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喜有钱
【梳妆台】
也是这时,陆烬感觉周围的光线变了。
原本,窗外下着细雨,房间里光线阴沉但也能勉强看得清楚,现在却突然暗到像是到了晚上。
连烛光也像畏惧黑暗,只能照亮巴掌大的一圈。
他低下头,身下只有漆黑的一片,连林志建的脸都看不清。
周围的温度在急速下降,远处,飘来一阵若有若无的乐声。
很轻,很缥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脑海深处响起。
陆烬分辨出,是唢呐和锣鼓的声音,那调子很怪,听着很欢乐,但欢乐中又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哀怨……
乐声在变大,变得距离越来越近。
渐渐地,唢呐声中,混入了一个女人幽怨的吟唱。
听不清词句,但那哭腔般的音调,仿佛要扼断人的咽喉。
声音越来越近,最终,似乎停在了……外面大门口。
这时,脚底下的黑暗中,小男孩虚着声音说:
“快下来!”
“你快下来!”
听起来很急,脚下的椅子也摇晃得很厉害。
陆烬蹲下身,屁股坐到上一层椅子上,两只脚够住下一层椅子。
他稳定住,正要继续下去时。
因为转了个身,手里的烛光……照亮了身后站着的林志建。
烛光下,男孩正惊恐地看着他。
可是刚刚叫他下去的声音……在前面……
陆烬急速将蜡烛转向那边!
房门不知何时敞开了。
沈齐站在门口。
刚刚说话的……其实是他。
烛光下,沈齐已经不是之前糊了一脸黑泥的模样。
而是……脸洗得干干净净,打上了一层惨白的粉底。
两颊还涂着两团扎眼的圆形腮红,嘴唇被抹成猩红,眉心点着一颗朱砂红点。
往下,烛光照到他换上了一件红色的纸衣服。
看到这幅诡异的打扮,陆烬差点没直接放出晶晶跑路。
“你们找到了吗?”沈齐开口问道。
他僵硬地抬起一条胳膊,指向上方,纸做的衣服随之响起哗啦啦的声音。
“就在上面。”
“找到了。”陆烬回答道。
沈齐收回胳膊,动作依旧僵硬,纸做的衣服哗啦啦作响。
“找到了就好……我要走了……我走后……你们也快走吧。”
他说完转过身,背影一点点消失在烛光下。
“你去哪?”陆烬脱口问道。
黑暗中,传来僵硬的回答:“我要去……做新娘。”
大门外突然亮起两团朦胧的红光,是灯笼。
一顶缠满红白绸缎的旧式花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敞开的大门外,轿檐下,两只红灯笼轻轻摇晃。
诡异的乐声,正是从轿中传来。
声音突然停了,轿帘被一只苍白的手从里面掀开一角。
但轿内空无一人,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漆黑。
沈齐出现在轿子面前,头也不回地钻了进去。
轿帘落下。
乐声再次响起,红灯笼摇晃着,轿子消失在了黑暗中。
连同声音一起,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陆烬手中烛火的光晕渐渐扩大,窗外也亮了起来。
主卧那边传来崩溃而压抑的嚎哭。
“他走了,白阿么没有庇护他。”林志建在身后说道。
“我们也走吧。”
陆烬跳下椅子,拉住林志建的手腕,快步穿过客厅。
到大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主卧里,沈齐僵硬地躺在床上,老太太、男人和女人瘫跪在床周,哭得撕心裂肺,却又死死压抑着声响,仿佛怕惊扰什么。
……
楼道里,留下一道湿漉漉的水痕,从沈齐家门口蜿蜒而出,没入外面的细雨。
天气依旧阴沉。
陆烬撑开伞,与林志建走入雨幕,湿冷的空气灌进肺腔,带着残留的纸钱焚烧和烟火气味。
林志建问:“你看出来了吗?墙上刻的是什么?”
“梳妆台。”
“好像没有人在卡片上画梳妆台相关的恶咒。”
“那长头发女鬼呢?”
“有很多,要一家家找过去吗……等等!”
林志建想到什么,
“妈妈刻的不一定是恶咒,我记得前几天奶奶回来说,有家人买了一张古董梳妆台。”
“谁家?”
“7单元402,那家人姓孙。”
雨丝落在伞面上,沙沙作响。
陆烬望向灰蒙蒙的楼房深处。
梳妆台……肉猪事件的开始,也正好有个诡异的梳妆台。
第133章 恶咒(十三)
陆烬早就问过这里有没有叫孙飞的人,答案是没有。
但如今,姓孙的人家和梳妆台同时出现,这绝非巧合。
他举着雨伞,跟在林志建身后,两人快步走向7单元。
途中,林志建介绍了那户人家的情况。
他们是小区里最不受待见的一家,因为他们家里有个人,一直有点问题。
那人叫孙塑,二十多岁,不知哪年开始,会时不时进入一种奇怪的状态。
要么说着说着话,突然不动了,像雕塑一样坐在那里,或者像雕塑一样砸到地上。
要么就是突然停止正在做的事,突然拿东西打人。
每次这样,他的家人只能把他捆到床上,轮流看着,不知道多久能清醒。
为了治疗孙塑,家里人想尽办法,都在白阿么面前跪烂了膝盖,磕破了头。
然而始终未见成效。
小区里的人觉得,他们家一定是还不够诚心,或者孙塑本人态度有问题,白阿么才不庇佑他们。
再加上孙塑发病时,旁边人可能有危险,以及每次的治疗动静都特别大,所以整个小区的人都不喜欢那一家。
关于那张古董梳妆台,林志建的外婆说,就是他们家买回来治疗孙塑用的。
7号楼的楼道里弥漫着一股陈年霉味,混杂着烧纸和香灰的气息。
两人收起雨伞,一口气爬到四楼,敲开了门。
里面一共住着六口人。
除了有问题的孙塑以外,还有他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以及一个舅舅。
屋内所有窗帘都拉着,光线黑到与晚上并无区别,和其他家庭一样,这几天大家都用蜡烛照明。
陆烬和林志建进去的时候,孙塑正好犯病,像石像一样呆坐在客厅中间地上。
他平时应该是个温和的人,长着一张平易相处的脸,胡子剃的干净,头发也打理得很整齐,身上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裤子,与平时走在人群中的简单上班族没什么不同。
但此刻,他双目圆睁却空洞无神,任凭家人往他脸上打了好几个耳光,也毫无反应。
家人们围在他周围,一起低声向白阿么祈求了几句。
而后,奶奶走进厨房,拿出几只碗,分给家里人各一只。
爷爷从厕所提出来一桶粪水,大家一人舀出一碗,泼到孙塑身上。
恶臭瞬间充斥整个客厅。
陆烬捂紧鼻子,穿过叮当作响的水晶珠帘,跑到阳台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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