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23岁上班族
田晋中接口道,“他看得透,说得狠,却似乎并无意介入,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与他无关的‘事实’。
此等心性,与其说是冷漠,不如说是……他的全部心力与情感,都已投注在与自身命格的无尽抗争中了。
旁人命运,除非与其自身道路产生交集,否则难入其眼,更难动其心。”
老天师微微颔首:“晋中所言,近乎其质。”
“赵小友执念深植,所图者大,所虑者远,非是寻常搅动风云之辈。”
“然,其路凶险,变数极大。”
“他与楚岚,一者向死挣扎,一者临渊而行,未来是否会因缘际会,产生我等今日难测的交集……尚未可知,静观其变吧。”
夜风穿过庭院,带着山间特有的草木清气。
一场关乎命运、道路与未来可能性的深夜长谈,就此落下帷幕。
然而,它所引发的思索与涟漪,却刚刚开始在这几位位高权重的关键人物心中荡漾开来。
随着日落西山,龙虎山渐渐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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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虎山的夜,雾气浓郁,虫鸣阵阵。
整座龙虎山仿佛陷入了深眠,只余一些选手宿舍仍然亮着灯,如同星星点点的萤火。
还有一处显眼的地方,则燃烧着醒目的篝火,那是陆家班的小伙伴们在搞篝火晚会。
赵九缺独自一人,沿着青石台阶一步步向上。
他依旧穿着那身深色衣衫,脸色在晨雾中显得更加苍白,左手腕上的【五蕴琢】被衣袖半掩,只偶尔透出一点温润的光泽。
玄离没有跟来,被他留在这片山野之中,与五只猫鬼一同潜伏。
在全性潜伏入龙虎山的当下,赵九缺虽然不担心全性会这么早就袭击他————老天师坐镇龙虎山,再多的全性也只是炮灰。
但是在如今要前去的地方、和那还未彻底打扫干净的“战场”上,这两处还需防护一番。
在“战场”那边,还有赵九缺留下的镇物,若是真的有人不长眼、或者心怀鬼胎,就别想完完整整的下山了。
此行所为,是与老天师商讨那未曾在田晋中、陆瑾面前言明之事,而且此事关联甚大,带那些“小东西”不合礼数。
山风穿过林间,带着草木清香,也带着一股沉淀了千年的、厚重的天地元气。
这与他惯常接触的气局、炁息截然不同,是一种中正平和、浩大绵长的力量感,如同整座山脉都在呼吸。
很显然,这就是罗天大醮结束以来,龙虎山的气局的显现。
在罗天大醮的科仪之后,这股来自道门祖庭的庞大气局不再隐藏,显露出来。
罗天大醮,道教斋醮科仪中最隆重的活动之一。
罗天,即诸天,网罗诸天诸地之意。
醮,指斋醮仪式,明代以后,道教多以醮代斋,行仪之目的是为祈求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近代以来,罗天大醮举办了多次,但从未像本次这般,将天师继承人的选拔放在了仪典之中。
而且,也算是为下一任天师的选拔,在天下异人的面前作一个见证。
而且,自罗天大醮开始,他便察觉到此地气局有异。
按理说,龙虎山乃是传说有祖师飞升的道教祖庭,自有千年传承在此,气局当如龙盘虎踞,厚重磅礴,中正堂皇。
可这几日他暗中以玄离【五巡童子】的封名、再结合【百诅簿】中记载的独有“观炁”之法感知,却发现山中气机呈现出一种极其古怪的割裂感————
前山举办罗天大醮的区域,人声鼎沸,各派异人汇聚,炁息驳杂却充满生机,符合盛会之象;
而后山、密林、乃至一些古老殿阁周遭,却隐隐缠绕着几缕难以言喻的“浊气”与“滞涩感”,这些气息并非自然生成,也非普通游客能带来的,倒像是有什么东西————
或者说,有什么“行为”————正在潜移默化地扰动、乃至割裂着这千年山场的整体格局。
更诡异的是,这种割裂被掩饰得极好。
若非赵九缺常年与诅咒、怨念、各类不正之炁打交道,对“异常”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
加之他自身“五弊三缺”的命格,让他对这种“失去平衡”的气局有种同病相怜般的感应,恐怕也难以察觉。
如若是真的有人所为,那么这手法可以说是相当高明,也相当隐蔽。
“呼————”
赵九缺呼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在黑暗的遮掩下、近乎隐没在黑暗中。
他垂着眼睑,将自己的咒炁收敛到极致,如同水滴归于大海,不愿在这清净地惹出半分波澜。
先前光天化日、人多眼杂,而且还有他人在场,自然不能提及任何有关气局之事。
他此番夜访老天师,固然是出于对这位绝顶强者的尊重,先行知会自己无法示之于第三人的发现。
但内心深处,也未尝没有借此机会,验证一些猜想,乃至……寻求一丝对自己道路的启示。
毕竟,若论对此方天地、对“炁”与“局”的理解,眼前这位,恐怕是当世唯一能给他答案的人。
天师府后院的静室,灯火未熄。
赵九缺在院门外整了整衣衫,这才轻轻叩门。
“进来吧。”
第三百六十四章 气局之事,千年道统(求订阅、求月票、求追读)
“进来吧。”
门内传来一道平和温润的声音,若是耳朵背点的人听了,可能几乎听不出年纪,仿佛与这山夜融为一体。
赵九缺推门而入。
静室简朴,一桌一榻,几只蒲团,墙上悬着一幅笔力遒劲的“道”字。
老天师张之维并未身着正式道袍,只一袭简单的蓝色常服,正坐在蒲团上,面前小几摆着一套粗陶茶具,水汽袅袅。
他抬眼看向赵九缺,目光平和如深潭,却让赵九缺瞬间感到自己仿佛被看了个通透,连体内那躁动不安的咒炁,都似乎在这目光下安静了一瞬。
“晚辈赵九缺,冒昧夜访,打扰天师清静。”赵九缺执礼甚恭。面对这位,任何托大都是愚蠢。
“坐。”
老天师指了指对面的蒲团,随手斟了杯茶推过去,“尝尝,这茶可是被专门从事制茶的异人制出来的,就连我们十佬每个月都分不到多少,呵呵。”
赵九缺依言坐下,双手接过茶杯,指尖感受到粗陶温润的质感。
“晚辈多谢老天师赐茶。”
他抿了口茶,清冽中带着山泉特有的甘甜,一股温和的暖意散入四肢百骸,就连因为气局和全性之事,而一直焦躁不安、杂念丛生的心境,此时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这茶,不寻常。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这深更半夜摸到我这儿来,总不是单纯为了讨杯茶喝吧?”老天师语气随意,却直接点破了赵九缺的来意。
“看来,你对白日那未曾说尽之事,还是在意得很啊,赵小友。”
“劳天师挂心,晚辈确实是……很在意。”
赵九缺放下茶杯,不再绕弯子,神情凝重起来:“晚辈确有所感,不吐不快,亦觉事关重大,需向天师求证。”
“还希望天师明鉴。”
“哦?说说看。”老天师依旧神色平静。
赵九缺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客观地描述:“自罗天大醮开始,晚辈便隐约察觉,龙虎山千年凝聚的浩然清正之气局,似乎……被人为地割裂、扰动了。”
他微微闭目,回忆着感知到的细节:“前山会场,人气鼎盛,炁机活跃,虽杂却正,天上云来,符合大醮引动十方之象。”
“然则后山幽径、古观侧殿、乃至几处看似寻常的松石林泉之地,却隐有‘浊阴下沉’、‘地脉滞涩’之兆。”
“这些异状并非天然形成,也非寻常游人香客能引发。”
“倒像是……有人以特定行为、或许辅以某种手段,在不动声色地‘钉’入一些东西,或引导、扭曲局部地炁流动,从而在整体圆融的山川气局上,制造出细微却确实存在的‘裂痕’与‘淤塞’。”
他睁开眼,看向老天师:“这些‘裂痕’极其隐蔽,几乎与山林本身的山野腐木之气、或游客香火杂气融为一体,若非刻意以自身辨察‘不正之炁’的法门反复感应,极难察觉。”
“若真的是有人故意所为,布置者手段高明,意图不明,但长久下去,恐对龙虎山地脉灵机有所损碍。更重要的是————”
赵九缺顿了顿,声音压低:“晚辈感觉,若真的是有心人所布置,这不像是一两人偶然为之,倒像是有组织、有目的的渗透与布置。”
“结合近日山上鱼龙混杂,全性妖人潜伏进入的传闻……晚辈心中不安,故特来禀明天师。”
他将自己的发现和盘托出,没有添加过多的主观臆测,只陈述感知到的事实与基于经验的推断。
说完,他便静静等待,观察着老天师的反应。
老天师听着,脸上惯常的温和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肃穆。
他并未立刻反驳或质疑,只是缓缓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凝视着杯中澄澈的茶汤,仿佛那里面倒映着整座龙虎山的山形地势。
静室中只剩下茶水轻微的晃动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山林夜籁。
良久,老天师才放下茶杯,抬眼看向赵九缺,目光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厚重力量。
“赵小友,你自身所感……无误。”
他直接肯定了赵九缺的判断!
赵九缺心中一凛,凝神静听。
“龙虎山的气局,近来的确有些不稳,有些‘杂音’。”
老天师的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可能真的有人,想要趁着罗天大醮这人气汇聚、气机勃发亦最易遮掩的时机,在暗中做些小动作,想要扰动这千年山场吧。”
“你的感知很敏锐,你对‘异常’的洞察,确有过人之处。”
“那天师,是否需要……”
赵九缺下意识地想到预警、排查、乃至清剿。
气局关乎一地根本,龙虎山更是道门象征,岂容宵小作祟?
然而,老天师却轻轻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不必急切。”
“龙虎山立世千年,历经风雨劫数不知凡几。”
老天师的声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淡然、与绝对的自信,“它是道门祖庭,是华夏异人界的精神图腾之一。”
“它的根基,不仅仅是山川形胜,风水龙脉,更是千年以来无数前辈祖师在此修行、悟道、传承所积淀下的‘道韵’,是承载了无数信念与传承的‘法统’所在。”
“《葬经》有云:‘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古人聚之使不散,行之使有止,故谓之风水。’风水气局,固然重要,可改可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