却像是被一只无法形容的巨兽吞下后，又拙劣地吐出了半截，钢铁与血肉诡异地融合，船体表面裂开巨大的、尚在蠕动的伤口，残留的肺螺像蛆虫般吸附在最深处。

　　“妈妈妈妈妈妈……”，路明非的嘴唇哆嗦着，最后一个字终于挤出来，带着破音，“……妈的！”

　　恺撒的黄金瞳在昏暗中灼灼燃烧，同样写满震惊。百米长的巨物，仅是暴露的部分已如此骇人，若真是胚胎本体。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海床。以那东西为圆心，建筑物的残骸呈放射状反向坍塌，冲击波的痕迹清晰可见。

　　“楚子航说得对，是坠落冲击。但它为什么在动？”

　　楚子航说道：“看那些血管。”

　　他手指指向列宁号与海床连接处，那里，粗大、暗红、搏动着的管状物深深扎入岩层，如同巨树的根系，又像输送养分的脐带。龙血，通过它们，源源不断地泵入下方开裂的黑色海床裂缝。整座废墟，被这邪恶的灌溉唤醒，摇晃加剧。

　　“胚胎没死？”，路明非觉得喉咙发干。

　　“不，”，恺撒深吸一口气，“它活着，但已经死了。有人杀了它，或者说，处理了它。把它变成了祭品。”

　　祭品。这个词让舱内的温度骤降。用一条古龙，哪怕只是胚胎，作为血祭的牺牲？滋养的又是什么？

　　“真可悲，”，酒德麻衣站在迪里雅斯特号顶部，冥照的领域将她完美隐没在深海的绝对黑暗中，只有叹息融进水波，“昔日的王者，在更强大的存在面前，也只有被血祭的份。”

　　她像一尾漆黑的旗鱼，无声而迅疾地划开海水，靠近正在枯萎的列宁号。龙血被疯狂吮吸，肉质表面迅速干瘪开裂，浓稠如糖浆的血浆在海水中拉出猩红的丝缕，粘附在迪里雅斯特号的外壳上。舷窗里伸出的肉芽触手无力地摆动、萎缩。

　　她从一个窗口刺入，轻易切断一根肉芽，闪身潜入这巨大胎盘的内部。

　　...

　　“大家！”，源稚生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狂风骤雨的海面上远远荡开。

　　他站在须弥座最高处，黑色长风衣在探照灯交织的光柱和漫天冷雨中狂舞，身影挺拔，却仿佛背负着无形的山岳。四周，风组的直升机旋翼切开雨幕，火组的船艇破浪环绕，林组的渔船沉默布防，所有黑衣子弟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拜托各位了！”，没有更多慷慨激昂的誓词，他深深鞠躬，将所有的沉重、决绝与托付，都压在这一句话里。象龟只知道负重前行，不知卸下。

　　“是！”，数千人的应和声汇聚成沉闷的雷音，压过了风雨。伪装褪去，三联机炮、重型鱼雷、深水炸弹阵列露出狰狞面目，枪炮的冷光与海面的磷光交相辉映。这是一支不为世人所知的军队，今夜，将对神话中的敌人开火。

　　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声音平静：“极渊，3.2级地震。神葬所苏醒了。”

　　“祖先们果然从未安息。”，源稚生望着漆黑如墨的海面，那里通往地狱，也通往家族的起源与罪孽，“绘梨衣怎么样了。”

　　“已准备就绪。”

　　源稚生点燃一支柔和七星，火星在雨中明灭：“樱，还记得樱井明吗？”

　　“记得。”

　　“如果当初我命令你去杀他，利用他的信任，你能做到吗？”

　　短暂的沉默。

　　“能。”，樱的回答没有犹豫，“因为相信您。这是我的道。”

　　源稚生转过头，看了她许久，最终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谢谢。”指尖传来发丝的微凉。

　　他转身，走向栏杆边缘，将背影留给忠诚的忍者，也留给脚下这片即将沸腾的海洋。通讯频道里，是下潜小组夹杂着电流噪音的争吵。

　　“搞不定！绝对搞不定！”，路明非的声音在迪里雅斯特号狭小的舱室里炸开，带着走投无路的焦躁，“下面那是啥？僵尸围城吗？我们就一颗硫磺炸弹！往哪儿扔？给它们当烟花看吗？”

　　“有一个办法，引爆核动力舱。”，源稚生说道。

　　“引爆了之后我们怎么活下来？”，恺撒有点急。

　　“听我说，激活核动力舱，然后立刻上浮，我用安全索把你们拉上来，核动力舱爆炸时，你们离爆炸中心有好几公里远，生还机会很大。”

　　恺撒盯着声纳屏幕，密密麻麻的红点如同沸腾的粥，正从废墟深处不断涌出，速度极快。

　　“源稚生说得对，硫磺炸弹没用了。唯一的办法是核动力舱。”，楚子航说道。

　　“核爆？！”，路明非眼珠子都要瞪出来，“装备部那群疯子附体了吗？我们还在下面！怎么跑？”

　　“激活核动力舱，让它过热，然后投下去，我们立刻上浮。”，楚子航已经调出了核动力舱的控制界面，语气冷静得可怕，手指悬在按键上，“源稚生会用安全索加速拉我们上去。爆炸时，距离已拉开。”

　　“可核爆会引起海啸！”

　　“小型舱，海底引爆，冲击波到不了海面。”，恺撒接过驾驶权，双手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设定投掷参数，“路明非，没时间了。楚子航，准备激活。我们飞到列宁号正上方就投下，然后全速上浮。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不能让尸守到达地面，那会生灵涂炭的。”

　　“尸守，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路明非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龙族炼金术炮制的尸体守卫，禁忌的技术。”，恺撒简短解释，目光紧盯着前方黑暗中被熔岩和龙血微光照亮的、蠕动着的巨大祭品，“有人用胚胎的血，故意唤醒了它们。这是一场献祭，也是一场攻击。”

　　“楚子航，你激活核动力舱，我来驾驶！”

　　深潜器开始向着巨大的、搏动的阴影上方移动，如同扑向烛火的飞蛾。下方，海床的裂痕越来越多，粘稠的黑血汩汩涌出。

　　“我负责什么？”，路明非看着恺撒和楚子航两人分工明确，自己像个多余的乘客。

　　恺撒头也不回，声音穿透引擎的低吼传来：“帮我和楚子航录遗言。”

　　路明非张了张嘴，颓然靠回座椅。

第442章 留遗言

　　迪里雅斯特号像一颗被无形之手攫住的铁核桃，在万米深海的狂暴潜流中震颤、呻吟。上浮八公里，时间却只有区区半小时，这是源稚生给出的、近乎疯狂的时间表，意味着压力将以正常速度三倍以上的速率变化。

　　恺撒的双手在控制台上化作一片虚影，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黄金瞳紧盯着每一块仪表。他在调试，或者说，在恳求这台诞生于传奇年代的老旧机器，恳求它的每一根管道、每一个阀门、每一处焊缝，都能在即将到来的、狂暴的上升中坚持住。

　　“恺撒，密码！给我核动力舱的强动力源启动密码！”，楚子航暴力切入了核动力舱的电控系统，抽回了所有用于吸收中子、抑制反应的镉棒。反应炉内，中子密度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飙升，系统警报红灯疯狂闪烁，这不是运行，这是在引爆的边缘疯狂试探。

　　“要什么密码！”，恺撒头也不抬，声音在引擎的轰鸣中有些变形，“我们现在是暴力破解安全保护！用什么密码？而且。”，他顿了一下，语气里罕见地流露出一丝窘迫，“我忘了自己设的密码，怎么输都不对。”

　　“你自己设的密码会忘？”

　　“设置那晚我喝了酒！”，恺撒几乎是吼了出来，“我记得是把诺诺的生日设进去了，可无论年月日还是日月年，都不对！”

　　“太容易被猜到了。”

　　“原本就是个确认步骤！谁他妈会溜进这里玩核动力源？蛇岐八家几十号人天天守着它！”，恺撒烦躁地拍了一下控制台，一个仪表指针猛地跳了跳。

　　“好了！我跳过了密码验证，镉棒状态锁死。核动力舱过热，随时可以丢下去。”，楚子航报告。

　　“好！”，恺撒眼中厉色一闪，将弱动力源的输出阀门推到极限。

　　深潜器一震，锂电池组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螺旋桨开始以最大功率逆向切割水流。所有非必要气密舱内的海水被高压气体强行排出，迪里雅斯特号像一个喝醉了的气泡，开始挣扎着脱离黑暗的拥抱。

　　海底潜流此刻混乱不堪，无数上升与下降的水流互相撕扯，恺撒必须同时操控多个喷气口维持平衡，管道内高速气流发出如同巨型风笛般的、尖锐而持续的长鸣。

　　路明非和楚子航将自己死死捆在座椅上，安全带深深勒进作战服。

　　“诺诺，这是我写给你的遗书。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那就说明我不能再陪伴你了。”

　　路明非一愣，扭头看向主驾驶位。恺撒的侧脸在仪表盘微光中轮廓分明，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黑暗的海水，仿佛那段深情又带着迷茫与恐惧的独白，来自另一个平行时空的他。

　　遗书的内容在狭小、颠簸、充满死亡气息的舱室内流淌。

　　恺撒谈及未曾带她回家见混账的家人，自己也不想去见她混账的家人。他坦白自己的婚前恐惧，害怕终有一天会像彻底了解前女友一样了解她，从而厌倦。他嘲笑自己设想的、提着火腿鸡蛋穿唐装的中国女婿形象蠢透。

　　恺撒永远猜不透她下一步会选哪家餐馆，她是他想挑战的最高成就，一个拥有无数可能的巫女。

　　恺撒甚至咨询了心理医生，得到“总有一天会厌倦”的残酷经验，却仍然固执地、恐惧又满怀希望地筹备着那个长达一年的环球婚礼。他预订了服务，付了钱，在遗书里安排她“别浪费”，代替他去环游世界，只请求带一件红色唐装，在斐济的落日下晾起，让风舞动它。

　　“如果世界上真有灵魂什么的，那时的我就会克服恐惧满心欢喜，因为我把我最好的时间留在了你的记忆里，而我永远不可能厌倦你。”

　　最后一句“爱你的恺撒·加图索，于日本海沟深处”落下时，迪里雅斯特号恰好剧烈一震，终于挣脱了一道纠缠的下降潜流，窜入强劲的上升水流之中。

　　机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但速度骤然提升，像一头受伤但终于振奋起来的巨鲸，朝着遥不可及的海面奋力冲去。

　　舱内一时只剩下机械的轰鸣和水流的冲刷声。

　　片刻，楚子航平静的嗓音打破了沉默：“我听兰斯洛特说，你私下写过书，荣登《纽约时报》畅销书排行榜。”

　　“《Dragon Raja》，系列第三本正在计划，如果我活下来。”，恺撒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语调，带上了一点被窥探私密的不悦，“别无聊到偷听我的遗书。”

　　“我知道。你文笔很好，有下努力学中文。”

　　“追诺诺不学中文怎么行。”，恺撒哼了一声，“楚子航，你不录一段？或者你和路明非觉得留遗书不吉利？”

　　“录了。没在公共频道。”，楚子航回答，按下了回放键，“想听我就放了。”

　　“爸爸，你听到录音的时候，我已经死了。请不要太过伤心，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没有人逼我。我死之后，请照顾好妈妈。我知道，你和妈妈为了我不生孩子。但是，有了孩子你和妈妈都会高兴的。谢谢你这么多年的关照。”

　　录音结束。

　　“楚子航你的遗书居然是给继父的，我还以为是给你母亲。”，恺撒有些意外。

　　“我妈妈是个普通人，说这些话，只会让她难过，没有必要。”

　　路明非听着，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插嘴道：“为什么会想要人替代自己的位置呢，是我的话，会伤心的。”

　　楚子航沉默了几秒。“被替代了也好，这没什么好伤心。”

　　“路明非，”，他转而问道，“你要录音吗？”

　　路明非抓了抓头发，“也行。”

　　“芙莉莲，你看到这段录音的时候，我已经走啦。请你不要太难过，魔王啊魔族什么的，你一定能解决掉的。宿舍里有留给你的照片，都是我偷偷拍的。”

　　海面之上，须弥座顶端。源稚生倚着冰冷的栏杆，指间夹着的柔和七星燃到尽头。他静静地听着，直到烟头烧到指尖，微微的灼痛传来。松开手，最后的火星无声坠入下方翻涌的墨色波涛。

第443章 骄傲的恺撒与楚子航

　　“我们到列宁号上空了，请求释放核动力舱。”，恺撒说道，“当量100w吨。”

　　“可以释放。”，源稚生站在须弥座顶端的狂风中，“回收准备已完成。”

　　他身后的乌鸦和夜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沉重。

　　他们知道真正的数字，辉月姬模拟的生还率，不足1%。核动力舱经岩流研究所秘密改装后，威力远超所谓的百万吨级，那是足以掀起海啸、彻底抹平神葬所的当量。就算侥幸躲过核爆的冲击波，从废墟中爬出的东西，也不会放过任何活物。

　　“释放核动力舱，开始返航！”，恺撒解除核动力舱的锁定。

　　核动力舱体下沉，自重让它迅速远离深潜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