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素笔书生
但是与之相应的,镇元子也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他的五庄观在三界中自成一方,却无介入三界事的理由。
直到如今,西游事,则是给他提供了一个契机。
如果镇元子收了八戒为徒,则可以以八戒之师的身份,介入到西游事中。
这也是镇元子,之所以会如此说的含义。
不过,镇元子说到此处,师徒四人也都对他的坦诚,而感到友好。
因为,镇元子就算不说这些天地之间的秘辛,加以其他言语,或许师徒四人也能理解他。
然而,他全然道来,把事情的始末一一解释清楚,没有半点藏私,也无丝毫遮掩。
这种将自己的“私心”袒露无遗的做法,这反而更显出了大神通者的心性。
玄奘微微颔首,开口道:“镇元大仙,我与我这三个弟子,本就有名无实。”
“平时西行赶路,也没什么可以教导的,因此如若他弟子三人有心转投名师,自然亦无不可。只是,是否真要如此,还得看八戒本人的。”
镇元子闻言不由心喜,道:“如此,便多谢玄奘了。”
旋即,看向猪八戒,道:“要不要拜我为师?如若你拜了我为师父,除了有一个可爱的师姐。那人参果树上的草还丹,便任由你大快朵颐,如何?”
镇元子此言一出,那清风、明月两个道童不由羡慕不已。
清风、明月乃是八百年前镇元子点化的两个道童,始终伴随在镇元子身前,但是这么多年来,他二人也未曾真正被镇元子收为弟子。
现在,看到这只猪,竟然赢得了师父的欢心,又岂能不羡?
不过,镇元子所说的,这两个道童自然也明白,当然也不敢说什么,只敢在旁边侍奉,接受如此的现实。
原以为那猪八戒听了此言之后,定然会欢欢喜喜的同意。
毕竟,且不说那草还丹,单纯是镇元子的弟子这一身份,在三界中,就已然是非同小可了。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却是,那猪八戒原原本本地听了此言过后,却是道:“请老倌儿恕罪,我老猪既然已经拜了师父,就不会再转投到他人门下了。”
“何况,师父平日里面,对我老猪也多有教导,绝非是未尽师恩。”
猪八戒如此一说,众人都感到意外。
就连那孙行者也不由道:“你这憨货,不是正愁西行路苦,难成正果吗?如今有了如此机缘,却如何又转了性子?”
“去去,泼猴!我老猪对师父始终忠心不二,哪里有什么转不转性子一说?”猪八戒说道。
两人嬉笑,那镇元子却微微皱眉。
以他的身份,出言收徒,却被拒绝,很显然会有些不快。
毕竟,从那“不拜三清,只拜天地”来看,也知道他还是很自傲的。
只是虽说如此,镇元大仙毕竟也已是得道之人,倒也不会动怒,只是微微叹了口气,道:“看来却无缘矣。”
如此一来,这西游之事,恐怕却轮不到自己的份儿了。
见到如此,那孙行者却目光转动,开口道:“老倌儿,勿要扫兴,我等还继续筵席,谈天说地如何?”
镇元子点头道:“可。”
于是,令人准备点心茶席,便不再说此事,与师徒四人又说开西行路中的其他故事。
他虽被拒绝,但除了最开始的皱眉意外,却也并未再加以颜色,仍旧是畅快交谈。
然而,镇元子却没料到,待到茶过三巡以后,那孙行者忽然又说道:“老倌儿,我听闻你与俺那师父,昔年曾有奉茶之情。如今时过境迁,昔年那金蝉子已成了如今的玄奘,却也快修得正果。”
“虽若按辈分来说,俺那师父却是晚辈。但你既然都想收八戒为徒,当也不介意此事。如今投情,不如与俺老孙个面子,做个见证,与其结为兄弟如何?”
孙行者此言,众人都没想到。但他说过以后,众人却都双眼一亮。
就连那镇元子,也目光闪烁,看向孙行者。
好个孙行者,想不到竟然另辟蹊径。
虽然收徒不成,但若镇元子成了玄奘的“兄弟”,那西游事,又岂能没有他的一份?
毕竟,玄奘乃是西行路的领头人,也是西行队伍中的关键。
若如此,较之收猪八戒为弟子,可能还更为合适。
镇元子看向玄奘,开口道:“我与玄奘法师的确有经年的交情,今日也一见如故。只是…不知法师意下如何?”
八戒拒绝了镇元子收徒。
一则,是因为八戒已拜了玄奘为师。
二则,也是因为这西行路,并非是八戒一个人的事情。
他身为斗姥的御车将军,代表的乃是道门。
即使他人微言轻,但在此等状况下,如何能够轻易拜人为师?
拜玄奘,那是西行路应有之事,自然无虞。
但镇元子毕竟是孤家寡人,也并未有道门仙老信引,因此,在这种事情下,他却万万不敢擅作主张。
但是玄奘却并不一样。
玄奘和八戒,且不说身份不同。
那镇元子只是要和玄奘结为兄弟,而非结为师徒。
遑论镇元子已坦诚相待,真诚得很,如今玄奘又岂会拒绝。
当即说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若能与大仙结为异姓兄弟,乃是玄奘的荣幸也。”
镇元子大喜,众皆快乐。
唯有那金鼻白毛老鼠精神情微妙。
昔年在花果山水帘洞中,那玄奘跟随三星洞众多同门学艺,称呼时,也都是叫“老师”的。
而如今,这玄奘却和自己的老师,又结为兄弟。
而自己又是玄奘的“老师”…这如何不微妙?
不过当然了,这种事情,实则并没有什么人会介意。
何况,玄奘也并未真正拜三星洞的众人为师,只是有传授的情分。
因此,白毛鼠在这个时候,肯定也不会出来破坏气氛。
正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那镇元大仙得了如此事情,当然十分欢喜,便再令清风明月取金击子来,去敲了三五十个人参果,过来一应品用。
那白毛鼠闻言,顿时脸色颇为不渝:“老师倒作好情分,那些果子,可都是我辛苦种下的。”
却原来,自从当年白毛鼠留在五庄观后,日夜从人参果树中感悟造化,拨弄乾坤。到如今,那满树的人参果,皆是由白毛鼠抟土造来的。
平日里,也是有些舍不得吃。
如今让镇元子宴请师徒四人,当然有些小气.
第948章 乌巢禅师
不过,白毛鼠也只是说说,却未违逆。
毕竟,玄奘与她的情分也是很深,而且能种人参果树,本就是自己的福缘。
若无此番机缘,也许自己也难能比其余同门超出三分。
只是在分果子的时候,有意少分了几个给其他弟子三人,尤其是那行者。
镇元子笑骂一番,令两个童子再调开桌椅,铺设丹盘,请玄奘坐了上面正席,三弟子坐在右席,自己坐在左席相陪,将那三五十个人参果,尽皆分而吃了。
又安排蔬酒,以天地为证,与玄奘结为兄弟,两家合了一家,师徒四众,喜喜欢欢,各自心满意足,天晚歇了,此番事情方才欢笑罢了.
镇元子的目的,便是如此算是达到了,而师徒四人,则是更加了解到了西行路的含义。
却说次日天明,玄奘师徒本要收拾前进。但那镇元子与玄奘结为了兄弟,两个人可谓是情投意合,如何肯放?
便是又安排管待,一连住了五六日。
待到第七日时,玄奘取经心重,便不想再逗留,决心辞行。
那镇元子阻拦不得,便只好放行了。
只是,临行时却是叮嘱道:“贤弟,你今西行,乃是大造化,大福缘。”
“然而,你心所想乃普度众生,但愚兄活了这么多年,却知道‘众生者非众生’的道理。昔年沈道真于西牛贺洲斩泥潭,明道心,方有如今的金阙玉晨大帝。”
“如今贤弟修为已至,正果就在眼前,但如若难以悟破,终究不能成就法道也。”
玄奘闻言,也是感谢道:“多谢兄长提点。然而,愚弟虽心念众生,却无甚野心,也不想像那沈天尊一般创道,只愿能够走在天人道上,助沈天尊完道,也助自己明悟红尘、天心,若能如此,便已知足。”
镇元子点头道:“那沈道真的天人道,的确是三界前所未有的大道果。”
“若其真能成,或许红尘道果将会抑制住从往来至今的诸般劫难罢。”
“也正是因缘如此,愚兄才希望能够凭借这西行路,感悟那红尘道果。”
“今贤弟西行,有愚兄同等想法者,应当也不在少数。如若届时真有他人,却不知贤弟欲要如何去做?”
玄奘道:“但有其人,当往来无拒,共善道果。”
镇元子听了此言,微微颔首,道:“既如此,前方道路因果,也是贤弟师徒四人之路,望能善行。”
“如有什么麻烦事,尽管来到五庄观,但有需要愚兄去做的,绝不推辞也。”
玄奘深感心诚,笑道:“多谢兄长了。”于是便辞别了镇元子,又带着师徒四人,骑上白龙马,西行而去。
那白毛鼠也跟随众送了数十里,眼看着玄奘离去,便是附耳道:“玄奘法师,前方道路深长,但昔年水帘洞的情分,却勿相忘。今我在老师之处感悟造化,已得善果,但其余同门还无机缘,还须法师相助。”
玄奘开口道:“此正是我西行的一个缘由也。”遂相互辞别,各自欢喜,暂且不提。
玄奘师徒四人别了上路,晌午十分,早见一座高山。
不久后,但见林中百草丰茂,峰岩重叠,涧壑湾环,一派神秀之色,又险又美,不由感叹道:“好山!”
话音刚落,但见远处一道光芒伴随着太阳余韵,缓慢地向上浮升。
很快,形成了一幢幢的佛光,结环相绕。
随着佛光,一阵阵梵音从远处响起。在那佛光与日光之下,一个禅师脚踏莲花,缓慢向师徒四人而来,及至中途,口中便呼喊道:“圣僧且慢行!”
那和尚出现,显然朝师徒四人而来,但玄奘和孙行者却顿时看出其人非同小可,脚踏莲花,佛光环绕,显然是一位大菩萨,却不知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