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花有情人亦有义
“稚生现在的位置？”
“少主仍在中央控制室，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深潜器上。”，老者顿了顿，“但他十分钟前询问了黑田小队的轮值情况。”
橘政宗的手指在宽袖中微微收拢。
这个养子太过敏锐。即使被深海行动牵扯了绝大部分心神，仍本能地察觉到平台上的异样气流。就像幼年时在山中生活时，总能提前察觉暴风雨的到来。
“那个女孩呢？”，橘政宗转向另一个界面，贵宾室的监控画面是静止的，芙莉莲侧坐在舷窗边的身影凝固成一帧剪影。但细看会发现，她手中那本《日本海沟地质构造考》已经十七分钟没有翻页了。
“没有任何异常举动。但黑田。”，老者犹豫了半秒，“他在交接班记录中标注‘受保护对象情绪稳定’，却在加密备注栏写了一句‘需确认增援部队’。”
忠诚开始动摇的征兆。
橘政宗闭上眼睛。记忆如走马灯般掠过，三十年前，同样有一头浅发的卡塞尔学院女专员站在严岛神社的鸟居下，微笑着递给他一本德文版《尼伯龙根之歌》。
“政宗先生，”，她说，“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无法回头了。”
她是对的。所以他不得不在那个雨夜，亲手将短刀送入她的心脏。
“影组抵达后，让黑田小队到下层B7区待命。”，橘政宗睁开眼时，瞳孔深处最后一丝温度已消散殆尽，“那里有需要处理的‘实验废弃物’。”
老者脊背微不可察地绷紧。B7区是生物样本焚化处，所谓“废弃物”从来不是指物品。
“大家长，黑田是执行局第三代中罕有的‘镜心流’传人，他的祖父。”
“正因如此。”，橘政宗打断他，声音里渗出冰碴，“镜心流讲究‘心若明镜，不染尘埃’。一旦镜面有了裂痕，就只能打碎重铸。”
他走向控制台，指尖划过一组暗红色界面，那是独立于平台主系统的加密频道，直连深海中的信号源。界面上跳动着古老的象形文字，是白王血裔才能完整解读的龙文密码。
「祭祀已备」
「血食将至」
「门扉将启」
橘政宗输入回复：「清除杂音」
发送。
三公里下方的海床深处，律动加快了。
“迪里雅斯特号还有多久接触门？”
“九分四十二秒。”，老者看了眼计时器，“根据古籍推算，门扉完全开启需要献祭三个A级以上血统的混血种作为‘钥匙’。”
“路明非是S级，恺撒·加图索和楚子航都是A+。”，橘政宗平静地说，“绰绰有余。”
甚至有些奢侈。
他最后看了一眼芙莉莲的监控画面。银发少女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但若将画面放大四百倍，会看见她搭在书页边缘的食指，正以某规律极轻微地敲击，不是摩斯电码。
她在尝试与什么建立连接？无关紧要了。
“告诉影组。”，橘政宗转身，长明灯的光在他脸上割出深邃的阴影，“处决完成后，将目标右眼完整取出，冷冻保存。弗拉梅尔那个老疯子习惯在学生的虹膜里刻蚀微型炼金矩阵，可能是定位信标。”
“尸身呢？”
“喂给鬼齿龙蝰。”，橘政宗望向深海监控画面，那里正有无数细小的红点从海沟岩缝中涌出，“鬼齿龙蝰的牙齿能咬碎合金，也能抹除一切生物痕迹。”
老者深深鞠躬，退出时踩在地板上的足音轻得像猫。
橘政宗独自站在数据流的环绕中，抬手触碰全息投影里代表迪里雅斯特号的光点。
“呵。白王的复苏需要祭品，你们来的真是恰到好处。”
窗外，海面上的月亮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血月之夜，宜行祭祀。
...
须弥座上层，贵宾区走廊。
黑田背靠着温度恒定在20℃的墙壁，试图让冰冷的触感压过心头的不安。
走廊的照明系统刚刚完成一次自动调光，现在处于“夜间警戒模式”.主光源熄灭，只余墙脚处每隔五米一盏的暗绿色应急灯。这种光线会让人眼瞳孔持续处于扩张状态，长时间暴露下会产生轻微的时空错觉。
黑田盯着对面墙上的消防柜，柜门映出他扭曲的倒影。镜心流的入门修行就是观镜。不是看，是“观”，直到能在镜中看见自己血液流动的轨迹，看见肌肉纤维的震颤。
现在，他在镜影里看见的是紊乱的脉搏。
耳机里传来调度中心的女声：“第三小队，增援单位已抵达E3电梯厅，请前往对接。”
“收到。”，黑田应答，手却按上了刀柄。
太准时了，准时到不自然。从他提交轮值疑问到增援抵达，间隔正好十五分钟，是平台内部安检单位对非紧急调令的标准响应时间。完美的像是排练过的。
“队长？”，身后年轻的队员低声问，“要撤吗？”
黑田看了一眼贵宾室的门。门缝下透出的光线稳定均匀，但就在三十秒前，那光线有过一次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像是有人从门前走过，短暂遮蔽了光源。
芙莉莲在门后移动，她在做什么？
“你们两个留在这里。”，黑田做了个手势，“我去对接。”
“但规定要求。”
“这是命令。”，黑田打断他，“保持警戒，除非我亲自回来，否则不要离开岗位。”
两名队员对视一眼，点头。
黑田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电梯厅在拐角后十五米。
他听见了呼吸声。三个人的，呼吸完全同步，是训练出来的、用于潜行作战的呼吸法。
第449章 黑田：快跑，芙丽莲小姐
然后黑田看见了他们。
清一色哑光黑作战服，袖口有蛇岐八家家纹的暗绣，但领章位置空无一物，没有部队编号，没有血统评级标识。三张脸在暗绿色灯光下苍白如蜡，五官标准得像是从同一张模具里压出来的。
他们的眼睛很不一样。
黑田见过很多死人的眼睛，任务中，训练事故里，甚至镜心流前辈的葬礼上。死人的瞳孔是涣散的，没有焦点。而这三个人的眼睛有焦点，但焦点背后是空洞。就像精致的玻璃珠，能映出影像，内里却空无一物。
“黑田队长。”，中间那人开口，声音平直得像电子合成音，“奉命接替任务。”
“文件。”，黑田伸手。
对方递过来一块平板。屏幕亮起，显示着盖有橘氏家纹电子印章的调令，授权码、时间戳、签发人签名一应俱全。
完美，太完美了。
黑田的手指在屏幕边缘摩挲，那里有一个肉眼不可见的凸起，是执行局内部设备的防伪标识。这块平板是真的。
但调令本身。
他抬眼看向对方：“我需要向源稚生局长做最终确认。”
“调令优先级为最高级。”，对方毫无波澜地说，“最高级指令无需经过确认。”
对，条例确实是这么写的。黑田将平板递回，侧身让开道路。
三个人从他身边走过。他们的脚步像呼吸一样同步，甚至连衣料摩擦声都节奏一致。经过时，黑田闻到了极淡的气味，不是汗味，也不是清洁剂的味道，而是鱼腥味，还混合着福尔马林的甜腥。
就像是刚从生物实验室里走出来。
黑田的手按上了刀柄。不是居合刀，是胁差。短了三十厘米，更适合在狭窄空间施展镜心流的缩地技法。
他数着他们的步数。一步，两步，三步......
第三个人经过他身侧的瞬间，黑田动了。左脚蹬地，身体如纸片般横移半米，右手肘猛击对方后颈。
【镜心流·纸鸢】
这一击足以让普通混血种昏厥半小时以上。但对方只是踉跄了半步，转头，空洞的眼睛看向黑田。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就像机器看着一个出现故障的零件。
“识别：反抗行为。执行清除程序。”，另外两人同时转身。
黑田拔刀。胁差出鞘的瞬间，走廊里的应急灯齐刷刷暗了一瞬，他的“域”张开了。镜心流修至化境，能在身周形成微弱的能量场，干扰电子设备。
刀光在暗绿色中划出银弧。目标是左边那人的咽喉。
对方没有格挡，甚至没有躲闪。刀锋切入皮肉，触感却很诡异。不像切开血肉的顺畅，更像是砍进了湿橡胶，有阻力，但没有血。
黑田抽刀后撤。
伤口处没有流血，只有少量暗黄色粘液渗出，几秒后伤口边缘的肌肉组织开始蠕动、闭合。不死性？不，是......
“生物改造。”，黑田咬牙。
他听说过这个项目。蛇岐八家内部代号“影武者”，将濒死的混血种进行炼金术改造，用人造器官替换受损器官，代价是丧失大部分情感和自主意识。
原来所谓影组，是这个意思。
三个人同时攻来。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最基础的突刺、横斩、下劈，但配合得天衣无缝，封死了黑田所有闪避角度。而且速度极快。刀锋擦过黑田右肩，划开作战服，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白痕，再深半毫米就会见血。
有毒，刀上淬了毒。
黑田后退，背抵上贵宾室的门。
“芙莉莲女士！”，他喊道，“走！现在就走！”
门内传来轻微的、像是书本合上的声音。
三个影武者再次逼近。这次他们改变了阵型，两人正面强攻，一人绕向侧面。
黑田深吸一口气。
【镜心流最终奥义·明镜止水】
时间感被拉伸。他能看清每一片刀锋上细微的卷刃，能听见三米外通风口滤网震动时每秒47赫兹的嗡鸣，能感觉到自己心脏每一次泵送时血液在血管中的流速。
以及，身后门内芙莉莲的能量流动，平稳，深邃，像深不见底的古井。
她不是慌乱。是在准备什么？没有时间细想了。
左侧的刀先到。黑田侧身，胁差上挑，格开。同时右脚踹向正面那人的膝盖，命中，但对方只是晃了晃，像感觉不到疼痛。
第三把刀从右下方刺来，角度刁钻。
黑田勉强扭身，刀锋擦过腰侧。这次切开了皮肉，火辣辣的痛感后是迅速扩散的麻木。
神经毒素。
他踉跄一步，背完全靠在门上。视野开始模糊。但镜心流的训练让他在濒临失去意识时，感官反而会短暂提升。
他听见了。远处，走廊尽头，他的两名队员倒地的声音，很轻，像麻袋落地。是被同样的影武者解决了吗？更远处，平台深处传来低沉的震动，像是巨型机械启动。还有海面下。无数细碎的、密集的啃噬声。鬼齿龙蝰在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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