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爆辣淀粉肠
“是的，我——呃，我还好，不好意思，我一定是做噩梦了，”他抓紧被子的边缘说，“我梦见我们的囚犯逃出来了，他在阁楼里，他……他说……”
一旁的罗德里克打断他，脸色变得有些阴沉，说：“他确实逃走了。”
亚历克斯扭头看向父亲。
“他逃走了，亚历克斯。”
罗德里克皮肉像是融化的蜡烛一般，嘴巴一张，居然有脓液“哗啦啦”地从他的七窍里流出来。
眼前的人还在说话：
“他昨天晚上就逃走了，而我，也死了——亚历克斯。”
……
亚历克斯再次被惊醒。
他睁开眼睛，眼珠像是要从眼眶里滚出来一样，他冲着正要帮他盖被子的护士大声嚷嚷说：“离我远点！！”
对他的反应，护士见怪不怪地说：“好了，冷静点，伯吉斯先生——你只是做了个噩梦，不要这么大惊小怪。”
闻言，亚历克斯冷静下来，张开他那已经掉光了牙齿的嘴巴说：“天啊，天啊，太好了，梦太真切，太吓人了，你——你以前做过这种梦吗？”
护士挑了挑眉。
亚历克斯喋喋不休地说：“……就是那种，你觉得你醒了，实际上你没有？醒过来只是噩梦的一部分，而你其实还在做梦……”
在他说话的时候，无数双眼睛像是蝌蚪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亚历克斯对此无知无觉，他只是目眦欲裂地看着护士双手叉腰，脑袋像是被人扯断了一半，从脖子上掉下来，三两下滚到亚历克斯怀里。
“我只能说，我没做过那种梦，亲爱的，”脑袋在被褥上滚了滚，扬起红唇说，“你知道吗？从现在开始，我觉得你会做很多很多很长很长的梦，嘻嘻。”
……
亚历克斯猛地睁开眼睛，再次惊醒！
*
“这可真是令人恐惧的惩罚。”
奥古斯特站在亚历克斯的病床边上，任由兄弟会请来的医师，和即将参加心理交流会的几位学者检查亚历克斯的身体，好整以暇地说：“他将永远噩梦缠身，永远在惊醒和睡梦之间徘徊挣扎……怪不得说这是永恒的苏醒。”
床上，亚历克斯双眼睛闭，眼珠在薄薄的一层眼皮之下快速移动。
副手麦盖尔花重金请来的、来自瑞士的心理学专家，亦是这次学术交流会的发起者卡尔·荣格先是拨开他的眼皮检查他的眼睛，又感受了一下他的心跳和脉搏，若有所思地问道：
“他这样已经持续多久了？”
“如果你问的是他睡了多久的话，他刚睡下还没几分钟，”艾德蒙医师说，“但有意思的是，他一直都睡得很浅。”
在他说话的时候，亚历克斯的呢喃和挣扎不断地从他的唇缝中溢出，却无人在意。
究其原因……大概是这座庄园里的所有人，都已经彻底归顺在奥古斯特那诡异的术法之下了吧。
……呃，可能还有那只神奇的浣熊，和被献祭的倒霉蛋的妻子。
那只被叫做教父的浣熊，这会正在藏书室到处搜罗小说，其他的佣人和倒霉蛋的妻子也在帮忙找书。
当然，也不是没有忠心耿耿，想要替伯吉斯报仇的人，可他们现在已经和老伯吉斯一起被埋在庄园后面的那片空地之下了。
依照奥古斯特……哦不对，威廉先生的吩咐，他们将在那里种上一大片的白色百合。
象征死亡的花朵被栽种，随时等待着死亡女神的光临。
当然了，如果有需要的话，这些尸体说不定随时都能破土而出，和骑士团团长，以及那位被献祭的倒霉蛋一样，变成行尸走肉，把他们全都杀了。
换言之，在短短的一个晚上，曾经在伯吉斯父子统治之下的庄园，沉默间就易了主，全然变成了这位据说才来英国没到一天的客人的一言堂。
不对，现在该改口叫主人了。
至于换了主人？这没什么好说的，毕竟新主人看起来和神明是一伙的，还不会禁止他们离开庄园。
只要他们不背叛，就能留在庄园里好好地活着。
总而言之，如无意外，在接下来的一个世纪乃至更长的时间，这座庄园都会是奥古斯特的领地。
但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为了庄园里的所有人好……他们必须得保证亚历克斯·伯吉斯的生命体征……务必要让他在有限的人生里，体验到无止无境的噩梦，感受到来自神明的愤怒。
但这对奥古斯特来说，简直百利而无一害。
实际上，如果不是教父坚持，非要收服什么小弟，奥古斯特压根就懒得处理这群人。
幸好处理完了，教父总算不闹腾了。
反正这对奥古斯特来说，简直是百利而无一害，在异国他乡多了人手不说，还有一屋子的藏书。
而且就算出事了，等他回到21世纪，难道来自上世纪的英格兰场还能找上门来吗？
不过这些人犯事了最好还是别把他和教父供出来。
……说起来，他这趟也算是收获满满了
总而言之，感谢老伯吉斯的没事找事，感谢睡魔陛下的馈赠。
阿门。
奥古斯特将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从亚历克斯身边摸到的纸，又十分不走心地在心底画了个不伦不类的十字。
*
在奥古斯特和睡魔陛下交流的时候，周围的人像是没看到他们的一样，自顾自地忙碌起来。
大仇得报，墨菲斯反倒不想说话了——他没有表现得多高兴，表情反而有些凝重地说：“维持这样的梦境比我想得还要累……不过他以后再也回不去正常的生活了。”
这很值得——亚历克斯将永远噩梦缠身，面对无休无止的惊醒。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回睡魔陛下被窃走的三件法宝。
知道这件事的，只有阿尔文。
“您找到阿尔文了吗？”奥古斯特问。
这对神明来说，应当不算什么难事。
墨菲斯闭上眼睛感受了一番，很快便睁开眼睛说：“找到了。”
话音刚落，他就再度变成了一只黑猫。
奥古斯特垂下脑袋看向黑猫，对方冷静地叫了一声，说：“我被囚禁得太久了，身体十分虚弱，现在这个状态可以减少我的损耗。”
奥古斯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好吧……所以，阿尔文现在在哪呢？”
黑猫陛下三两下蹿到窗边，回过头伸出爪子，给奥古斯特指了个方向。
看清楚位置，奥古斯特惊讶地扬了扬眉。
无他，伟大的睡魔陛下指的方向居然就是他们今天下榻的旅馆。
这可真是巧了。
经过一晚上的忙碌，等奥古斯特带着伟大的睡魔……黑猫陛下披着清晨的冷气回到旅馆时，已经六点了。
刚推开旅馆的大门，就看到不知道有没有睡过觉的火柴马龙正坐在吧台边上，用探究的视线打量着一夜未归的奥古斯特，以及……他身后那只黑得几乎和光线隔绝的猫。
火柴马龙下意识盯着这只明显不对劲的黑猫看了好一会，等到奥古斯特往前走了两步，手杖轻轻点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动静时，他才骤然惊醒。
他眨了眨眼，下意识用一惊一乍地语气问道：“嘿，兄弟，你这是从哪回来的？我记得昨晚你分明上楼睡觉去了。”
睡魔陛下没有心情旁听人类的闲聊，也不再等待奥古斯特，而是三步化两步蹿上楼梯扶手，随后径直朝着一种一间房跑去。
房门缓缓往后移了一点，黑猫陛下踮着脚尖往里走去。
奥古斯特收回视线，说：“我爬窗出去的。”
如果此时周围还有其他人，听到他说出这句话，恐怕会笑出来。
早就知道奥古斯特是在装瘸的侦探先生用不赞同的眼神看着他说：“出去后你在第三个路口凭空消失了。”
是的，伟大的蝙蝠侠即使来到异国他乡，依然保持着警惕……即使只是朋友的一次外出？
而奥古斯特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
“唉，”奥古斯特叹了口气说，“我去找我走丢的伙伴了。”
“……”蝙蝠侠皱了皱眉说，“教父？”
“如果教父听到您这么称呼他，一定会很开心的，”奥古斯特慢悠悠地往楼上走去，头也不回地说，“您知道是谁把我扔到这个地方来的吗？顺便，回答您的问题——是的。”
说他是去找教父的也没错——毕竟教父还留在伯吉斯的庄园里，而他的目的地也是庄园，这么说没毛病。
“你果然又回到了庄园，”蝙蝠侠精神一振说，“那只黑猫？它能够扭转时空？”
事实上，蝙蝠侠在跟丢奥古斯特之后，就怀疑对方是否也使用了魔法，而在这座小镇里，值得对方使用魔法的，恐怕也就只有那座庄园里的人和事了。
“您就不好奇我回来干什么吗？”奥古斯特说，“我接受了来自梦境之主的委托。”
“梦境之主？”蝙蝠侠皱眉，感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神？”
“我认为，级别可能在神明之上？”奥古斯特有些苦恼，“我也不是很清楚。”
说话间，他已经站在了被黑猫推开一条缝的房门面前。
奥古斯特一把推开门，就见到里面躺着一具尸体，黑猫伸出手将尸体的脑袋翻过来，正对着奥古斯特——那赫然就是阿尔文的脸。
奥古斯特愣了一下，说：“您杀的？”
“不是我，”墨菲斯说，“我刚问了两句话，他就死了……他身上有诅咒的痕迹。”
“诅咒？”
“大致就是向人透露某些内容就会暴毙身亡的诅咒吧，”墨菲斯变回人形，脸上没有多少失望的表情，他平静地说，“线索又断了。”
“他在死前都说了什么？”
“和亚历克斯·伯吉斯说的一样，东西在鲁斯文·西科斯和埃塞尔·克里普手里。”
“那他们……”现在在哪呢？
“我感知不到，”墨菲斯有些费解，“我感知不到这两个人的存在。”
奥古斯特想到墨菲斯在庄园里就说过，由于许久没有进食梦境，自己现在已经非常虚弱了，如果是因为这个感知不到，似乎也情有可原？
“不是这样的，”尽管此时的墨菲斯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却表现得异常耐心，就像是一位温和的老师，“梦境知道一切——拿着我的法宝的凡人一定是求助了别的超凡之人，以此隔绝了我和他们之间的联系。”
奥古斯特看着他的表情，好奇地说：“看来您还有后手？”
“不算是后手，”说到这里，墨菲斯并不打算解释更多，而是转而提起了另一件事说，“我有一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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