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喜有钱
伪人知道自己是伪人，但不知道别人知道他们是伪人。
因此，猝不及防的情况下暴露他们，即使再会伪装，一瞬间的本能反应，也会和真正的人类有细微差别。
陆烬的目的达到了，他已经大概知道其中哪几个是伪人，哪几个是人类。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激起了那几个人类心中恐惧的涟漪。
“我们中间……有那种东西？还会害我们？”商务型男的声音有些发干。
“没错，还不止一个。”陆烬语气平淡地补刀，“我看到的文字显示，伪人知道自己是伪人。”
“那、那该怎么办？怎么防备？”可爱圆脸女孩的声音带着颤音。
“我怎么知道，我跟你们一样也是刚刚看到文字才知道有伪人，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客厅里又陷入了沉默，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斜刘海女人突然抬起头，红肿的眼睛死死盯住陆烬：“要是……是你在骗我们呢？”
“我骗你们有什么好处？”陆烬冰冷的声音反问道，“我自己不也被困在这里？只有你这种蠢货才会在这种时候破坏团结。”
“你骂我蠢货？！”斜刘海女人猛地站起来，声音尖利。
瘦小男人立马出手拉住她：“你干什么呢！看墙上！”
那里挂着一只巨大的老式温度计，但刻度并非温度，而是从0%到100%。此刻，红色的液柱顶端，正指着55%。
就在几秒前，它明明还在60%的位置！
斜刘海女人张了张嘴，所有骂人的话都噎了回去，只剩下委屈和后怕，悻悻地坐回椅子上，眼泪又开始打转。
络腮胡男人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这位小哥能提供我们不知道的线索，说明他确实能看到些东西。不管他是……什么，在这种境地下，骗我们对谁都没好处。在找到更确凿的证据前，我建议，先相信他提供的规则和信息。”
“我同意。”
瘦小男人立刻附和，目光扫过桌上剩余的撕拉片，
“但这些东西是线索，也可能是催命符。我提议，大家先把这房子里里外外彻底搜一遍，把所有能找到的相纸都集中起来。然后再商量下一步怎么走。”
商务型男皱着眉，指向温度计：“那‘扮演幸福一家人’这条……具体要怎么做？”
所有人都看向陆烬。陆烬面无表情地摇头：“没更多提示。”
瘦小男人说：“那就随便吧，我当爸爸，你们谁当妈妈，大家把家人的名词随便分一分，只要我们不破坏幸福值，应该没问题。”
“我要当爸爸。”络腮胡男人开口道。
瘦小男人点点头，将头衔让给了他。
这种事又不是真的，大家随便分配下来，没再产生争执。
络腮胡男人要当爸爸，瘦小男人就只好当妈妈。
因为中年男人年纪比较大，商务型男不好压他一头，选择做儿子。
斜刘海女人选择做他们的大女儿，可爱圆形脸女孩紧跟着成为小女儿。
高冷的长发女人还在思考，陆烬完全不给任何人面子，开口就是：“我要当爷爷。”
他语气理所当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淡。
好吧，只有他能看见线索，就让着他吧，除了斜刘海女人颇有微词，但碍于幸福值不得不息事宁人，其他人没意见。
陆烬这么一说，高冷女人直接接话：“那我当奶奶。”
陆烬瞟了她一眼，冷冷点头。
女人也回看他一眼，甩了甩肩后的长发。
很好，爷爷奶奶是生人勿进的两座冰山。
最后一个人，是一直没说过话的人。
那是个看上去有四十多岁的男人，和中年络腮胡男人的年纪不分伯仲。
只不过比起络腮胡男人的高调沉稳自信，这个男人显得很怯弱。
他始终低着头，头发油腻杂乱，夹杂着不少灰白。
浑身又干又瘦又黑，脑门上带着晒伤后的暗红，皮肤像蜕皮一样斑斑驳驳。
像是……工地上日晒雨淋一年到头没几个钱还被包工头欠钱跑路的可怜农民工大叔。
众人沉默地等着。
大叔不安地扯了扯夹克下摆，抬起脸。
脸上的沟壑瞬间使这个人又老了十岁。
他的眼睛很浑浊，先是看了看陆烬，又看了看络腮胡男人，觉得两人都得罪不起，低下了头，说道：
“我当孙子吧。”
“放心，只是一个临时的身份而已，我们不会欺负你的。”瘦小男人朝他安慰了几句，起身道，“先去找找其他撕拉片吧。”
众人默默起身，散向不同的房间。
农民工大叔本来是想去厕所。
陆烬快他一步，抢先钻进门里，打开灯，关上了门。
大叔愣在厕所门口，张开嘴想说什么，没说出口，转身离开了。
这种陈旧的房子，厕所自然也好不到哪去。
里面又黑又小，没有马桶只有蹲坑。
地面瓷砖残破，缝隙里有细小的虫子爬过。
大部分空间被一个旧式木澡盆占据，木头发黑霉烂，箍桶的铁圈锈迹斑斑，盆底积着厚厚的、发出腐臭的淤泥。
陆烬走到木桶边，伸手探进淤泥。
里面有一张撕拉片。
他弯腰下去捡的时候，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这里死过人？”
洗手台镜子的顶部后面，也塞了一张撕拉片。
镜面很高，即使是陆烬也要踮起脚伸手去够。
他与镜子贴得极近，再次闻到了淡淡的恶臭，以及血腥味。
“这里也死过人？”
蹲坑的坑洞里面被塞着碎砖块，砖块之中，有一张撕拉片。
陆烬弯下腰去够的时候，浓烈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
光是厕所就死了三个，这屋子里究竟死过多少人？
咔嚓。
厕所门被人转动，有其他人要进来。
陆烬迅速收起三张相纸，闭上眼睛，意念微动。
他的身体快速变化，浑身肌肉骨骼脏器破碎重组，变成了墙上的一块瓷砖，覆盖在原有的瓷砖上。
厕所门刚好打开了。
开门的是那个瘦小男人。
他先是探头往厕所里看了看，然后回头问：“没人去厕所吗？”
“没人，我正准备去来着。”回他的是农民工大叔。
“我去吧，你去其他地方。”瘦小男人闪身进来，关上了门。
第166章 幸福之家（四）
瘦小男人之所以是瘦小男人，因为他的身高不过165，看上去浑身只有骨头，却还穿了一件宽松的横条纹外套，这使他看起来更瘦小。
他先是在狭小的空间里仔细环视一圈，确认没有旁人，然后走到镜子前。
他对着模糊的镜面，开始低声数数，手指点着自己的脸：
“眼睛……一个，两个。鼻子……一个。嘴巴……一个。耳朵……两个。”
“没错。”
接着，他伸出双手，一根根数手指：“一、二、三……十。”
“没错。”
最后，他脱掉皮鞋和袜子，开始数脚趾头。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没错。”
“错了。”陆烬的声音冷不丁在寂静的厕所里响起。
“谁？！”瘦小男人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一脚踩进蹲坑，猛地转身，瞪大眼睛寻找声音来源。
“是我。”
陆烬不装瓷砖了，他的身体从墙面剥离，快速恢复成人型，
“你是伪人对吧？”
“你也是伪人？！”
瘦小男人脸上风云万变，从惊讶到恍然，然后是找到同类的兴奋：
“那你之前说的那些？”
“都是真的……我说出伪人的事是因为，这些事很快就会暴露，如果我假装不知道容易被怀疑，不如主动抛出来，掌握点主动权。”
瘦小男人若有所思地点头：“有道理。那你打算怎么做？”
“很简单，人类都是该死的，这里充满了危险，我们可以用他们来试探危险，但是你应该也发现了，在这里，我们无法感知同类，所以，你我还要花点心思区分同类和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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