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花有情人亦有义
“真是傻得可爱。”,苏恩曦低声叹了口气,伸手轻轻理了理酒德麻衣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额发。
她取过一条干净的毛巾,强行塞入酒德麻衣的齿间,防止她再次无意识地咬紧牙关。然后,她将输血管前端较为柔软的导管部分,小心翼翼地探入酒德麻衣的口腔,避开牙齿,对准上颚黏膜下的毛细血管丰富的区域,缓缓推送自己的血液。
苏恩曦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她正在消耗自己宝贵的、带有特殊抗性的血液,去对抗酒德麻衣体内狂暴的龙血。
几滴鲜红的血珠沿着导管滴落在酒德麻衣胸前那道巨大的伤口里,瞬间产生了剧烈的反应——仿佛浓酸滴入沸水,伤口处“嗤”地冒起几缕带着焦糊味的白烟。
同样的反应正在酒德麻衣体内每一个被龙血侵蚀的角落激烈进行,这种痛苦绝非人类神经所能承受。
酒德麻衣身体弓起,像一张拉满的弓,喉咙里迸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上细密的青鳞片片倒竖、开合,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摩擦声。
紧接着,全身的肌肉绷紧到极限,随后,像断线的木偶般彻底松垮下去,瘫软在青石上,再无动静,她终于被超越极限的痛苦击垮,陷入了深度昏迷。
“喂?长腿!喂!”,苏恩曦轻轻拍打她的脸颊,呼唤着她的绰号。
酒德麻衣没有任何回应,双目圆睁,赤金色的瞳孔收缩成冰冷的细线,茫然地倒映着飘落樱花的天空,眼珠偶尔会无规则地转动一下,时而空洞迷惘,时而闪过骇人的狰狞。
苏恩曦站起身,走到一旁捡起那把格洛克手枪,回到酒德麻衣身边,单膝跪地,将冰冷的枪口稳稳抵在酒德麻衣的眉心。剩下的,只能交给命运和酒德麻衣自身的意志了。
她在等待一个结果。如果苏醒的是她熟悉的那个酒德麻衣,她会给她一个用力的拥抱。如果苏醒的是被龙血吞噬的怪物死侍,那么她会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苏恩曦了解酒德麻衣,她宁可以人类的身份干脆利落地死去,也绝不愿以怪物的姿态苟活于世。作为她或许唯一称得上朋友的人,苏恩曦有责任帮她完成这个心愿。
清凉的海风从悬崖下方徐徐吹来,拂动满园无人清扫的落樱,花瓣轻轻打着旋儿。远处太平洋的涛声规律地往复,近处温泉池水雾袅袅升腾。在这样的时刻,回忆总是不请自来。
苏恩曦忽然想起与酒德麻衣,还有那个总是不吭声的三无妞共事的这些年月,自己好像总是在抱怨,抱怨她们行动不计后果,惹出天大的麻烦,最后甩手丢给她这个后勤总管来头疼地善后。
这两个女人,一个张扬如火,一个沉默如冰,却同样地能惹事。可如果有一天,这两个永不消停的麻烦精真的不在了……她苏恩曦,又该去对着谁唠叨,去给谁收拾烂摊子呢?这世上若是少了惹祸的人,那专门负责善后的人,岂不是会感到无比孤独?
“不要死啊。”,苏恩曦的声音轻得几乎融在风里,她用手指拂去酒德麻衣脸上半干的血迹,“我以后再也不唠嗑你和三无妞的事情了。”
就在这时,酒德麻衣的身体忽然轻微地动了一下。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然后,缓缓地、完全地睁开了眼睛,目光清澈,尽管瞳孔仍是赤金色。她平静地仰望着被古樱枝叶切割成碎片的蓝天。
“你是谁?!”,苏恩曦手指扣在扳机上,没有半分放松,紧盯着那双非人的眼瞳。
“……酒德麻衣。”
“有证据吗?说几个前男友名字来!”苏恩曦不依不饶,需要更多的证据。
“刚才说过啦,你有点健忘。”,酒德麻衣虚弱地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那换一个!说说我们上次在拉斯维加斯,去看那些男模特跳脱衣舞,那天我穿了什么颜色的裙子?”,苏恩曦飞快地问出一个只有她们两人才知道的细节。
酒德麻衣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带着她特有的那种慵懒与小小的恶趣味:“你穿得又没我好看,我为什么要费心去记?我只记得最后领舞的那个冠军,可是亲自下台来邀请我上台,让我摸了他的腹肌呢。”
“啧,嘴巴还是这么毒,确实是那个臭美的长腿没错了。”,苏恩曦紧绷到极点的神经骤然松弛,一阵强烈的脱力感袭来,她手一松,格洛克掉在草地上,整个人向后一仰,“噗通”一声重新栽进了温暖的泉水里,溅起好大一片水花。
酒德麻衣没有再说话,只是蜷缩起身体,侧躺在温热的青石上,沾着血迹和尘污的肌肤在渐渐明亮的晨光下显得异常白皙脆弱,像个初生的婴儿。
苏恩曦从池中爬起,顾不得自己浑身湿透,拿起池边的木勺,一勺一勺舀起温泉水,轻轻浇在酒德麻衣身上,冲洗掉那些斑驳的血污。
龙化的特征正在缓慢消退,那些虬结的肌肉重新变得柔韧,细密的青鳞一片片变得灰白、干燥,然后剥落。只有背脊中心,还残留着一道浅浅的、鳞片状的痕迹,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完全平复。
“我失去意识的时候,”,酒德麻衣闭着眼睛,任由温水流过身体,声音微弱地问,“说过奇怪的梦话吗?”
“奇怪的梦话?你清醒时候说的那些已经够奇怪了好吗!”,苏恩曦没好气地撇嘴,手上冲洗的动作却依旧轻柔,“凭你交代的那份前男友名录,就可以判无期徒刑了。说正经的,没注射锁定剂是因为什么原因?不可能是忘了。”
酒德麻衣稍稍抬手指了指自己胸前那道已经闭合、只留下淡粉色新肉痕迹的伤口,“如果不是靠着古龙血清强行提升身体机能、激发再生能力,我根本撑不到回来见你。一旦注射锁定剂,血清的效果就会被立刻中和,我会死在半路上。”
“你注射了古龙血清,身体素质应该逼近临界点了,谁能把你伤成这样?”,苏恩曦皱眉,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记得蛇岐八家里,那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像是人偶一样的家主,上杉绘梨衣吗?”,酒德麻衣缓缓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心有余悸,
“我们之前一直没摸清她的底细。现在知道了,她的言灵是审判,强行对领域内所有生命体下达死亡命令的终极言灵。蛇岐八家用她作为对付尸守潮的最终兵器。她凭空召唤出了一座冰山,瞬间灭杀了至少数百只尸守。我当时,恰好也在她的杀伤半径边缘。”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可怕的场景:“我以为,凭借血清强化后的身体,足以抵挡余波。但我错了。审判造成的伤害,并非普通的物理或能量创伤。一旦被它伤到,伤口就仿佛被死亡本身标记,根本无法自然愈合。古龙血清让我细胞的再生速度快了百倍,但新生的细胞几乎在形成的瞬间就又迅速衰亡、崩解,伤口不断撕裂、愈合、再撕裂。就像生命本身从伤口处被强行抽走、流逝一样。”
“蛇岐八家还藏着这种规格外的秘密武器。”,苏恩曦倒吸一口凉气,神色凝重,“日本这个副本,果然是困难模式啊。”
“恐怕不止,”,酒德麻衣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望向樱树后方雾气更浓处,那里隐约有一个倚着树干的身影,“接下来,怕是地狱模式要开启了。”
懒洋洋的、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男声,适时地从那棵繁茂的古樱树后传来:“两位美女聊得这么投入,是在交流保养心得,还是在编排什么有趣的冒险计划?”
第485章 地狱级副本(下)
酒德麻衣和苏恩曦猛地扭头望向樱树方向,那里空无一人,只有冰桶静静立在地上,桶中斜插着一支裹着霜露的香槟酒。
酒德麻衣起身捡起香槟,递给苏恩曦。是一瓶1995年份的巴黎之花美丽时光,是某人最偏爱的香槟。他仿佛真的来过,又如同幽灵般悄然离去,只余下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他常用的那款淡雅木香调香水气息。
水边还多了一张精致的木托盘,托盘中整齐叠放着两件和服、两双木屐以及相配的发饰,旁边搁着一张手写便笺,字迹依旧飞扬,但墨迹比往常潦草了些:“我什么都没看见,真的。我在屋里等着,两位洗得香喷喷之后,再来找我吧。虽然我精心准备的剧本好像已经被某个长寿魔法使搅得差不多了。”
他总这样,来去无声,却又处处留下鲜明的印记,仿佛在无声地宣告自己的存在。老板这个称呼用在他身上,真是再贴切不过了。既是雇佣者,更是某种难以捉摸的掌控者,尽管最近的掌控力遇到了点意外。
“困难模式没跑了,连老板本尊都亲自驾临日本了,是来收拾残局的吗?”,苏恩曦接过香槟,熟练地拧开铁丝笼,软木塞“啵”地一声轻响弹出,带着诱人的果香,也带着一丝某人计划被打乱后的微妙怨念。
“也许是在日本藏着什么相好的女人也说不定,金屋藏娇?”,酒德麻衣漫不经心地撩起湿发,嘴角却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或者,是来看看他笔下那些本该轰轰烈烈死去的角色,现在都活成了什么样子?”
“可能性为零,”,苏恩曦倒了杯香槟递给她,“他要是真喜欢日本女人,那也该喜欢你啊。你这模样、身段、本事,哪样不是日本女人里的顶配?至于那些角色,诺顿和康斯坦丁在孤儿院带小孩,听说还挺受欢迎。耶梦加得,哦,夏弥,和她那个傻大个哥哥芬里厄,现在还活的好好的。画风变得太奇怪了。”
“我算哪门子典型日本女人?”,酒德麻衣接过酒杯,轻轻摇晃,冰块叮当作响,“典型的日本女人是大和抚子,那种温柔贤淑、小巧玲珑的类型。我呢?太高,太艳,太不规矩。至于画风,自从那位千年魔法使芙莉莲小姐出现在路明非身边,老板的剧本就像被扔进了碎纸机又用胶水胡乱粘了起来。他现在还能笑得出来,心理素质真是够硬。”
冰镇的香槟配着温泉,确是一种别样的享受。托盘上还备好了洗净的水果和几碟精致小食,甚至连苏恩曦最钟爱的韩国烤肉味薯片也赫然在列。老板在细节上总是无可挑剔,即使大局可能已经有点失控。
若是在寻常公司,老板忽然大驾光临,女职员们怕是早已手忙脚乱地补妆,争先恐后上前大献殷勤。但酒德麻衣和苏恩曦却丝毫不急,继续悠然地泡在温泉里。暖意从毛孔丝丝渗入,四肢百骸逐渐松弛舒泰,她们甚至还有闲心聊些不着边际的话题,比如猜测老板此刻的心理阴影面积。
这便是老板的作风。他召见下属时,从不似那些急躁的土皇帝般颐指气使,反而希望她们能以最佳、最从容的状态前来。
有时他甚至会提前在某家高级餐厅为她们订好一份包含松露的晚餐,餐后,侍者才会恭敬地递上卡片,告知会面地点就在大厦顶层,而老板会耐心等候。
若助理觉得那顿晚餐美妙,令她焕然一新、心情愉悦地赴约,老板便会由衷高兴。反之,若有人草草吃了几口便推开餐盘,风风火火冲上楼,大喊着“我来晚了!老板有何吩咐?”,老板反而会感到失落,觉得自己一番心意被辜负了。
而现在,他精心策划的、本该充满悲剧美学的宏大剧本,被一个路过的魔法使用最平淡务实的方式改成了合家欢温情片,这顿“大餐”恐怕他是吃得五味杂陈。
不知何时,温泉池边悄然燃起了一个小小的精致炭炉,炉旁暖烘烘地搭着几条洁白的浴巾和足袋。抖开老板送来的和服,竟是正宗的振袖。苏恩曦那件是月白色底,上面洒落着淡雅的八重樱图案。酒德麻衣那件是沉稳的黑底,点缀着枫叶伴月的纹样,华丽神秘。
“尺寸竟然这么合身。”,苏恩曦展开和服在自己身上比划,语气带着一丝狐疑,“老板这家伙,怎么会对我们的身材数据了如指掌?他该不会真的偷窥过我们吧?还是说,就算剧本歪了,他收集数据的习惯也没变?”
“若真是那样,或许还算好的。”,酒德麻衣慢条斯理地穿上足袋,“比起老板好色,更可怕的难道不是老板可能是个心思深沉、掌控欲极强的变态么?尤其是当他的掌控被人瓦解时,那种挫败感。”
“变态这一点,早已是板上钉钉了。若是再加上因剧本被改而恼羞成怒的属性,岂不是恐怖加倍?”
两人互相帮忙,为对方仔细系好繁复的腰带,梳理尚带湿意的长发,插上贴有金箔的桃红色木梳。一番打扮后,她们俨然成了从江户时代画卷中走出的古典美人。
然后,两人踢踏着木屐,沿着铺满落樱的石板小径,不紧不慢地向主屋走去。她们有点好奇,面对如今这面目全非的局面,老板会是一副什么表情。
苏恩曦拉开沉重的格栅木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一时间竟望不到大厅的尽头。
黑石官邸的这间主厅,原本是昔日将军议事之所,其恢弘可见一斑。目光所及,是数不清的、需要数人合抱的朱红色巨柱,撑起高耸的穹顶。
乌木地板因年复一年的精心擦洗而光可鉴人,宛如深色的镜面。阳光从木格窗棂的缝隙中透入,形成一道道朦胧的光柱,无数微尘在光柱中静静飞舞,恍若时光的碎屑。
就在这明暗交错的光柱之间,端坐着一个魁伟的身影,那是一具披挂整齐、威严无比的古代武士,用木头雕刻。它身着漆黑底色、饰以金色花纹的“南蛮胴具足”铠甲,头戴饰有新月前立的“三日月立兜”头盔。
一名年轻的小厮单膝跪地,为其整理甲胄的系带。
第486章 诺顿还活着,真遗憾
然而,与以往不同的是,武士的旁边,还随意地靠着一把与其威严画风极不相称的、略显陈旧的扫帚,以及一只装着彩色粉笔的小铁盒。
那位正在为武士整理甲胄的小厮,老板此刻嘴里正哼着一首轻快甚至有点幼稚的儿歌调子,与这庄严肃穆的场景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今日为殿下佩带的,是名匠崛川国广所铸之太刀,”,老板将一柄古朴的长刀象征性地插入武士腰间的刀鞘,语气却带着明显的调侃,“愿以此助长殿下之武威。嗯,虽然您今天下午的主要武威,可能是对付孤儿院那群抢秋千的小豆丁。”
伟大如诺顿,也是需要教育小孩子们的,有些顽皮的孩子,整的他是吃不好睡不好。
老板整理完毕,站起身,拍了拍武士的肩膀,那里落了些灰,然后伸手,从武士头盔的装饰缝隙里,拈出一小截彩色粉笔头。
“看看,诺顿,当孤儿院老师也不容易吧?粉笔灰都钻到盔甲里了。”,他对着沉默的、空空如也的盔甲说道,语气里没有悲哀,反而有种古怪的、近乎幸灾乐祸的轻松。
“不过比起被我写在剧本里悲壮地死去,然后骨头被人拿来当摆设,现在这样带着一群小屁孩涂鸦、玩沙子、分饼干,是不是快乐多了?虽然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窗外忽然吹过一阵风,天色迅速阴沉下来,淅淅沥沥的细雨飘洒而落。樱花在细雨中无力地盘旋、飘零。老板的侧脸在晦暗的光线中,眉眼间隐隐的哀伤还在,但却被一层更加复杂难明的情绪所覆盖,像是无奈,像是好笑,又像是对超出掌控的意外的沉思。
这神情,让苏恩曦莫名想起了不久前老板邀她看的那场中国戏曲《梁山伯与祝英台》。
舞台上,梁山伯与祝英台楼台相会,情意绵绵,十八相送,依依不舍,观众们都为这古典优美的爱情沉醉。唯独老板,看着那即将化蝶的结局,眼神就和此刻有些相似。
她当时问他是否不喜欢这悲剧,老板却摇头说:“不,故事很美。但我总是在想,如果当时有某个多管闲事的家伙。比如一个活了很久、见惯了生死却也更珍惜生命的魔法使刚好路过,会不会干脆给他们施个障眼法,或者直接撮合两家家长,把悲剧开头就扭成喜剧?
“那样的话,化蝶固然凄美,但平平淡淡厮守一生,是不是也算另一种圆满?当然,这样戏剧性就没了,我的剧本也完蛋了。”
当时苏恩曦只觉得他又在胡思乱想,现在想来,那或许就是预感。
“好久不见。”,老板闻声转过身来,脸上那种复杂的情绪如同变魔术般迅速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熟悉的、带着摄氏三十度暖意的笑容,只是笑容深处,有一丝极力隐藏的牙疼感,
“你们还是像以前一样漂亮,尤其在我那本该跌宕起伏、赚足眼泪的剧本,被你们和某个长寿宅女联手搞成日常温馨单元剧之后,看到依然光鲜亮丽的你们,真是让我心情复杂。”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转身,他的心情又强行明亮了起来,变脸之快依然令人叹服,只是这次,苏恩曦和酒德麻衣都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丝勉强的痕迹。
“麻衣,我要的宝贝,带回来了么?”,他开门见山地问,想尽快切入正题,找回一点掌控感。
“在极渊底部找到了列宁号的残骸,您说的胚胎就在船舱里,但已经严重畸变,几乎看不出原本形态了。我剖开了它的核心,取出了这个,但不确定是否还能重新孕育。”
酒德麻衣言简意赅,将黑色手提箱递了过去,同时补充了一句,“另外,恺撒小组全部幸存。蛇岐八家估计在寻找他们,情况不太妙。”
老板接过手提箱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打开卡扣,一股白色的低温氮气雾霭立刻涌出。箱内,圆柱形的不锈钢容器浸泡在液氮中。他徒手取出钢筒,抹去白霜,表面布满了蛛网般虬结凸起的暗红色血管纹路。
酒德麻衣见状,解释道:“刚封进去的时候,绝对不是这个样子。它的活性恢复得很快。”
“要想彻底,嗯,杀死一位尊贵的王,哪里是那么简单的事。”,老板的声音很轻,他抚摸着那些脉动的血管纹路,眼神有些飘忽。
他在对比眼前这挣扎求生的胚胎,与阿美利卡孤儿院里那个笨手笨脚却努力给孩子们讲故事的青年诺顿,以及现在还在卡塞尔学院学习的夏弥,宅在BJ的芬里厄。
“恢复得这么快,即使在初代种里,你也算是格外顽强、格外优秀的一个啊。可惜,现在这个版本的世界线,好像不太流行把优秀和悲壮死亡绑定了。”
“又见面了,我亲爱的宠物。”,他将钢筒贴近自己的脸颊,声音温温柔柔。蚀骨的孤独与寂寞淡了些,多了点哭笑不得的意味。
“又是很长很长的时间过去了,真好,我们都还没有按照我写的剧本走。你现在这个样子,是打算将来也开个托儿所,还是加入你兄弟的滑雪店?”
他把钢筒放回手提箱,合上盖子,递还给酒德麻衣:“这家伙性子看来也不怎么温和,先继续低温封存着,寒冷会让它陷入沉眠。记住,绝不能让任何肾上腺素类的刺激物接触它。尤其别让芙莉莲小姐以为这是什么需要爱心感化的小动物而靠近它,她的方法对某些存在可能过于温和了。”
“明白。”,酒德麻衣点头接过,嘴角微翘。
老板伸出手,习惯性地想揉酒德麻衣的头顶,酒德麻衣也配合地微微低头。
“那么,我们旗下的基金会运转得如何?我们的小钱钱,还在努力地生小小钱钱么?”,老板转向苏恩曦,语调恢复轻快,“希望我们庞大的‘角色拯救与再就业安置计划’没有让我们的财政出现赤字?毕竟,让龙王们和平融入社会,听起来就是个烧钱的无底洞。”
第487章 比神更可怕的阴影
“你关心这个,放心,钱够花。反正那些密密麻麻的账目细节,你也从来没耐心看完。”,苏恩曦习惯性地抱怨起来。
“基金会运转良好,因为来自路明非和芙莉莲的不可抗力,避免大规模城市破坏,现在省下了巨额理赔和重建费用。至于‘安置计划’,诺顿他们的孤儿院我们以慈善名义投了点钱,夏弥的学业补贴,都是小开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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