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雨飘摇
不能在这里待太久了。
洛兰挑挑眉毛,目光在那些略显诡异的家具之上快速掠过,但也很快停在了那面试衣镜的位置。
在这间充斥着活物气息的房间里,它仍然保持着死物的特质,但与此同时,在记忆薄膜解除前后,它的变化是最大的。
它从一面完整普通的镜子,变成了一面已经被打碎了的镜子,镜面几乎完全碎裂,仅剩的极快也被某种力量磨得粗粝无比,反射出的画像模糊不清。
“啧啧,不愧是天穹之握,居然隔空把魔镜打成这副模样了吗?”洛兰砸了咂嘴,毫不犹豫地迈步,伸手抓住了那面镜子,冲着上面仅剩的几块碎片问道,“魔镜魔镜告诉我,‘阿尔贝特’此时此刻正在哪里?”
一股力量在魔镜仅存的镜面中凝结,镜面似乎绘制出了一张有些模糊不清的画像,但洛兰完全无法通过这副画像得到任何一点信息,对此他也没有气馁,在来找魔镜之前,洛兰便提前猜到了这种可能性。
既然看不清镜面,就让镜子把答案自己说出来!
于是,他一把抓起了魔镜,将它从柜子上拽了下来,然后冲着它仅剩下的镜面,轻轻说道:
“往生。”
“铛——”
在这个“活物”们蠢蠢欲动的房间中,洛兰将最后一个死物也唤醒过来。
“该死的入侵者,竟然敢擅闯主人的房间……”
“这个人类看起来也太穷酸了,你们动手吧,我懒得杀……”
“既然如此,那就留给我!好饿、好想吃人,香甜的血、迷人的肉……”
这时,细细碎碎的低语呢喃声传入了洛兰的耳畔,或饥饿或贪婪或愤怒的话语,与那些几乎毫不掩饰的恶意,很显然正是来自于这个房间内的一切。
但洛兰只是平静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魔镜魔镜告诉我,‘阿尔贝特’此时此刻正在哪里?”
“他正……在前往公爵府地下的神殿的路上。”
被洛兰抓在手中的魔镜发出了轻微虚弱的声音,它似乎用尽力气,才能回答他的问题。
再问一个问题,它可能就坚持不住了。
洛兰想了想,再度问了一个问题:“魔镜魔镜告诉我,此时此刻的公爵府地下神殿里,藏着几个恶魔领主的化身?”
“咣呲——”
镜子碎裂的声音响起。
面对这个问题,魔镜仅剩下的那几块镜面,也快速出现了龟裂,但被洛兰用往生唤醒的它,依旧忠诚地做出了回答:
“两个。”
“砰!!!”
在做出了这个回答后,魔镜直接爆开,若不是洛兰及时将它丢了出去,很可能就要被它炸伤!
“谢了魔镜。”
洛兰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抬眼环顾了一圈房间——此前那些细碎而邪恶的呢喃低语,在他的环视之中,纷纷沉默,整个房间顿时鸦雀无声。他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了一个迷人的笑容:
“至于你们,拜拜了……静音冲击。”
距离末日钟响再度爆发,本来还有时间,但洛兰此时此刻却主动使用了还不熟练的乐音,引爆了尚且沉寂的末日钟响。
“——”
本就鸦雀无声的房间,先是进入了更进一步的一片死寂,接着……
“轰——”
极具冲击力的轰鸣旋即炸开。
第292章 谁才是反派?
“哈啊……哈啊……”
阿尔贝特满头大汗地奔跑在地下室走廊之中,呼吸显得过于急促与慌乱失措。
此时此刻,他的右眼被一个漆黑的眼罩所覆盖,除此之外,他的脸颊覆盖着密密麻麻们的裂缝,这些裂缝甚至还在不断扭动着,猩红的血色从裂缝之中依稀可见,让人一眼便会感觉到不寒而栗。
但比这些裂缝更让人不寒而栗的,还是阿尔贝特那张因为忿怒、惊恐、畏惧、慌乱等等负面情绪而几乎扭曲成一团的表情。
他一边奔跑着,一边疯狂地低声咒骂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妈的为什么?”
这场由卡文迪许家族组织的晚宴,那个域外怪物大概率会出现,这是阿尔贝特可以预见的,他也为此提前做好了安排——除了记忆薄膜、尸爆傀儡这些“小把戏”外,他还从嫉妒之恶魔那儿要来了整整一队成编制的血天使。
饶是哪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怪物,面对这等阵容也得有所敬畏吧?
但是没有。
谁能想到,还没等他掏出精心准备好的“惊喜”,洛兰便先一步篡夺了他对记忆薄膜的掌控权,随后那个法外狂徒更是直接在宾客中心引爆了尸爆,让人类与恶魔之间的矛盾瞬间激化。
他提前做好的准备,全都被洛兰反过来利用了。
阿尔贝特不得已之下,只能派出一只血天使处理那些宾客——他提前做好了准备,在卡文迪许公爵府大闹一场,也不会惊动天穹之握,但一旦宾客逃出去可就不好说了。
结果……他妈的,安德烈也就算了,今天的客人里为啥会有一个谱曲级听钟人啊?那个小女仆到底是什么来头???
因为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魔女小姐,阿尔贝特用一只血天使血洗宴会厅、杀人灭口的计划再度泡汤,他不得已只能增派兵力,最终的结果也非常糟糕,他借来的那一队血天使大半都被拖在了宴会厅,就这还有点拖不住,要不了多久,宴会的宾客们就将在安德烈与百夜魔女的率领之下突破收容。
等天穹之握到场,他手里有多少只血天使都不够了!
面对这种危机情况,阿尔贝特可选的决策也不多了,他顾不得可能已经潜伏到公爵府内部的洛兰,直奔卡文迪许公爵府的地下深处。
在那里,不光修建了一座秘密神殿,还有直接通往公爵府外部的秘密通道。
走为上计。
跑!
“没关系,先避避风头,那个怪物离我还很远……我还有底牌,我还能东山再起,我还有希望做到我想做的事情!”
就如同自我催眠一般,阿尔贝特自言自语着,越说脸上的表情越发坚定,但就在这个时候。
“轰隆——”
沉重而巨大的轰鸣声从上方传来,即使隔着好几层楼,这场冲击波依旧势大力沉。
听到这声轰鸣,阿尔贝特本来就足够难看的表情,变得更黑了。作为卡文迪许家的一员,他自然能听得出来那声音是什么。
静音冲击。
他们家族的招牌乐音。
这对于阿尔贝特来说,实在是一件充满了冲击力的事情,因为那个怪物居然真的能用那具被上天诅咒的身体,学会乐音、成为听钟人。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阿尔贝特更了解那具身体的人了,可饶是如此,他依旧无法理解,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难道说那个“洛兰”除了外表以外,已经被域外天魔整个调换了?
就在阿尔贝特因为静音冲击而陷入了短暂思考的时候,只是十秒不到,又一声轰鸣炸响。
“轰隆——”
阿尔贝特愣了愣神,接着脸色微变,瞬间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第二声静音冲击明显要比第一声更近。
那个怪物明显在利用静音冲击打碎地板,从高楼直奔他所在的位置而来!
他顾不上在感慨什么,连忙迈步狂奔,对于他来说,必须在洛兰赶到之前,抵达地下神殿,向藏匿于神殿之中的嫉妒之恶魔(化身)求援。
但就在这个时候。
他的耳畔边便响起了刺耳的碎裂声。
“兹拉——”
在这短促的碎裂声之中,他还隐约听到了更多声响,比如钟声、比如火焰点燃的声音,但阿尔贝特前几日刚刚失去了一颗眼睛,此时的身体状态仍然相当糟糕,恍惚之间只觉得那些更多的声音只是幻觉。
但那乐音的碎裂声决不是幻觉。
阿尔贝特感到了头疼欲裂,疼痛让他尖叫出声,前几日被天穹之握击穿的眼球又开始幻痛,而刚刚记忆薄膜被篡夺的痛楚同样涌上心头,笼罩住了他的灵魂。
下一刻,他对于周遭记忆薄膜的控制权,再度被夺走。
属于自己的乐音不再属于自己,这种感觉对于任何一个听钟人来说,都是极度的屈辱,但阿尔贝特已经顾不上感到屈辱了。
只见四周的墙壁变化做了虬结的血肉,就如同阿尔贝特曾经所见过的,属于嫉妒之恶魔的血肉地狱一般——不,眼前的画面远比阿尔贝特曾经见过的“小打小闹”要可怖得多,没有得到实体的嫉妒之恶魔,在帝都绝不可能摆出如此规格的血肉地狱。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幻想,都是记忆薄膜的效果,但身为人类的本能,让他在这副场景面前,依旧不禁战栗。
他下意识止住了脚步,试图冷静下来。
但对于阿尔贝特来说,冷静下来未必是个好选择,因为冷静下来的瞬间,他便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眼前这一幕,来自于那个怪物的记忆!
什么情况?
洛兰曾经与嫉妒之恶魔有过正面对决?可那个蠢货恶魔领主没和自己说过啊?
还是说……他们两个之间其实是一伙儿的?!
重重思绪在阿尔贝特的大脑中互相征伐着,他完全没有注意到,一颗梦魇种子悄无声息地种在了他的灵魂之中,让他本就足够混乱的大脑更加不可收拾。
就在这般混乱之中,阿尔贝特便看到了一团漆黑的火焰。
火焰从天花板之上冒出,点点火星沿着他身侧的墙壁,最终点燃了他面前的空间,汇聚为一团人形的火焰。
接着,它逐渐汇聚成了一张清晰的面孔。
是洛兰。
火焰化作了洛兰,他摊开双手,站在阿尔贝特的面前,向他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
“嗨,终于见面了,我愚蠢的欧豆豆啊。”
第293章 猫鼠游戏
“什——”
在看到洛兰的瞬间,阿尔贝特的瞳孔微微收缩,全身因为恐惧的本能而止不住颤抖,他死死盯着对面由火而生的怪物。
只见眼前的洛兰丝毫不似活人,俊俏的面容之下,是一具已经被恶魔深度侵蚀的身体。
他身上穿着的似乎是一件贵族服饰,但它从领口往下,与他的血肉皮肤完全长在了一起,此时正在不安分地蠕动着,而在血衣之上,又在不断往外长出属于恶魔的白色绒毛和一颗颗让人不寒而栗的竖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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