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平地秋兰
有这把剑傍身,哪怕面对大宗师,以他宗师后期实力,绝对有一战之力。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陈青流终于动了。
他并未表现出激动或狂喜,神色依旧平淡如古井深潭。那只修长的手掌缓缓抬起,指尖即将触及那流转着幽蓝寒芒的冰玉剑柄。
就在这万众屏息、认定他将顺势收下神兵的刹那,异变陡生。
陈青流手腕微不可察地一沉一翻,动作行云流水却又快到极致。改抓为拍!
“嗡——!”
一声沉闷的嗡鸣震颤四野!
那只手掌并未握上剑柄,反而蕴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伟力,凌空拍击在剑首之上。
水寒剑被狠狠掼入大地。
晶莹剔透的剑身瞬间没入冻土冰岩,只留下剑柄与一小截剑身裸露在外,兀自剧烈震颤,发出不甘的嗡鸣,其上的幽蓝光芒暴涨又急速内敛,被强行镇压。
而就在这拍落剑身的同一瞬间。
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浩瀚如渊,磅礴似海的恐怖气势,骤然以陈青流为中心,轰然爆发。
这气势之强,远超宗师范畴,赫然达到了大宗师后期巅峰的圆满境界。
这股气势如同实质的滔天巨浪,瞬间扩散开来,席卷了整个铸剑池乃至更广阔的机关城区域。
比水寒剑出世时搅动的天地异象更为恐怖的威压,涤荡一空。
那笼罩机关城上方,持续飘落鹅毛大雪,仿佛要将天地冻结的异常天象危机,在这股圆满大宗师的气势横扫之下,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抹去。
喀啦啦啦。
铸剑池内外,之前由水寒剑气催生出的狰狞幽蓝冰刺林,在这股气势掠过时寸寸碎裂、崩塌、消融,化作漫天晶莹的冰屑粉尘,又被瞬间荡涤干净。
仿佛一个无形的,禁锢了此地天象的小天地牢笼,被这沛然莫御的气势直接破开。
整个天空骤然一清。
转瞬即逝。
那股足以令天地色变、万物俯首的圆满大宗师气息,如同惊鸿一现,爆发之后便倏然收敛,消弭无踪,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幻觉。
然而,效果却是实实在在的。
天空中,那遮蔽天光,带来无尽酷寒的厚重云层,如同被烈阳蒸融的积雪,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漫天纷飞,仿佛永无止境的大雪,也随之荡然一空。
久违的,清冽的空气重新涌入这片空间,阳光虽未立时普照,但那股刺入骨髓的极致寒意已然退去。
就在那气势爆发的一刹那,在场的所有高手。
六指黑侠、逍遥子、荆轲、绯烟、燕丹等人,都清晰感知到了一种足以令他们颤栗的力量。
那是剑意流转,剑气浓郁!
陈青流周身弥漫的气机精纯,凝练到了极致,浓郁到超越凡俗理解的顶点。
那股力量虽只闪现一瞬,却在他们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烙印,如同直面剑道本源。
这就是强者所在之处。
天地都为之顺服。
机关城内外,一片死寂。
阳光终于刺破薄云,清冽洒落在这片狼藉之地。
冰棱消融后的水汽蒸腾,在阳光下折射出迷蒙的光晕。
陈青流看向荆轲,声音平静道:“还不拿起来,用以内力温养?”
言外之意,至始至终,他都没有将这把剑据为己有的想法。
刚才出手仅仅是为了将其彻底“打服”,使其锋芒收敛,便于收取。
荆轲闻言,之前的郁闷一扫而空,他咧嘴一笑,大步走向插在地上的剑。
伸手握住剑柄,入手瞬间,一股凉意传来,手腕微沉,稍一用力,水寒剑便应手而出。
近乎透明的剑身在他手中轻颤,发出一声低微清鸣。
幽蓝波光在两边剑刃流转,薄如蝉翼的剑身通透无比,竟能透过剑脊,朦胧地映出对面的人影轮廓。
此刻,剑锋幽光内蕴,再无半分戾气,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深邃。
荆轲左手并指如剑,沿着剑身中线,缓缓向剑尖抹去,白虹如水。
随后试着朝旁边轻轻一挥。
一道凝练淡蓝色剑气无声掠过,所过之处,空气瞬间凝结出细密的霜晶,山壁上悄无声息被切出一道光滑无比的冰痕,深达寸许。
随手挽了个剑花,剑影闪烁间,引得周围空气温度骤降几分。
至此,水寒出世。
荆轲咧嘴笑道:“青流兄啊,这剑还真得你来收拾它才老实!”
然而,场中其他人的反应却远比他复杂得多。
逍遥子长须微颤,心湖亦难平静。
现在陈青流本人,比起这把水寒剑更能引人注意。
那股气势,其精纯浩瀚,其圆满无暇,收发随心,改天换地,复归平静,仅在一念。
短暂死寂之后,倒吸冷气声和低声惊叹此起彼伏,从各处传来。
那些远远观望的墨家弟子们,虽然无法完全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天地异象骤然消散,与阳光初照,绝非自然之理可以解释。
班大师说话有些不利索,“刚……刚才那是什么?!”
燕丹站在他身侧,玄色劲装下的身躯绷得笔直,声音缓缓道:“陈青流是一位圆满大宗师,后期巅峰绝顶。”
露台上。
念端语气十分郑重道:“蓉儿,记住为师的话,以后距离此人越远越好。”
端木蓉她从未感受过如此恐怖的气息,仿佛整个天地都在那一刻臣服。
她用力点头,声音干涩:“是,师父……我记住了。”
她偷偷瞥了一眼下方那个青衫身影,第一次对于天下顶尖高手,有了最直观清晰的认识。
绯烟终于彻彻底底明白了。
她虽知陈青流极强,能一己之力抗衡整个阴阳家,却从未真正见识过他展露全盛状态。
直到此刻,那足以改天换地的气势骤然爆发,她才真正体会到。
并非东皇太一那般神秘莫测,诡谲难明的威压,而是如同直面凛冽锋芒。
对于公孙丽姬而言,当那股气势横扫过来的瞬间,女子内心深处对至强者的本能倾慕,亦如星火遇风。
更何况两人本就阴差阳错,知根知底……
班大师与燕丹,领着一众墨家子弟赶来。
六指黑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声音恢复沉稳,但那份凝重更深。
“风波已平,徐夫子损耗心神,需好生休养,班大师,立刻组织弟子清理修缮铸机关城各个区域,检查各处枢纽机关,确保运转无碍,荆轲,水寒刚出世,你需静心温养,熟悉其性,莫要再闹出乱子。”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陈青流,作揖行礼道:“多谢陈先生。”
除逍遥子和木虚子之外,墨家众人亦是紧随其后,纷纷行礼。
陈青流随后回礼,目光扫过神情各异的众人,笑容浅淡道:“巨子不必多礼,既然此间事了,那就江湖再见,这几日叨扰了,此次机关城一行,让在下增长不少见识。”
荆轲啊了一声,惊讶道:“这么快就要走啊,我们还没有正式喝一场呢?”
这段时间,因着铸剑之事,巨子严令禁酒,他不好违逆。
荆轲本想着等这事儿结束后,能与陈青流痛痛快快畅饮一场。
六指黑侠上前一步,说道:“陈先生,倒也不必如此着急启程,你这一走,显得我们墨家有些怠慢了,此番铸剑,先后两次出手化解,于墨家实有大恩,不如在再盘桓一两日?”
陈青流正欲开口婉拒,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掠过高处凭栏观战的绯烟与公孙丽姬二人。
他心中微动,转念一想,便改口道:“那我便在此再叨扰一日,明日再行告辞。”
荆轲满脸兴奋,他咧嘴一笑道:“青流兄,今天怎么说?”
陈青流微笑道:“看来是要一醉到天亮了。”
巨子的指令迅速得到执行。
班大师带着一众墨家弟子开始忙碌地清理现场,检查被寒气侵蚀的机关枢纽。
徐夫子被两名弟子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离开,去往静室修养。
就在这时,逍遥子缓缓开口,目光深邃望向陈青流:“其实若要论及温养此剑的最佳人选,其实非先生莫属。水寒剑虽初具灵性,懵懂而无龄,却本能趋近那至纯至粹巅峰剑意。此等正是滋养剑魄,淬炼锋芒的无上妙物。故而,方才才会显现那近乎‘认主’之象。神剑有灵,自然知晓在何人身边,最能得其裨益。”
他略作停顿,继续建议道:“磨砺温养水寒锋芒,贫道以为,不妨让陈先生尝试,或可使其锋芒更上层楼,内敛而锐利。”
徐夫子正被两名弟子搀扶着,听到逍遥子关于让陈青流温养水寒剑的建议,他猛然停下脚步,挣脱弟子曹峻的搀扶,转过身来。
“那就依逍遥道长所言!”
他目光灼灼看向陈青流,又扫过六指黑侠,语速快而清晰。
“巨子,诸位!这把剑……就先让陈先生带着用吧!至于何时归还,等陈先生将来再临墨家之时,送回来便是!”
这番话出口,根本没给六指黑侠表态的机会。
或许在徐夫子心中,前后两次亲眼见证陈青流出手化解危机,其展现的心性与通天彻地的大宗师修为,尤其是那改天换地的圆满大宗师气势。
早已让他笃信,此等人物,对墨家绝无危害。
心净如琉璃,神清似太虚。
性情阴邪之人,是绝对无法登临绝顶!
徐夫子望向荆轲手中那柄水寒,眼中满是精光,声音越发激动。
“排进前十不是终点,不如干脆再进一步!让它跟着你走,排进前五、甚至前三……说不定……有朝一日,真能争一争这剑道魁首,也未尝不可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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