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R1思考中
这颗蛋属于那个总是喜欢把她当面团揉捏的饲主,属于那个嘴巴很毒的姐姐,属于那个咋咋呼呼的巫女。
这是大家的蛋。
鲁拉那原本因为疼痛而颤抖的手,突然稳住了。
“拉鲁。”(我不放。)
“拉?”(什么?)幻象眼中闪过一丝暴戾,只见她指尖舞动,数十片闪烁着寒光的魔法叶便凭空浮现,呼啸着劈在鲁拉肩膀和背脊上。
噗嗤、噗嗤。
皮肉翻卷,剧痛刺激了鲁拉的神经,但她没有退缩。
相反,她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厚实的胸腔里涌出。
“拉鲁——!!”(别碰它!)
她借着这股痛劲把那个完美的自己扑倒在地,然后用自己那惊人的体重死死压住对方。
“鲁!鲁!拉鲁!”(滚开!好重!好恶心!)
幻象疯了。
被这种她最瞧不起的“丑陋姿态”压在身下,这对她来说比死还难受。
紫色的念力波在极近的距离内爆发,在鲁拉的背上、脸上、手臂上划开一道道狰狞的口子,鲜血把她染成了一个红色的肉球。
一道锋利的念力刃擦过她的头顶。
咔嚓。
那顶红色的头冠被削去了一角,半截断角旋转着飞出。
剧痛钻心。
随之而来的是一段带着霉味的记忆碎片。
灰色的雨幕。
狭窄肮脏的后巷,这里是城市的光鲜亮丽排泄废弃物的地方。
一只脏兮兮的拉鲁拉丝缩在垃圾桶后面,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从便利店垃圾桶里翻出来的炸鸡桶。
里面是过期的炸鸡,表皮软塌,甚至还能看到霉菌在上面安家落户。
但那是热量。
那是活下去的燃料。
为了抵御野外那足以冻僵血液的寒风,她必须把每一卡路里都转化为实实在在的脂肪层。
在森林里,这层厚实的皮下储备是生命的保障,是她在暴风雪中存活的资本。
只要把自己吃成一个球,捕食者就会认为这只拉鲁拉丝患有严重的“水肿病”或者“寄生虫感染”,从而嫌弃地走开。
可在这里,在这些衣着光鲜的人类幼崽眼里,这叫做“畸形”。
『看啊!这只拉鲁拉丝在吃垃圾!』
几个背着书包的小孩堵住了巷口,手里掂量着从花坛边捡来的碎石。
『别人家的拉鲁拉丝都轻飘飘的,这一只怎么跟个球一样?』
『她是把猪饲料当饭吃了吗?长得也太随心所欲了吧。』
呼。
石块带着风声砸了过来。
正中头冠。
那时候真的很疼,疼得她只能缩在垃圾桶后面瑟瑟发抖,雨水混合着泥水流进眼睛里,世界变成了一片灰暗的冷色调。
她不敢反抗,因为她太笨重,跑不掉。
在这之后,那个缺口成了她的噩梦,每到下雨天就会隐隐作痛。
她不明白。
明明是为了活下去才努力把自己填满,明明每一克肉都是她努力活着的证明,为什么到了这里,这身救命的肉却成了原罪?
画面破碎,重组。
“鲁!鲁!”(我不去!别杀我!)
林默拖着她,走向那个被称为“精灵中心”的白色建筑。
她拼命把脚后跟卡在地砖缝隙里,两只圆手死死抱住路边的灯柱,发出凄厉的惨叫。
恐惧源于未知,更源于目击。
她曾躲在草丛里,亲眼看到一只路过的波波被打了下来,被送进了精灵中心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那天她发了狠,在那个男人的手臂上留下了一排歪曲的牙印。
场景再转。
水蒸气氤氲,浴室暖黄色的灯光驱散了骨子里的阴冷。
哗啦。
温热的水流滑过她的肩膀,带走了污泥,也似乎带走了那些冰冷的记忆。
林默手里拿着澡巾,在她那宽阔的后背上往复地搓洗着。
因为害怕,鲁拉像个不倒翁一样在澡盆里东倒西歪,几次因为太圆润而差点滑进水里喝洗澡水。
“别乱动,像个泥鳅一样...哦不对,是大号泥鳅。”
林默把她扶正,洗掉泡沫,然后用毛巾把她裹成了一个白色的团子。
他那只大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拿着棉签,沾着冰凉的药膏,一点一点涂抹在那处陈旧的缺口上。
“有点丑,不过很有个性。”
那个人类对着那处永远长不好的伤口吹气,药膏的清凉感压过了回忆里的刺痛。
“好了,自己看看,多精神。”
林默把她抱上了洗手台,伸手擦去了镜面上氤氲的水雾。
鲁拉有些局促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审视这道伤疤,原本应该像红色新月一样完美的感应角,此刻却残缺不全,像是一个被咬了一口的苹果。
丑陋,且滑稽。
她的目光顺着断角下移,落在了自己那即便被浴巾裹着、依然显得圆润宽大的身躯上。
镜子里的拉鲁拉丝不像图鉴里那样轻盈如妖精,反而像是一个塞满了棉花的玩偶。
如果不这么胖,是不是就能躲开了?
如果不这么贪吃,是不是就不会被当作怪胎了?
鲁拉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试图把那个圆鼓鼓的小肚子缩回去,想让自己看起来哪怕稍微轻盈一点,哪怕稍微像一只正常的拉鲁拉丝一点。
啪。
一只大手轻轻拍在了她那努力收缩的肚皮上,直接把她那口气给拍散了。
“吸气做什么?给我吐出来。”
他弯下腰,视线与镜子里的鲁拉齐平,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在我们老家有句老话,叫‘能吃是福’。”
“以后谁再敢动你的头,你就用屁股坐死他。”
“你这身板,一般精灵可扛不住一屁股墩,这是天赋,懂吗?”
那时她第一次觉得,沉重或许不是诅咒,而是一种天赋。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一个安静的夜晚。
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头顶。
“鲁拉。”
“鲁莽的鲁,拉鲁拉丝的拉。”
“所以我希望你能‘鲁莽’地、不顾一切地活下去。”
...
“拉——鲁!”
鲁拉猛地睁开眼,瞳孔中燃烧着两团幽紫色的鬼火。
那股药膏的清凉感,那晚的低语,压过了回忆里的疼痛,也压过了身上那些正在流血的伤口。
腰包里的汤勺越来越滚烫,那股力量不仅强化了她的精神,更加持了她的肉体,让她这具躯体变得比岩石还要坚硬。
她举起拳头。
那只肉乎乎的拳头。
一拳砸在幻象的脸上。
“拉鲁!”(这就是我!)
幻象被打得眼歪口斜,发了疯一样用念力切割着鲁拉的肚皮。
但鲁拉感觉不到疼。
于是她又是一拳砸下去。
“拉鲁!”(我很重!但我很强!)
鲁拉骑在幻象身上,不知疲倦地挥舞着拳头,每一拳都势大力沉。
“拉鲁!拉鲁!拉鲁!”(让你嫌弃我!让你看不起我!让你欺负我!)
逐渐地,幻象停止了挣扎。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但在消失前,那张肿胀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拉...拉鲁...”(还会...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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