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沉雁别离
不是同一人,却有着同源的气息,相似的花。
像一把钥匙,猝然捅开了他尘封的记忆。
那记忆里没有多少留恋,却有年少时听说过的“佛渡众生”、“道法自然”,有巷口老道画的符、庙前和尚敲的钟。
这些早已被他压在神魂最深处的碎片,此刻竟被这异界石林中的两道印记勾起。
化作涟漪在心底扩散,连带着指尖都泛起一丝微颤。
他望着岩上僧影、壁间老者,眼底翻涌着惊涛,形似而神非,往事已矣。
“羽儿,你认得这两道印记?”
秦灵素见秦羽指尖悬在岩上迟迟未动,眼底翻涌着难辨的情绪,不由轻声唤道,声音在石林的寂静里飘得很远。
秦羽收回指尖,那缕残留在指腹的佛光似仍在灼烧。
他轻轻点了点头,指尖指向刻着和尚的图案:“嗯,他便是盖九幽前辈曾提及的释迦牟尼,一位准帝九重天的将成道者。
不过,他还有另一个名号,或许你们会更熟悉。”
“什么名号?”在场三人不约而同地问道,目光都落在了秦羽身上。
秦羽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三人。
盖九幽眉头微蹙,秦灵素眼神好奇,连一旁默立的夏九幽都忍不住探过头来。
秦羽喉结微动,缓缓吐出几个字:“他亦是阿弥陀佛!”
话音未落,石林骤然风起。
盖九幽猛地抬头,周身气息如怒海翻涌,震得脚下枯湖的碎石簌簌作响:“你说什么?他竟是阿弥陀佛!?”
那语气里的震惊,几乎要将空气撕裂。
谁不知阿弥陀佛乃是数十万年前的传说,早已坐化于九天之外,怎么会留一道印记在此处?
秦灵素更是花容失色,失声惊呼:“阿弥陀佛?那不是早就归于虚无了吗?便是大帝,也难敌岁月侵蚀,怎会……怎会存世至今?难道他成仙了不成!?”
她望着岩上流转的佛光,只觉心神震颤,这阿弥陀佛究竟是何等存在?
竟能跨越数十万年光阴,将痕迹留在这石林,简直颠覆了她对修为的认知。
秦羽望着两人震惊的模样,眼底却平静了几分。
“其实也算不上真正活着。说他是,又不全是他。”
秦羽指尖摩挲着岩石上的僧影,冰凉的石质里似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佛韵,顺着指尖钻进血液中。
岩上僧影愈发清晰,螺髻如珠,眉如新月,唇角噙着一丝悲悯笑意。
周身虽无实质佛光,却似有无数梵音在石纹间流转,引得人下意识想要合十俯首,连呼吸都不敢重了半分。
那是一种刻入石髓的庄严,仿佛历经万载光阴,依旧能镇住世间所有狂躁。
“这释迦牟尼,原是阿弥陀佛的帝躯通灵所化。”秦羽的声音压得很低,似怕惊扰了岩上的身影。
“肉身还是数十万年前坐化的那具帝躯,连骨血里的佛韵都没散,可神魂却早已不是当年的阿弥陀佛了。
两千年前,他从洪荒古星走出,最终落在北斗。
一脚踏入须弥山时,佛门众僧见他身带帝威佛韵,都以为是世尊转世,差点将他推上佛主之位。”
“可他偏不认。”秦羽指尖划过僧影的眉心,那处石纹似有异动。
“他说今生是释迦牟尼,只修今生道,不认前世阿弥陀佛的因果。
佛门教义讲‘承前世业,渡今生劫’,他却要断前世、开新途,这不就成了佛门眼里的异端?
后来啊,佛门骂他是‘佛之魔壳’,说他占着世尊的躯壳,却行背离佛法之事。
他在须弥山待不下去,便撕裂虚空,去了宇宙深空。”
秦羽望着岩上不变的慈悲面容,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听说,他是去寻一条路。
一条能挣脱阿弥陀佛的道韵枷锁,以释迦牟尼之名,重新证道成帝的路。”
“至于这位……”秦羽转身指向对岸石壁,指尖落在那骑青牛的老者虚影上:“他名唤太上老子,同是准帝九重天的人物,距证道仅差一步之遥。
他的另一个名号,你们怕是也不陌生。”
话未说完,石壁上的青牛忽然甩了甩尾,老者袖中的氤氲紫气随之翻涌,似在呼应他的话语。
众人对视一眼,方才被“阿弥陀佛”掀起的心绪还未平复,此刻倒多了几分镇定。
盖九幽抚着胡须,率先开口:“莫非……又是哪位大帝的帝躯通灵复生?”
语气虽平淡,眼底却藏着按捺不住的好奇。
连阿弥陀佛的帝躯都能在此现世,这太上老子的来历,怕是也不简单。
秦羽却摇了摇头,指尖轻点虚空,一道神力化作的光点落在石壁上的青牛蹄下。
“猜中了一半,确是帝躯通灵。但他的真身,并非出自大帝,而是源自神话时代的一位古天尊——道德天尊!”
“道德天尊!?”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炸得众人瞬间失色。
盖九幽猛地抬头,望向石壁上的老者,先前的镇定荡然无存。
他望着那道骑牛虚影,望着那缕缥缈如仙的紫气,忽然长叹一声,声音里满是沧桑:“岁月无情啊……”
“古来多少大帝、古皇,乃至神话时代的天尊,纵有翻江倒海、逆天改命的神通,终究敌不过时光这把无情之刃。”
他的目光扫过岩上的僧影,又落回壁间的老者:“即便以帝躯通灵的方式重现世间,终究不是当年那个抬手便能定乾坤的本尊了。似是而非,徒留一声叹息罢了。”
话音落时,石壁上的紫气忽然黯淡了几分,青牛低哞一声,虚影竟淡了些许,仿佛也在为这跨越万古的遗憾而怅然。
夏九幽正扒着石壁,鼻尖几乎贴到那骑牛老者的虚影上。
她忽然惊得往后一跳,小手指着石壁低呼:“师父!快来看!这上面有字!”
众人闻声聚拢,刚靠近便心头一震。
只见青黑色的石壁上,无数细如蚊足的小字嵌在石纹里,密密麻麻竟织成了那幅青牛驮圣图。
便是盖九幽运转神目,凝起骇人威压逼视,也只能看清字迹的轮廓。
那些笔画细得像发丝,稍不凝神便与石纹混为一体,仿佛天生就长在石壁上。
“这是什么文字?”秦灵素蹙眉,指尖凝起神力想要拓印,却被石壁上的氤氲紫气弹开。
夏九幽更是踮着脚,小脸皱成一团:“我连北斗的古篆都认不全,这字看着比道纹的刻痕还怪!”
盖九幽沉吟片刻,缓缓摇头:“似是一种钟鼎文与甲骨文混杂,更掺了些神话时代的古字,我也认不全。”
秦羽却俯身细看,指尖拂过石壁,那些小字似有感应,竟透出微弱的白光。
他凝神辨认,这些文字他能识得的不过十之二三,可结合记忆中看过的原著记载,倒也能拼凑出大概。
“这不是什么秘典,更像一份旅途手记。”秦羽直起身,目光扫过那些小字。
“上面记着,这位太上老子自洪荒古星动身,西出函谷关后,便踏上了星空古路。
他途经北斗葬帝星、永恒星域,又到过紫薇、飞仙、勾陈诸星……
字里行间多是沿途所见的星象、古星风貌,没什么惊天的秘辛,倒像是一位旅人,在石上刻下了自己的足迹。”
话音刚落,石壁上的小字忽然亮起,连成一道光带。
顺着青牛老者的虚影流转,仿佛要重现当年那条横跨星海的漫漫长路。
盖九幽闻言,目光在秦羽脸上凝了一瞬。
这少年看似寻常,眉宇间却藏着洞悉万古的沉静,那些湮没在岁月尘埃里的秘辛,竟能从他口中轻易道出。
先前说是有机缘在身,可是现在看来倒更像握着一把能撬开时光的钥匙。
其中隐秘,绝非机缘二字能说透。
但他只是捋了捋垂在胸前的白须,便移开了目光。
盖九幽一生只求大道,从不好探他人隐私,纵是心中有疑,也懒得多问。
世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法,强行窥探,反倒是落了下乘。
秦羽将他的神色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他敢在盖九幽面前显露异常,正因笃定这位前辈的为人。
原著中那位为护天地众生,甘愿燃尽本源、坦然赴死的仁者,心中装的是苍生大道,怎会对一个少年的隐秘生出觊觎?
与其遮遮掩掩,惹来无端猜忌,倒不如坦然相告,来得自在。
“罢了。”盖九幽忽然开口,声音打断了两人间的沉默:“这些陈年旧事无关紧要,莫要忘了我们此行的真正目的。”
众人闻言,皆收了心思,转身离开石林,来到那方龟裂的枯湖前。
湖床干涸得厉害,裂缝里积着细碎的石砾,踩上去沙沙作响。
“灵素道友,劳烦照看小徒片刻。”盖九幽看向秦灵素,语气温和。
见她颔首应下,便弯腰将夏九幽轻轻放在她身侧。
小丫头还在好奇地回头望石壁上的青牛,被师父一放,便乖乖抓着秦灵素的衣角站定。
做完这一切,盖九幽身形一晃,如一道清风掠至枯湖正上空。
他凌空悬浮,衣袍在石林的风里猎猎作响,周身渐渐散发出一股强横无匹的气息。
那是另类成道者的威压,却收得极稳,只在他周身三尺内流转,未惊起半粒尘埃。
他缓缓闭上双目,眉心处一道金光微闪,浩瀚如星海的神识骤然铺开。
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细密地笼罩住整片枯湖,连虚空里最细微的波动都不放过。
半刻钟后,他眉头微挑,嘴角露出一丝了然。
在枯湖东侧的虚空里,他感应到一缕极淡的涟漪。
那波动细得像蛛丝,若非他以准帝神识凝神探查,根本无法察觉。
难怪当年他途经此处,竟会与这化仙池擦肩而过,这般隐秘的空间禁制,确实能瞒过绝大多数人的感知。
盖九幽凝神探查虚空时,秦羽脚步轻挪,悄无声息凑到秦灵素身侧。
他指尖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神力裹着声音凝成细线,传入她耳中:“师尊,您就不好奇,我怎会知道这些湮没万古的秘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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