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福禄熊猫 第350章

作者:爱吃闲淡

  那层无形的壁垒正在消融,内外交汇已成必然之势。这方小天地,再也无法像过去那样遗世独立,它正被动地、不可逆转地融入更广阔的乾坤之中。

  假以时日,此地的独特炁局或许会逐渐消散,重归平凡;亦或者,在这风火激荡之中,孕育出某种全新的、未知的格局。那所谓的“仙踪秘境”,恐怕将不复存在。

  复归于此的猴群,正在重新适应这片变得熟悉又陌生的家园。有不少猴子似乎无法忍受这燥热的环境,选择离开山谷,另寻栖身之所。

  然而,也有一些猴子留了下来,它们似乎对空气中弥漫的炽热灵机格外亲近。

  其中一只毛色尤为金亮、眼神格外灵动的年轻公猴,尤为突出。它竟尝试着模仿符陆残留在此地的炁息波动,正笨拙地吞吐、引导着那灼热的火灵之炁。

  显然,它是之前得益于山谷炁局而“得炁”的猴群之一,已初具灵性。

  符陆一眼便瞧见了这只猴子,扭头对着冯宝宝说道:“宝儿姐,你瞧!那猴子有点不一样!”

  冯宝宝闻言,视线立刻投向那只公猴,她歪着头仔细看了两秒,清澈的眸子眨了眨,然后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语气说道:“确实,它好像有点死了,但还没死!”

  符陆一惊,再次瞧去,这次瞧得更细致了些,这泼猴没个分寸,它对这突变且狂暴的火行灵炁缺乏掌控,眼底已隐隐泛起不正常的赤红,周身气息躁动不稳,再继续下去,恐有引火自焚之危。

  “啧,乱来!”符陆嘀咕一声,终究起了些恻隐之心。他上前一步,伸出毛茸茸的爪子,隔空轻轻一按。一股温和而精纯的赤火炁息透体而出,如春风拂过,瞬间抚平了猴子体内躁动不安、几近失控的火炁,将其导归平顺。

  小猴子浑身一颤,眼中赤红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随即它似乎明白了什么,看向符陆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感激。

  符陆见状,指尖再次泛起一点温顺的赤色火星,轻柔地没入小猴子的体内。

  这火星如师导引,助其微弱火炁沿最基础安全的行功路线,缓缓运转一周天。

  “小猴儿,”符陆收回手指,语重心长,如同告诫后辈,“你既已得了炁,踏上了这条路,算是缘分。刚才那运转的感觉,记住了。

  他顿了顿,看着小猴子那似懂非懂却异常专注的眼神,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种不明的意味:“有时候啊,踏上了修行路,未必就非得想着脱去这身皮毛,去修个人形,学那人样儿。”

  “做一只无忧无虑的猴子也很不错!”

  这些话,符陆其实是对自己说的。

  小猴抓抓脑袋,忽对符陆“吱”地叫了几声,转身灵活窜上附近树枝。不久归来时,竟带回些瓜果,还有一小坛传说中的猴儿酒,恭敬放在符陆面前。

  符陆正因小猴子这知恩图报的举动而心头微暖,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时,却见那小猴并未离去,反而在他面前空地人立而起,深吸一口气,竟有模有样地摆开了架势。

  它那双灵动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瞄了符陆一眼,随即闭上,周身气息缓缓流转,竟依着符陆先前引导的那条行功路线,小心翼翼地运转起来。初时还有些生涩滞碍,几个循环后,便渐渐顺畅起来,周身隐隐有微不可察的热意散发出来。它运转了几圈,方才收功,睁眼望向符陆,眼神里带着几分忐忑,又有几分希冀,仿佛在等待师长点评的学子。

  符陆眼中倒是闪过一丝讶异。

  这小猴子的天赋悟性,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上几分。这才多久,不仅将他所传的基础路线掌握得颇为扎实,运转间竟还带上了几分山谷中如今弥漫的那股炽热灵机的特性,虽微弱,却已然有了些许独特的“火候”。

  “啧啧,”符陆三两口将果子吃完,拍了拍毛爪,心下暗赞,“什么叫缘分?这就叫缘分!”

  他并未想着收徒,只是随手结下一段善缘,点拨了一些最粗浅的法门。

  而这小猴子,竟能凭这一点引子,自行摸索,隐隐抓住了那丝与自身、与此地变化相合的契机。

  这非他之功,乃是这小猴子自身于迷雾中窥见的一线灵光,是它自己伸出手,牢牢抓住了那份属于它的机缘。

  欣赏之意既生,符陆便也不再吝啬。

  他伸出指尖,一缕比之前更加凝练、温和的赤色火苗悄然跃动,助其成灵!

第398章 直属

  冯宝宝揭开裹着猴儿酒的宽大叶片,醇厚浓烈的酒香瞬间在空气中漾开。她捧起叶子,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清亮的目光却一直饶有兴致地落在符陆身上,看着他接下来的动作。

  符陆凝神静气,在他精妙的牵引下,谷中原本就异常活跃、沛然充塞的火行灵炁,仿佛受到无形召唤,化作缕缕肉眼难辨的赤色流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百川归海般涌入他掌心之上悬浮的那一点赤色火苗之中。

  那火苗得了谷中灵炁的滋养,非但没有暴涨,反而愈发凝炼、内敛,焰心处呈现出一种近乎琉璃般的纯净赤金之色。

  有点赤火葫芦蕴养火种的意味了。

  符陆看准时机,屈指轻轻一弹,低喝一声:“走你!”

  只见那一点赤金火苗如星坠长空,精准无比地没入了小猴子的胸口,一闪而逝。

  火种入体的瞬间,小猴子浑身剧烈一颤,双眼蓦地睁大,瞳孔深处似有赤金光华爆闪。

  它并未露出痛苦之色,反而像是被注入了一股磅礴的生命本源,周身本就黄橙明亮的毛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润泽起来,隐隐泛出赤金光泽。

  一股温和却坚韧的炽热气息自其心口缓缓扩散开来,与它先前自行修炼出的那点微末“火候”水乳交融,循环往复。

  在这本源火种的帮助下,小猴子体内的炁息运转陡然加速,性命之基正在慢慢建立。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它忽然仰头,喉咙里发出“咯”的一声轻响,猛地张口吐出一小团淡青色的烟气,那烟气飘忽不定,内中似有火星明灭,却终未成焰,恰似未充分点燃的柴薪。

  符陆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仿佛想起了当初自己第一次“吐焰”时的场景,也就比这好一点,不过也是一小火苗。

  他故意板起脸,伸出一根手指,点着小猴子,语重心长地叮嘱道:“记住了,玩火要把握好分寸,莫要贪多求快,更得小心着意,莫把这安身立命的家给点着了……”

  他话未说完,却像是突然被什么念头击中,整个人微微一怔,目光落在眼前这因他之故已然灵性初开的小猴子身上,又扫过这片被自己无意间彻底改易了风火炁局的二十四节通天谷。

  “啊嘞?”符陆眨了眨眼,脸上那点故作严肃的表情垮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后知后觉的茫然,他扭头看向身旁的冯宝宝,语气带着点不确定的嘀咕:“宝儿姐,我好像……无意间惹上了点麻烦?”

  不要好为人师。

  这就是无根生在这个山谷里头想要传达的劝诫,然而符陆这才改变了此地格局,便将其抛之脑后。

  虽说眼前这只是一只猴子,算不得“人”。

  可这缕由他亲手种下的因果之线,已然牵上。既开了头,他便再不能随心所欲地撒手不管。这份无意间担起的“师者”之责,如同悄然落下的种子,已在他心中生根。

  “咋了?”冯宝宝捧着叶子,疑惑地看向他。

  “这小家伙可跟二根不一样,它真的能懂事嘛?”

  符陆瞧着身前眼冒火光、灵性初开却对世事一无所知的小猴子,顿时感到有些棘手,“二根虽然开窍不久,但是大根好歹带着他在人堆里长大。”

  “可这个小家伙……”他指了指小猴子,“它的整个世界,就这山谷和外面那片老林子,跟人世间几乎完全隔绝。它现在得了这手控火的异术,心性却如白纸,若任其自行其是,在这林子里会惹出什么祸事来,谁也说不好。”

  他担心的,正是这掌握了力量却缺乏相应心智与约束的生灵,会给这片土地带来何种未知的变数。

  这山谷未来炁局莫测,如今的暗堡也确实抽不出人手长期看管,这教导与引导的担子,眼下看来,竟是莫名其妙地落到了他的肩上。

  如何安置这懵懂的小家伙,成了摆在他面前的现实难题。

  “而且啊,我本来还打算跟暗堡提一提这里的情况,眼瞅着梅金凤已经将这里都交给你了……”符陆的脸上看得出纠结的神情,“可是暗堡的人手……”

  “谁跟你说暗堡没人了?”冯宝宝一脸古怪,嘴角弯起的细微弧度仿佛在嘲笑他白白在暗堡待了这么长时间,“暗堡里头干活的人多的是,缺的是研究员和厉害异人,看林子、教猴子的人,还能找不着?”

  正说话间,远处传来脚步声。原是凌茂、夏柳青与梅金凤察觉山谷炁息渐趋平稳,寻了回来。

  三人刚走近,恰见那小猴子因体内炁息流转过速,尾巴尖儿“噗”地一声,竟冒出一簇细小的、赤色的火苗,虽只一瞬即灭,却已足够惊人。

  三人脚步齐齐一顿,夏柳青毫无在意,梅金凤却觉得有些欣慰,凌茂则是看向符陆,眼神带着点意味深长。

  不愧是你啊!符陆!

  这就已经选好守山灵兽了!

  这是已经完全将此地当成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了呀!

  有福之地,自然是有福之人居之。

  符陆迎着众人目光,无奈地挠了挠头,决定将事情说得严重些,目光带着歉意看向梅金凤:“抱歉,给大家添麻烦了。这山谷……好像被我……弄坏了。”

  梅金凤闻言,却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山谷,最终落在那些适应着新环境的猴群身上,语气豁达而淡然:“不必瞧我的眼色。我本就不是这个地方的主人,不过是个曾经自以为的看守人罢了。”

  她的视线变得悠远,仿佛穿透时光:“或许,比起我这个执着于过往的看守者……世代栖息于此的它们,才更有资格,被称为这片山谷真正的主人。”

  短短三日光阴,梅金凤周身的气息却已悄然不同。她眉宇间那层笼罩多年的、因执念而生的沉郁之色,此刻淡去不少,仿佛被山涧清泉洗过一般,整个人显得通透而平和。

  唇角不再因心事而时时紧抿,自然舒展时,竟带出了一丝久违的、近乎释然的温润弧度。

  相术有云:相由心生,境随心转。一个人的面相,果真会因心念的转变而悄然改变。当沉重的执念放下,如同卸下了无形的枷锁,气血自然顺畅,神光得以内敛焕发,那由内而外透出的神采,便是最好的印证。

  更令人称奇的是,连带着她身旁的夏柳青,那惯常带着几分凶戾与戒备的眉眼,似乎也柔和了些许。他依旧如铁塔般护卫在侧,但那份紧绷的、仿佛随时欲择人而噬的锋锐之气,悄然内敛了许多。

  这或许便是心境牵连,气息交感。梅金凤的释然,如同春风化雨,无形中也滋润了夏柳青那偏执干涸的心田,让他紧绷的心神得以稍作安歇。凶伶仍是凶伶,但那根贯穿始终的、名为“梅金凤”的弦,不再绷得那般绝望欲裂。

  二人静静地立于谷中,虽未言语,却有一种历经风波后、尘埃暂落的宁静。

  “我有一个故意,你们愿意听我给你们讲讲嘛?”

  梅金凤的目光扫视着众人,最终落到了冯宝宝的身上,好似有千言万语想要吐露。

  符陆和凌茂也是看向冯宝宝,冯宝宝若无其事的再次捧着叶子喝了一口猴儿酒:“好啊~”

第399章 无根生其实也不喜欢上班

  篝火在变了气息的二十四节通天谷中噼啪作响,跳动的火光映照着五张神色各异的脸。

  梅金凤推了推眼镜,目光沉静地望向跃动的火焰,符陆、冯宝宝、凌茂乃至夏柳青,都安静下来,洗耳恭听。

  “全性……”梅金凤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这个名字,源于战国先贤杨朱的‘贵己’‘全性保真’之说。”

  “但传到后世,早已变了味道。在大多数异人,它就是一个藏污纳垢、无法无天、百无禁忌的‘魔道’窝子。门人行事,但凭己心,不守世法,不循俗理,烧杀抢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者,大有人在。”

  她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细听之下,仍有一丝难以完全割舍的复杂。

  同时,她轻轻瞥了一眼身旁的夏柳青,夏柳青厚着脸皮笑了笑,似乎对这种描述不以为意。

  “但这就是全性,一个巨大的、混乱的、弱肉强食的泥潭。里面的人,有的是天性本恶,有的是被逼无奈,有的是追求极致的‘自在’,有的……可能只是无处可去。”

  “而我…”她声音渐低,“是因为年少时遇到的一个人,主动搅合进了这个泥潭之中。”

  “无根生,全性掌门。”提到这个名字时,梅金凤的眼神有了细微的变化,“别人都说他是青面獠牙的魔头,可见过他的人都会愣神,因为他有一双很干净的眼睛。”

  梅金凤盯着冯宝宝那如出一辙的眉眼,似见故人。

  “太干净了,干净得像山涧水,能够倒映着你心底最隐秘的皱褶。”她的语气中带着追忆,“遇见他之前,我总觉得,自己像个断了线的风筝,在天上乱晃,那根线头,不知攥在谁手里。“

  “我跟在他身后,看他在全性那群妖魔鬼怪里打转。那些人,哪个不是被自身的贪嗔痴欲捆得死死的?有的执着于血海深仇,把自己活成了一柄只会杀人的刀;有的沉迷于幻术虚妄,分不清梦与现实,疯疯癫癫;有的追求力量,不惜把自个儿弄得人不人鬼不鬼。”

  “我看着,都替他们觉得累。那些捆绑他们的命运,太沉重了。”

  “但无根生不一样,“梅金凤的语气中带着复杂的情绪,“我亲眼见过他是如何'点拨'那些陷入执念的人。他不是传道授业,更像是...顺势而为,在关键时刻轻轻一推。“

  “我崇拜他,崇拜得五体投地。我觉得他才是真正得了大自在的人。我留在他身边,贪恋那份念头清净,更像个虔诚的信徒,仰望他举手投足间的'点化'。“

  “可我几乎忘了,我自己也是个被捆着的人。我依赖他给我的清净,这何尝不是一种新的束缚?我仰望他,却把自己看轻了。“

  “如今想来,“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如果我早点认清这一点,说不定三十六贼中未尝没有我一个位置。“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冯宝宝,又缓缓移开,带着释然:“但或许……这样也好。小谷说得对,我连他真名都不知道,又有何种理由、何种资格,去追寻一个连存在都模糊不清的影子呢?”

  梅金凤的声音里,有对过去的告别,也有历经沧桑后的清醒。

  篝火跃动,光影在冯宝宝清彻的瞳孔里明明灭灭,映照着她平静外表下细微的波澜。

  关于无根生就是她生父冯曜这件事,她早已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