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爆辣淀粉肠
这位心理医生长得倒是还算英俊,只是身材瘦削得像是一具骨架,惨白的脸上眼窝深陷,披散下来的头发相当干枯,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阴沉的干枯稻草人一般。
他显然刚结束自己的工作,奥古斯特走到他的诊疗室门口的时候,就看到这位医生面前的病人刚好转过身来,紧锁眉头,紧抿着嘴唇,看上去心事重重。
在乔纳森·克莱恩的示意中离开了诊疗室,经过门外的奥古斯特的时候,还重重地朝着他的肩膀撞去。
奥古斯特后退一步,病人撞了个空,踉跄了两步,好悬没撞到墙上。
好不容易稳住,他才回头看着奥古斯特,脸上带着一种惊疑不定的表情,随后又充满歉意地朝着奥古斯特点了点头,快步离开了这里。
奥古斯特抓着手杖,看着病人的背影,有点纳闷自己是怎么招惹到人家了——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吧?
奥古斯特还在思考的时候,医生的声音从诊疗室里传了出来说:“有事?”
奥古斯特挑了挑眉,重新走到诊疗室门口,看向里面的医生——乔纳森·克莱恩说:“我没事,感谢您的关心,以及——晚上好,克莱恩医生。”
“您叫我名字就好,”乔纳森唇角扯出一抹还算和煦的微笑,只是走廊有些昏暗的灯光,以及他那有些阴沉的面容破坏了这个笑容,让其看上去有些阴郁,“找我有什么事吗?没记错的话,我接下来没有预约了。”
话虽然说得客气,但奥古斯特注意到,无论是病人离开,还是看到奥古斯特,这位乔纳森教授都始终稳稳地坐在椅子上,没有站起来。
这是一个极其自傲且冷漠的人——和他现在从事的工作和专攻的专业差得好像有点太大了,奥古斯特心想。
“请不要介意,”思索间,奥古斯特摊了摊手说,“久仰您的大名,正好我今晚来医院看朋友,又听说了您就在医院,出于好奇所以来看看。”
乔纳森只是笑过一次之后,很快就收敛起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回那个面无表情的样子,奥古斯特有点怀疑,这位医生在面对病人的时候,是否也是这副表情?
还是说因为他不是病人,所以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客套?
仿佛是为了印证奥古斯特的猜测,听完他的话后,乔纳森教授果然淡淡地说:“那你看完了,可以离开了。”
说完后,就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自己面前的小册子上,看上去似乎是其他人病人的诊疗记录。
对方明确地下达了逐客令,奥古斯特却没有动,反而缓缓地走进诊疗室,顺手掩上门,然后说:“我听说,您对焦虑症和恐惧症的研究颇深,所以,我只是想和您讨教一番。”
听到这句话,乔纳森总算重新抬头,将注意力放在了奥古斯特身上。
“你有焦虑症,或者是恐惧症?”乔纳森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奥古斯特,“焦虑症?看着不像,你看上去更像是能让别人产生焦虑的那种怪胎……恐惧症?你畏惧什么?别告诉我你从不恐惧——没有人能无所畏惧。”
他的语速很快,说到后面,不由得站了起来。
也是这个时候,奥古斯特才发现,眼前的人长得很高,颀长的身形越过他的身体,延伸到昏暗的走廊的墙壁上,变成一道蜿蜒扭曲的瘦长鬼影。
“人类最古老最强烈的情绪是恐惧——我原本想回答我畏惧的事情有很多,”奥古斯特微微一笑,“但既然您这么说,不如您猜猜,我恐惧什么?”*
乔纳森走近奥古斯特,歪着脑袋围着他走了好几圈,就在奥古斯特在犹豫对方是否想借此转晕他,好继承自己的破书店的时候,乔纳森停了下来。
他总算想起来请奥古斯特坐下。
等奥古斯特坐在上一位病人的位置上的时候,乔纳森重新坐了回去,用那种堪称居高临下的表情看着奥古斯特说:“我喜欢挑战,年轻人——说说你的过去吧。”
奥古斯特惊讶地说:“我还以为心理医生能从对话中分析出患者的经历?”
乔纳森似乎是想翻白眼,但职业素养阻止了他,只是冷冰冰地说:“心理学不是魔法,孩子——如果仅凭几句话就能知道一个人的经历,那我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那会在哪里?”奥古斯特嘴角上扬,“GCPD吗?”
乔纳森像是被奥古斯特这句意有所指的话冒犯到了一样,冷淡地反问道:“你说什么?”
“请不要误会,”奥古斯特没有动,假装没看到对方骤变的脸色,“不知道您是否认识詹姆斯·戈登——我和这位警监的关系还不错,在某次闲聊的时候,他告诉我,您曾经帮助GCPD侦破过几起案子。”
乔纳森露出了恍然的表情说:“恐惧毒气?”
“正是如此,”奥古斯特说,“我听说,一旦吸入这种化学药剂——算是致幻剂吧?一旦吸入这种致幻剂,就能勾起内心中最恐惧的事情,直至死亡都无法摆脱——”
乔纳森眼也没眨,直勾勾地看着他。
但奥古斯特却没再往下说,而是略带遗憾地摇了摇头说:“但我觉得,这样通过外力制造的恐惧并没有什么意思。”
“怎么会呢?”乔纳森微微喘着气,在喘气的间隙,用力咽了咽口水说,“这种气体……从未有过这种……能勾起别人心里恐惧的东西,它甚至能根据吸入者的经历,变幻出对方最畏惧的东西。”
“听起来您对恐惧毒气颇为赞赏?”
乔纳森的呼吸倏然放轻,半晌,才若无其事地说:“当然,如果你真的对我有所了解,就知道我就是研究这个东西的。”
“那这东西对您的吸引力一定很大了?”
乔纳森脸色没变,只是淡淡地说:“我大概知道你是想来干什么的了,但我还是得告诉你——没错,我就是这个专业的。”
“但我听说,光是与恐惧毒气有关的案子,GCPD就逮捕了四个不同的凶手,”奥古斯特的指尖在手杖柄上慢慢地轻点,“都是连基本化学知识都不懂的底层混混——在您的‘指导’下,纷纷认了罪。”
诊疗室的空气骤然凝固。
乔纳森的瞳孔微微扩大了一些,连同那他只抓着笔的手也跟着蜷缩了一下。
“你是说……我误导警方?”乔纳森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一样。
“请不要误会,”奥古斯特摊了摊手,另一只手依然牢牢地抓在手杖上,脸上挂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微笑,气定神闲地说,“我只是在想,这些人和您不一样,他们甚至都算不上是钻研学术,或者是能和心理学扯上关系的人——毕竟在他们看来,能吃饱就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怎么会有心情去研究别的东西呢?”
而且就这样的底层罪犯来说,就算他们出人头地,更多的也是投效街头的一些帮派,有点志气的,就找大帮派,或者找一份正经工作,但是嘛……哥谭的一部分公司和商店,都是由罪犯经营的,所以这一部分人的结局,总是殊途同归。
只有极少数智商极高的人,可能会遵循马斯洛需求,思考一些生存以上的东西——譬如谜语人,企鹅人,乃至小丑之类的超级罪犯,他们更热衷于干点大事。
而有他们这种水准的人,怎么还会是寂寂无名的底层人物呢?
更别说能研制出恐惧毒气这种东西的人了——俗话说得好,人才到哪都不会被无视。
GCPD之前的判断完全不合理嘛!
“是这样吗?”乔纳森压低声音,嘶哑的声音像是在摩擦的干燥稻草,“你是想说,我之前误导了警方?”
一个非常傲慢,且内心极为脆弱的人。
奥古斯特看着乔纳森,在心底给对方贴上了这样的标签。
这么想着,他用一种惊讶的语气说:“您怎么会这么想?我说了,我算是您的粉丝,怎么会质疑您呢——只是我在闲暇的时候,会忍不住去了解您发表出来的论文,以及参与侦破过的案件,但我们都知道,人和人的思维总是有不同的——因此对于恐惧毒气的案子,我倒是产生了一些不太一样的想法。”
“真的吗?”乔纳森低低笑了笑,眼镜压在鼻梁上,让他看上去格外阴翳,“那你说说,您有什么高见?”
“高见算不上,”奥古斯特像是感觉不到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压力一样,反而显得更加轻松,他甚至还有心情用手杖的尖端点了点地面,发出清脆的声音,“我倒是觉得,能研制出恐惧毒气的人一定是一个身世还算不错,智商极高,而且……”
他故意停顿,看着乔纳森不自觉地前倾的身体,缓缓吐出后半句:
“……对恐惧有着近乎病态迷恋的天才。他需要的不是帮派那点蝇头小利,而是纯粹享受病人表现出来的恐惧,给他带来的愉悦——您觉得呢?”
“他?”乔纳森轻哼一声,“你觉得是男人?这算不算歧视?”
“这是一项相当严重的指控了,”奥古斯特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说,“倒不是歧视,只是因为之前逮捕到的都是男人,让我有了一些不太一样的想法,而且……”
乔纳森没有说话。
“而且在我研究过那些人的背景之后,倒是得出了一点有意思的结论。”奥古斯特说。
第229章 遇事不决,原生家庭
没等乔纳森回答,奥古斯特就继续往下说:“我想,这个人的童年一定过得不太幸福。”
“原生家庭?”乔纳森冷嘲热讽似的说,“好像在某些人看来,什么事都能和一个人的童年,原生家庭扯上关系,你知道心理学——”
“嘘,请不要打断我,博士(Doctor),”奥古斯特轻声说,“就把我们这次对话当成一次诊疗吧。”
虽然他对乔纳森用了这个似是而非的称呼,但此时此刻,在这场对话中,奥古斯特更像是上位者。
尽管这次对话的主导权已经隐隐跑到奥古斯特身上,但乔纳森依然没有多着急,只是用力摁了摁手上的笔,冷冷地说:“虽然我觉得是在浪费时间,但我想,既然你是我的雇主,布鲁斯·韦恩的朋友,恐怕我想赶走你,之后你还是会回来的了?”
奥古斯特做出一副惊讶又钦佩的表情说:“您的聪明让我自愧不如。”
乔纳森:“……”
草。
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眼前这个家伙,好歹看着也是个相貌堂堂,像是个(曾经)身世不错的人,怎么如此不要脸而且每句话还都在别人的雷区上来回蹦跶?
不说和传说中刚正不阿的戈登了,此人就是和那个草包但彬彬有礼的韦恩也完全不是一个性格的,他们到底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难道说这就是异性相吸?
失策。
这一刻,乔纳森感到深深的懊悔——为什么在看到此人的时候,自己没有表现得更坚决一点,立刻甩上门把门焊死,拒绝让人进来。
但他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思索间,乔纳森更加用力地抓住了手里的圆珠笔,拇指放在顶端的按压杆上,微微颤动起来,要按不按。
像是没注意到对方的举动,奥古斯特镇定自若地笑起来说:“请别担心,我真的只是来和您探讨关于恐惧和焦虑之类的问题,不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的。”
说着,他指了指身后角落天花板的位置说:“那还有监控呢。”
听着他的解释,乔纳森漫不经心地想着,这家伙不会是觉得自己在担心被袭击吧?
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这么想着,乔纳森的脸色缓和了许多,但语气依然淡淡的,他说:“你说研制恐惧毒气的人童年不幸福——然后呢?”
“这就要说到这个人有多不幸了,”奥古斯特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微笑,“我们姑且就当勾起此人对恐惧的狂热,应当是由他的亲人勾起的吧,父亲或者母亲,亦或是他的祖父母之类的——您知道的,在哥谭这个鬼地方,发生什么都不算奇怪。”
乔纳森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
奥古斯特完全不介意他的阴阳怪气,只是接着说:“此人如此在意恐惧,我想,是不是他小时候就直面过恐惧呢?
“譬如说,他父母或许就恰好是专门研究恐惧这一情绪的专家,随着实验的推进,他们无法在动物身上得到更精准,更完善的数据,于是,他们开始将目光投注在自己的同类身上。”
乔纳森猛地抓紧了手里的笔,但脸色依然没有多大的变化。
“但是他们去哪找到这么多愿意进行这种没有任何保障的实验的人呢?他们当然也可以把人绑回来,罔顾实验体的意愿,直接开展试验,”奥古斯特缓缓说道,目光仿佛穿透了乔纳森,看到了他身后那一叠心理学相关的书籍,以及诊疗记录,“但问题是,他们是搞学术的,并不想因此被告上法庭,送去毒气室。所以,他们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在奥古斯特的目光下,乔纳森整个人就像是一具真正的稻草人一样,一动不动。
“就像许多学术家庭的孩子一样,他们的不幸,大多源于自己的父母,”奥古斯特说,“总之,这对夫妻想了一个办法,他们可以在自己的孩子身上做实验——反正作为父母,他们肯定不会报警抓自己,而他们的孩子,一个未成年,在他们的监管下,想要逃出去报警,也是难如登天。”
乔纳森此时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淌出毒液了。
但奥古斯特就像是没看到一般,依然老神在在地坐在椅子上,和这位大名鼎鼎的心理学教授分享自己的想法。
“总之,这个可怜的孩子成了父母的实验品,但恐惧要如何研究呢?”
奥古斯特目不转睛地看着乔纳森说:
“恐惧毒气是几年前才出现的,那么我们姑且可以排除毒气——假设,这个孩子平日里就被关在小黑屋里,父母会专门给小黑屋留一个小口,用以观察孩子对于恐惧的表现。但直到某一天,父母突然死了……可能是猝死,可能是心脏病发作,总之,他们死了。
“他们死了也就死了,但问题是,他们的孩子因为从小被当成实验品关在小黑屋,社会关系几乎为零,于是,在父母死亡后,他被人遗忘在了小黑屋里。换言之,他或许和死人在小黑屋里呆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后来被父母在大学的老板发现——那这几天这个孩子是怎么度过的呢?他怎么吃东西?他是否感到恐惧——”
奥古斯特说话的时候,乔纳森的呼吸愈发急促,就像是喘不上气来了一样,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我想,或许就是因为这样的童年,那个恐惧一切的孩子,才会在长大后,决定反过来掌控恐惧,甚至可以说——他对恐惧产生了一种病态一样的好奇,于是决定借用毒气重演并且掌控自己曾经恐惧过的东西……恐惧。”
“这么说可能会有点拗口,”看着死死瞪着他的乔纳森,奥古斯特微微笑了笑说,“在心理学里,这种现象,叫‘创伤重复’的现象,我说的对吗,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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