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爆辣淀粉肠
是因为肩膀上长了巨大的瘤子,还是有什么东西站在上面?
如果是瘤子的话,为什么摸起来好像有些柔软……
尽管那条*恐怖领带*在隐隐散发着微光,但那点光亮仅能在这片区域里昭示自己的存在,对于照明没有任何作用。
奥古斯特若有所思地在自己肩膀上摩挲,却感觉自己的意识忽然有些混沌,直到手背上传来一阵尖爪抓挠的感觉——不痛,但能意识到自己此时应当是被攻击了,这才猛然惊醒。
奥古斯特:“……”
不对,这应该不是什么瘤子,这打人的力度……这好像是教父啊!
奥古斯特张了张嘴,但话语还没从喉咙里发出,就迅速消弭于周身的空间之中。
他干脆放弃了探查,毕竟如果这里真的是*灰域*,那么他确认教父存在的任何办法都是无效的。
奥古斯特想了想,干脆任由那疑似教父的存在蹲在自己的肩膀上,随后重新将目光投向那条漂浮着的花绿色领带。
他试探性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领带。
原本还像一棵雀跃漂浮的海草的领带顿时定住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0.01秒,又或许是二十年,总之,在奥古斯特逐渐冷却的注视中,领带总算动了起来。
它像是一支利箭,倏地向前射出,乍看很快,但奥古斯特却能轻松追上它……即使自己的肩膀上还背着一只沉重的东西。
奥古斯特起先还撑着手杖,一步一点地缀在领带之后,可过了不知多久,奥古斯特感觉自己好像踩踩了棉花一样的东西……当然,也可能他的脚底下压根没有任何东西,他就是这么平稳地踩在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可这种感觉实在太过陌生,也不利于行走,于是奥古斯特干脆收起手杖,就像是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婴儿,踉跄着追在那条发光的绿色织物背后……是背后吗?
可能是前面,是左边,是后边……反正这里没有方向的概念。
不知道走了多久,这里似乎真的没有终点,无论怎么走,出现在他眼中的,始终只有那条领带,和深不见底的黑暗,很快的,黑暗也在眼前化开来,奥古斯特感觉自己似乎和周围的区域融为了一体。
奥古斯特已经感知不到任何东西,周围一切都是寂静的,他听不到自己的脚步声,听不到领带漂浮冲刺的破空的声音,更感受不到趴在他肩膀上的东西……说实话,他都要忘记它的存在了。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强而有力的声音。
“咚-”
“咚-”
“咚!”
心跳。
是我的心脏在跳动。
奥古斯特心想。
在他产生这个想法的一瞬间,眼前的领带忽然顿了一下,随即猛地向上冲刺——起码在他的视角看来,那似乎是脑袋向上的方向。
奥古斯特下意识循着光源看去,下一秒,他猛地怔住了。
那条花绿色的*恐怖领带*在向上飞行的时候,似乎在经过某个临界点的时候停了下来,随后,它开始往下倾斜,就像是一条缓缓流动的瀑布……或许是河流也说不定,可*灰域*之中怎么会有这种东西的存在呢?
随后,领带上各自为邻的图案缓缓向上漂浮,向下滚落、流动,脱离了织物的束缚,开始缓缓流动。
在那条化作巨大背景的领带的映衬下,这些脱离了本体的花纹微小得如同远古的星尘。它们汇聚、盘旋,随后从领带的顶端汩汩流下,落到地面,落到眼前,最终却成了一条漆黑的河流。
——在这片连*存在*本身都被否定的*灰域*之中,奥古斯特看见了银河。
这或许是他在*灰域*之中行走的奖励。
是……*灰域*的奖励。
*
“不,这不能算奖励,”就在奥古斯特还在愣神之际,身后冷不丁传来一道冷漠得毫无起伏的声音,“那本就是你的东西。”
奥古斯特觉得这个几乎能瞬间让人产生困意的声音有点熟悉,似乎在哪听过。
他回过神来,转身——此时的他似乎又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看向身后说话的人,说:“又见面了,先生——请问这里是哪里?”
出现在他身后的,不是别人,正是前不久才在阿卡姆宅邸见过的墨菲斯……当然,是21世界的阿卡姆宅邸。
墨菲斯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说:“你不是早就有答案了吗?”
奥古斯特狡黠地问道:“又是梦?”
“是梦,但不止是梦,”墨菲斯说,“也可能是*灰域*。”
果然,他知道*灰域*的存在。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隔壁世界的“先锋科技”都都到,没道理这边世界里几乎等同于秩序本身的存在不知道。
但奥古斯特只是看着墨菲斯,没有说话。
墨菲斯也不在意,只是自顾自地往后仰倒,在他的身体落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一张椅子兀地出现在他屁股底下。
墨菲斯安然地坐了上去。
奥古斯特好奇地打量着他身后的椅子,说:“这是想象出来的,还是魔法?”
“这是无中生有,”墨菲斯淡淡地说,“人在做梦的时候,总是会无意识地将出现在眼前的一切东西都合理化——包括你能在这里看到我的存在一样。”
没错,在什么都不该存在的虚无空间里,奥古斯特居然能看见墨菲斯的存在,很难说这是bug,还是说他真的在*灰域*里面做梦了。
说起来,自从对方出现后,自己那原本已经糊成一团的脑子总算再次运转起来。
借着这个机会,奥古斯特在脑内幻想出一张舒适的软沙发,毫不犹豫地坐了上去,紧接着将趴在自己肩膀上失去意识的浣熊拎起来,重新放在沙发的另一侧。
“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墨菲斯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忽地问起一个问题说,“你认为*灰域*是什么?”
“虚无,”奥古斯特想了想,又说,“实在界?”
实在界(The Real)是法国一位精神分析学家雅克·拉康提出的一个重要概念,它与象征界和想象界共同构成了人类心理结构的三重划分,而实在界则代表了所有无法被语言和符号系统描述或掌控的事物,它超越了另外两个概念的辩解,成为了一种无法被完全理解和控制的状态。
它有这么几种特征——不可言说,创伤,无限,以及必然,尤其是最后一种,这代表了一种人类无法掌控的,必然的走向,就像宇宙必然会诞生,随后走向毁灭,人总是会死亡,植物总是会生长最后走向枯萎……
当然,这不是说*灰域*就等同于实在界了,而是这两者总是无限趋近的,毕竟在奥古斯特看来,*灰域*应当是存在于宇宙诞生之际的东西。
想到这里,奥古斯特探究似的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人说:“这听起来似乎又和*命运*扯上关系了。”
墨菲斯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说:“你认为梦又是什么?”
“梦是人在睡眠状态下产生的无意识的表达。”
听到奥古斯特刻板又官方的话,墨菲斯艰难地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说:“你有了解过梦,这很好。”
他看上去应该很少笑,起码这个笑容让奥古斯特浑身汗毛都竖起了。
不过对方也无意一直维持笑容,在嘴角上提了几秒后,迅速回落,奥古斯特也总算松了口气。
没等奥古斯特说话,墨菲斯收回视线,重新开口说:“有人曾经告诉过我一句话,‘人在做梦的时候,*灰域*降临到头脑里’,或许在现在,这两者之间并没有多少区别。”
奥古斯特敏锐地察觉到一个时态词——“现在?那过去呢?”
“过去……”墨菲斯沉默了一瞬,“过去在消失,我们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现在。”
这话说得实在难懂,但奥古斯特却不认为对方是在搪塞自己,眼下有两种可能,要么对方不想谈论过去,要么过去已经无法挽回——毕竟听起来,*灰域*实在不像是什么有益的东西。
但这句“人在做梦的时候,*灰域*降临到头脑里”……乍一听似乎有些离谱,但细想又确实存在几分合理之处——人在做梦的时候,确实会在自己对于现实世界真实存在的事物进行重构……这也是为什么,奥古斯特翻阅过的各种书籍论文中,人们对于*灰域*无效化的内容里,总是用他们能理解的东西进行描述。
“如果,如果灰域能影响人对于现实的思维,那在做梦的时候,人脑对于现实的理解应当是静止的,”奥古斯特慢慢说道,“那么在做梦的时候,灰域应当如何影响我的思维?”
第273章 存在过往之人
在墨菲斯出现后,奥古斯特原本被灰域阻隔的思维再次焕然一新,就像是自己还没有被无时无刻都在燃烧自己精神值的*天人感应*腐蚀一样,他感觉笼罩在大脑周围的雾气重新散开了。
或许是因为自己是在做梦,俗话说得好——想要什么,做梦比较快嘛,眼下梦之国度的主人都出现了,这点似乎已经毋庸置疑。
总而言之,此时在梦里,奥古斯特的脑子非常清醒,绝非是在灰域中行走的那样混沌。
似乎是看出了他心里的疑问,墨菲斯说:
“人类对于世界的认识本就是建立于这样的混沌之上。在宇宙诞生之初,一切都只是混沌,直到后来,万物从混沌之中诞生、生存、进化……直到能够用理性去认识,乃至运用这些原始的基质,才能够将一切整理成可以理解的世界。
“就像法则本身,也会将自己对宇宙的认知,整理成自己能够理解的东西,但问题是,生灵的认知是有限的,无论……无论人类的认知多高,科技发展得多么迅速,对社会和人文的分析多么透彻……它之下永远会有更为庞大的,未被发现的存在。
“就像是漂浮在水面的巨大冰川,在海面之下还有更大的,未被发现的山体,而当我……生灵做梦的时候,这个部分没有展露出来的部分就会在梦中表达出来,但因为梦中的生灵失去了对维持现实世界的法则的判断——这是负责将生灵的原始感受对应于概念的能力。
“总而言之,作为理性认识的部分,生灵……人类总是会在梦中见到,却又因为超出理解的范畴,或者说,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导致在醒来回归现实世界后频繁遗忘自己在梦里见到的东西——因为那超出可理解的范畴了,甚至对于很多没有自主思考能力的人来说,他们只能思考语言允许他们思考的东西,只能感知语言为其划分的范畴。
“可无论认知和原始的感受如何,它们始终就在那里,甚至在梦中。抱歉,无意冒犯,甚至在人的意识世界里,它都是自发存在的。这是梦和灰域的联系……我用比较浅显的语言解释给您听,这样听起来,应该比较好理解吧?”*
说完一长串话,墨菲斯的脸色依旧苍白,甚至没有因此而表现出任何不适。
“顺带一提,我说的这些都是你告诉我的——原话。”
“……”原本还在消化墨菲斯这番话的奥古斯特愕然说道,“什么?”
失忆之前的自己对于灰域和梦的研究,居然已经到深入到这个地步了吗?
而且看眼前这位梦之国度的君主的态度,对方对于这个说法几乎可以说是全盘接受,没有一点怀疑的意思。
要知道,这可是一位应运宇宙法则而诞生的存在啊。
甚至就连最后那句话都原封不动地说了出来……说起来这真的没有一丁点记仇的意思吗?
而且如果按照这个说法,那么无论是前人,还是他,对于灰域的认识都还是太过浅显。
可问题是,过去的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会有这番言论?
甚至可以说,他对于梦的研究,居然还要更深入——可问题是,奥古斯特自己本身就极少做梦。
再说回他们曾经见过的这件事。
他确信自己在阿卡姆宅邸之前,从未见过墨菲斯……起码如果他真的见过这样的人物,自己绝对不会毫无印象。
不过话又说回来,梦之国度的君主本不该出现在人类面前……祂应当存在于大千世界中的芸芸众生的梦中,而极少在个体面前出现。
但在听到对方那句关于*梦*和灰域的说辞的时候,他再次无法控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熟稔感……要么是在这之前,有人就告诉过他这句话,要么,这句话干脆就是他自己说出来的。
现在,墨菲斯给了他第二个答案。
——这是奥古斯特告诉他的。
也就是说,在这之前,他就已经见过墨菲斯了。
这个时间甚至可以追溯到自己穿越到午港之前……也就是他失忆之前。
现在奥古斯特越来越好奇,在逐渐消失的记忆里,自己到底都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遇见墨菲斯,并且对于灰域的理解,居然已经胆敢延伸到法则层面上了。
对此,墨菲斯完全没有被冒犯的感觉,只是淡淡地说:“这不是第一次了,我曾经差点失去过对梦之国度的掌控。”
奥古斯特惊讶地看着他说:“我还以为您这样的存在,对于梦的掌控应当是绝对稳固的。”
不对,应该说,祂就是梦本身,而梦之国度就是祂的家园,就像人怎么会对自己的家失去控制呢?
……除非家里遭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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