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沉雁别离
秦灵素垂眸看着身侧抓着衣角的少年,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袖上褶皱,传音回他:“不好奇。”
二字简洁,像块冰投入秦羽心头,让他瞬间语塞。
他顿了顿,又不死心地传音:“那师尊就不想知道,我还藏着哪些别的秘密吗?比如……关于这方天地的未来?”
他早就在心里盘算了无数借口,或是说自己生而知之,神魂里带着万古记忆;或是编个“能窥天机”的由头,模糊带过隐秘。
可此刻,秦灵素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平淡无波:“不想。”
秦羽彻底卡了壳,张了张嘴,那些备好的说辞竟像被施了定身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望着秦灵素沉静的侧脸,见她目光始终落在湖上空的盖九幽身上,仿佛他方才的问话,不过是风吹过耳,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
“羽儿。”秦灵素忽然偏过头,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她声音裹着神力传进他耳中,温和得像春日里的暖阳:“人活一世,谁心里没藏着几桩不能说的事?为师也有。”
她的目光落在秦羽脸上,眼底带着几分慈和,似能看透他所有的不安:“不必事事都刨根问底,也不用急着向谁解释。
在我这里,你不必是知晓万古秘辛的奇人,只需是秦羽……是我秦灵素的徒弟。这就够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秦羽只觉鼻尖一酸,一股暖流猛地从心底涌上来,顺着血脉淌遍四肢百骸。
方才还在盘算的借口、藏着的忐忑,此刻竟都化作了细碎的暖意,在胸腔里轻轻翻涌。
他望着秦灵素沉静的眼眸,忽然觉得,那些跨越异世的秘密、藏在心底的不安。
在这一句“你是我的徒弟”面前,竟都变得不再重要。
就在此时,盖九幽猛地抬掌,朝着感应到空间涟漪的方向轻轻一拍。
那动作慢得像老者拂去衣上尘埃,五指舒展,掌心甚至未凝半分神力,看似平平无奇,连风都未吹动半缕。
可下一秒……
他身前的虚空骤然扭曲,如被重锤砸中的琉璃盏,“咔嚓”一声裂出蛛网般的纹路,随即轰然炸裂!
无数泛着银光的空间碎片四下飞溅。
每一片都带着能割裂山脉的锋利,却在触及盖九幽衣袍时,无声无息化作了齑粉。
更恐怖的是那道掌力余波。
无形的气浪以枯湖为中心,如海啸般涤荡开来。
前方万里山脉在气浪扫过的瞬间,竟如沙堆般轰然崩解。
巨石化作粉尘,高峰碾为平地,连带着山间的古木、溪流,尽数在这股威压下湮灭,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大道至简,莫过于此。
那看似随意的一掌,竟藏着准帝九重天的极致力量。
霎时间,天崩地裂。
远处群山如被无形巨手拍碎,坍塌的轰鸣震得石林簌簌发抖;山间江河瀑布被气浪蒸成漫天白雾,水汽翻涌着遮蔽了天光。
地底岩浆受此惊扰,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化作一道道赤色火龙冲上云霄,将半边苍穹染得通红,景象惨烈如末世降临。
盖九幽掌力余波未散,秦羽眼角瞥见夏九幽还站在他与秦灵素身前,离那崩裂的虚空距离或许接近了。
他忙低喝一声:“退回来!小心被波及!”
话音未落,他已探手拽住少女的后领,像提小鸡似的将她拉到自己身侧护住。
“你这讨厌鬼!放手!谁要你管!”
夏九幽被拽得一个趔趄,扭头对着秦羽冷哼。
小嘴撅得能挂住油瓶,傲娇地别过脸,连眼角余光都不肯往他身上扫,仿佛多看一眼都污了自己的眼睛。
秦羽挑了挑眉,故意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怀好意:“哦?那你尽管往前凑。
等会儿蔡家那具尸变的老东西从地底爬出来,眼窝子黑黢黢的,指甲比刀还利,说不定先盯上你这细皮嫩肉的小丫头,拿你当开胃菜。”
“哼!我、我才不怕!”夏九幽攥紧小拳头,梗着脖子硬撑。
可脸颊却“唰”地白了一瞬,声音也弱了半分:“它若敢来,我一拳就把它打飞!”
“真不怕?”秦羽拖长了语调,慢悠悠地补刀:“那老僵尸最喜吸童女的血,抓了你去,定会捏着你的脖子,一点点把你血吸干。
再用那黑指甲剐你的肉,一口口嚼得咯吱响,最后连骨头渣都给你磨成粉喂乌鸦。”
这话一出,夏九幽的小脸彻底没了血色。
她眼神里瞬间爬满惊恐,浑身都僵住了,连攥着的拳头都松了些。
“我、我有师父!”
她慌忙抬手拍着自己平平的小胸脯,声音发颤,却还在嘴硬:“师父天下无敌!一挥手就能把它拍成灰!我才不怕……不怕呢!”
那模样,与其说是跟秦羽犟嘴,倒不如说是在给自己壮胆。
连带着小身子都往秦羽身边悄悄挪了挪,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是吗?”
秦羽忽然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刻意模仿的阴森。
声音像毒蛇吐信般钻进夏九幽耳里:“它打不过你师父,不会躲吗?
等你睡午觉,它就缩在床底,冰凉的手悄悄勾你的脚踝;你去茅房,它趴在屋顶,黑眼珠从瓦缝里盯着你。
夜里你睡熟了,它凑到你耳边吹冷气,还会用指甲刮你的脸……”
他每说一句,就故意拖长尾音,那声音裹着石林里的阴风,听得人头皮发麻。
“哇……!”
夏九幽再也绷不住,眼泪“唰”地涌了出来,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
小身子一软,蹲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肩膀一抽一抽的,连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我不要……不要它刮我的脸……”
一旁的秦灵素看得眉头直皱,频频给秦羽递去白眼。
这孩子哪来的恶趣味?竟拿这种事吓唬小姑娘!
她快步上前,将蹲在地上的夏九幽抱进怀里,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声音温柔得能化开水:“不哭了不哭了,羽儿骗你的,哪有什么躲在床底的僵尸。”
夏九幽的哭声渐渐小了,却还在一抽一抽地啜泣,小手紧紧抓着秦灵素的衣襟:“真、真的吗?可……可师父之前说,蔡家先祖……”
“就算有,像你说的,你师父也能一巴掌拍碎它。”秦灵素笑着刮了刮她的小鼻子。
“你师父可是盖九幽,一位无敌一代的人物,有他的保护,这世上能伤你的东西,还没生出来呢。”
“嗯!”夏九幽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却已双手叉腰,仰着小脸骄傲道:“我师父最厉害了!天下第一厉害!那老僵尸敢来,师父定能把它打成渣渣!”
说着,她还扭头瞪了秦羽一眼,那模样,活像只刚被安慰好,又想找回场子的小奶猫。
“切。”
秦羽望着瞬间雨过天晴,还敢扭头瞪他的夏九幽,嘴角撇了撇,只觉兴味索然。
方才那丫头哭得肩膀打颤、眼泪糊满脸的模样,可比现在这副叉腰炸毛的样子有趣多了。
他摩挲着下巴,眼底掠过一丝促狭。
看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不会无聊了。
这小丫头片子傲娇得很,一逗就炸,炸完还容易哭,哭完又立马忘了疼,转头就跟你犟嘴。
想想接下来把这未来的小傲娇逗得眼泪汪汪、梨花带雨,却又只能攥着小拳头瞪他的模样。
秦羽心里竟莫名生出几分期待,连带着对接下来的行程,都多了点不一样的盼头。
果然应了那句大力出奇迹!
盖九幽那一掌落下,虚空深处竟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整片天地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掀开了面纱。
那隐藏在空间夹缝中的世界,竟被他硬生生从虚空中打了出来!
这便是将成道者的霸道!
哪需什么布阵破局、闯关觅途?
只要实力足够,便能以力破万法,管你什么空间禁制、虚妄幻象,一掌下去,尽数崩碎!
周遭景象骤然剧变。
先前的枯湖、石林瞬间如烟消散,脚下的土地开始隆起。
远处的山峦拔地而起,江河在谷地中奔涌成型。
连天际的云层都换了模样,仿佛眨眼间便从荒芜之地,踏入了一方全新的天地。
“地貌竟变得如此彻底。”秦灵素望着眼前的景象,秀眉微蹙,轻声感叹。
“不是改变,是恢复。”秦羽摇了摇头。
他目光扫过四周,眼底满是赞叹:“方才我们所见的枯湖石林,不过是掩盖此地真容的虚妄幻象。现在,才是它真正的模样。”
只见眼前群山巍峨,如一条条卧龙蛰伏,峰峦间云雾缭绕,隐约有龙气盘旋,似要冲天而起。
下方谷地开阔无垠,能容万象,一条银带般的江河穿谷而过,水声潺潺,带着生生不息的气息。
这般壮丽气象,既有山河的雄浑,又有灵韵的缥缈,看得人心中激荡,忍不住为之折腰。
盖九幽身形一动,已率先朝着那方新天地深处走去。
秦羽三人不敢耽搁,快步紧随其后,衣袂在山间清风里猎猎作响。
刚行出数里,脚下的大地忽然震颤起来。
“砰!砰!砰!”接连不断的闷响从地表传来。
只见土层炸裂,一具具朽坏的黑木棺从地底翻出,棺盖“哐当”落地,里面竟伸出一双双长满红毛的大手。
指甲泛着乌光,皮肉腐烂处淌着黑液,数十具红毛僵尸嘶吼着从棺中爬出,朝着几人扑来。
更远处的天际,几十头夜叉展开骨翼,如黑云般疾飞而来。
它们狰目獠牙,浑身皮肤如青铜浇筑,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利爪划过空气,带出刺耳的尖啸。
秦灵素只是淡淡抬眸,朝着那些不祥之物瞥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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