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23岁上班族
“你信了?”柳妍妍忍不住问。
“我要是能信就有鬼了。”
赵九缺摇头,“周通这种人,言而无信是常事。”
“就算我真照做了,他也会杀了我,然后照样释放孢子————因为他不能让人知道,鬼菌是他养的,必须灭口。”
“那你怎么做?”陆玲珑问。
赵九缺沉默了几秒。
“我假装答应。”他说,“我说,我需要时间写,而且【五蕴琢】与我的性命交修,自废修为需要特殊的仪式,得换个地方。”
“周通同意了————或者说,他假装同意了。”
“但他让我先把【五蕴琢】交给他,作为‘诚意’。”赵九缺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我交了。”
篝火边一片哗然。
“赵哥,你……”张楚岚瞪大了眼睛。
“交的是假的。”
赵九缺说,“我用了一个小手段——【幻形厌】,让一块普通的黄石头,看起来和【五蕴琢】一模一样,连气息都模拟了七八分。”
“周通离得远,又被主菌被毁的事分心,一时没看出来。”
“他把‘假琢子’接过去,戴在手上,还得意地笑了笑。”赵九缺说,“就在他分神的那一刻————”
“我动手了。”
赵九缺的讲述进入了最激烈的部分,篝火边的所有人都听得入了神。
“我用的是【血钉厌】。”
他说,“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血在空中凝成七根细针,射向周通的七窍和心口。”
“周通反应很快,他袖子一甩,甩出几个黑乎乎的东西————是死人指甲和头发编成的小人,挡在了血钉前面。小人炸开,血钉也被挡住了。”
“但我的目的不是血钉。”赵九缺说,“而是血钉炸开时,溅出的血雾。”
“血雾里,有我事先藏好的【破阴粉】————石灰、盐、硫磺、还有雷击木的粉末。”
“这些东西对阴物和修炼阴邪法术的人,有很强的克制作用。”
“血雾沾到周通身上,他惨叫一声,皮肤冒起白烟。”
“他修炼的野茅山术,路子很阴,体内积攒了太多阴毒之气,被【破阴粉】一激,就像滚油泼进了冰水,瞬间反噬。”
“周通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我趁机冲过去,想给他致命一击。”
“但他毕竟经验老到。”
赵九缺的声音沉了下来,“就在我靠近的瞬间,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小陶罐,罐口用红布塞着。他拔掉红布,把罐子朝我一扔!”
“罐子在空中炸开,里面飞出一大群黑乎乎的东西————是尸蝇,用死人肉喂养的,带有尸毒,见活人就叮。”
“我用【五蕴琢】护住周身————真的【五蕴琢】还在我手腕上,假的那个已经被周通发现了,他气得把那块石头捏碎了。”
“琢子发出一个护罩,尸蝇撞在护罩上,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但周通利用这个机会,已经爬了起来,朝林子深处逃去。”
赵九缺顿了顿:“我追。不能让他跑了,他知道另外三处鬼菌林的位置,如果让他跑了,他一定会释放孢子报复。”
“追了大概一里地,在一片更密的林子里,他停下了。不是跑不动了,是……他准备了后手。”
赵九缺的眼神变得凝重。
“那片林子里,有他事先布置的【百鬼哭丧阵】————用一百个枉死之人的头发、指甲、还有坟头土,布成的阴阵。”
“一旦陷入阵中,会听到无数鬼魂的哭嚎,心神被扰乱,产生幻觉,最后要么疯掉,要么被阵中的阴气侵蚀而死。”
“我踏进去了。”
赵九缺说,“刚踏进去,耳边就响起了哭声————男女老少都有,凄厉、绝望、充满怨恨。”
“眼前的景象也变了,树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坟,无数苍白的手从坟里伸出来,要抓我的脚。”
“我强行稳住心神,咬破手指,在掌心画了个【静心符】,拍在额头。幻象稍微减弱了一些,但哭声还在。”
“周通站在阵眼的位置,冷笑着看着我:‘小子,有点本事。可惜,你今天得死在这儿。’”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黑色的、像是骨头磨成的小刀,割破自己的手腕,把血滴在地上。”
“血一落地,阵法里的阴气更浓了,那些鬼哭的声音,变成了实质的黑色音波,像潮水一样朝我涌来。”
“我知道,不能再拖了。”赵九缺说,“【百鬼哭丧阵】会不断消耗我的精神和咒炁,拖得越久,我越被动。必须破阵,而且要快。”
“我想到了【五蕴琢】的一个用法————它不仅能护身、镇魂,还能在短时间内,强行‘吸纳’周围的五行之气,然后一次性释放,形成冲击。”
“但这个用法很危险。”赵九缺解释,“【五蕴琢】吸纳的五行之气是杂乱的,一次性释放,会对我的经脉造成很大的负担,搞不好会经脉尽断,变成废人。”
“但我没得选。”
赵九缺的语气很平静,但张楚岚能听出其中的决绝。
“我催动【五蕴琢】,让它开始吸纳阵法中的五行之气————主要是土气和水气,因为林子里土多,雾重。”
“琢子的光芒从土黄色,慢慢变成了混杂的灰黑色,越来越亮,越来越不稳定。”
“周通看出了我的意图,脸色变了。他想冲过来阻止我,但阵法是他布的,他自己在阵眼里,一旦离开,阵法就会出现破绽。他犹豫了。”
“就这一犹豫的工夫,【五蕴琢】吸满了。”
赵九缺抬起左手,腕上的琢子在篝火映照下,流转着温润的光。
“我把它摘了下来——这是极其危险的,【五蕴琢】与我性命交修,离体时间稍长,我就会受到反噬。但我需要把它当‘法器’用,而不是‘护身符’。”
“我把琢子往地上一按,同时念出解咒的秘文。”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
“‘五蕴轮转,五行归元————破!’”
篝火猛地炸开几颗火星,像是被赵九缺话语中的气势所激。
“【五蕴琢】里吸纳的五行之气,像洪水决堤一样爆发出来!”
赵九缺说,“土黄色的土气、黑色的水气、混杂着阵法中的阴气,形成一股狂暴的乱流,以我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冲击!”
“【百鬼哭丧阵】的阵基————那些头发、指甲、坟头土————被乱流一冲,瞬间崩解。”
“鬼哭声戛然而止,幻象消失,周围的景象变回了正常的黑松林。”
“但冲击的余波也伤到了我。”
赵九缺的声音低了些,“五脏六腑像被重锤砸过,喉咙一甜,吐出一口血。”
“经脉火辣辣地疼,咒炁运转都滞涩了。”
“周通更惨。”
“他站在阵眼,受到的冲击最大。”
“他被乱流掀飞出去,撞在一棵松树上,又摔下来,趴在地上,半天没动静。”
“我强撑着走过去。他还没死,但已经重伤,七窍都在流血,气息微弱。”
赵九缺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当时的情景。
“我问他,另外三处鬼菌林在哪。”
“周通笑了,笑得咳出血:‘小子……你赢了……但我不会告诉你……那三处地方……等我死了……孢子会自动释放……到时候……至少几百人给我陪葬……值了……’”
“他在拖延时间。”赵九缺说,“我能感觉到,他在用最后的力量,催动某种秘法,想远程触发鬼菌孢子。”
“我没时间了。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
赵九缺看向张楚岚,眼神很深。
“我用了点不太好的手段。”
“那手段,可以让他在身体和灵魂上,遭受极其恐怖的痛苦。”
张楚岚瞳孔一缩。
他听徐四说过赵九缺在审讯上的手段,虽然徐四没有明说细节,但是就连见惯了死人的负责人徐四,提起审讯室的赵九缺,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我知道这犯忌讳。”
赵九缺说,“但当时的情况,没有别的办法。”
“周通要拉几百个无辜者陪葬,我必须阻止。”
“我把手按在周通头顶,催动咒炁,强行让他把情报吐了出来。”
他的描述让篝火边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他被我折磨得要死要活的,撑不住开口说话时已经神志不清了,他的话很混乱,充满阴毒和贪婪。”
“我快速辨识,找到了关于另外三处鬼菌林的信息————一处在本省另一个县的山里,一处在邻省的废弃矿洞,还有一处在……陈大富对头家附近的一片竹林里。”
“周通果然留了后手。如果陈大富的对头没中招,他就会触发竹林里的鬼菌,让孢子飘进那家人的房子。”
“我记下了位置。然后,我抽离了咒炁。”
赵九缺的声音很平静:“周通已经没救了。”
“我的手段摧毁了他最后的神智,他变成了一个只会流口水的白痴,活不过三天。”
“我没杀他,但也没救他。转身离开了林子。”
他停顿了很久,篝火噼啪作响。
“后来,我按照找到的位置,去了那三处地方,毁掉了所有的鬼菌。”
“过程没什么好说的,无非是小心、再小心,用【定风钟】防止孢子扩散,用那【阳炎焚阴桃符】焚烧菌体。”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七天后了。”
赵九缺揉了揉眉心,显得很疲惫。
“我以为事情结束了。但我忘了一个人————陈大富。”
“陈大富知道周通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