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平地秋兰
但是此地是在哪?
小圣贤庄,儒家圣地。
什么人敢在这里轻启衅端,妄动刀兵?
是嫌命不够长了?
儒家虽是讲道理,但那是在之前。
早在荀况成圣之后,曾当着整个儒家上下,曾有过一番言语。
老先生抚须慨然道:“世人常言‘以德报怨’,此语如何?”
老先生旋即自问自答,声若洪钟,响彻天地:“子曰:‘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陈青流见状,亦未阻拦,只是目送着那儒生消失在视线尽头。
竟已半只脚踏入了宗师境。
他自言自语道:“这儒家底蕴,当真是深不可测。”
看衣着打扮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儒家弟子。
方才,他已将小圣贤庄不靠山崖的外围大致探查了一番。
正门是断然不用想了。
此门森严锁闭,非贵客或特殊缘由,绝不会轻易开启。
侧门倒是日常有人出入,看来是可行之径。
只是,他以何种身份前去?
如今的他一无官职在身,二无名帖信物,身无长物。
想来想去,实在有些麻烦。
难道真让自己以真名实姓过去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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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亲自走一趟
一连数日,陈青流如同寻常旅人般留连于桑海城中,默默丈量着此方天地气象。
与此同时,渐渐摸清了儒家的一些脉络。
儒家圣地小圣贤庄,乃是天下文脉汇聚之所。
其势力远不止于此,书院星罗棋布于诸国。
遥想至圣先师、亚圣时代,天下儒家书院共计七十二座。
然而,历经诸侯混战不休,邦国兴衰更迭的乱世,这些书院也难免凋零。
更名之前的小圣贤庄,本名稷下学宫,正是因接连诞生了两位圣人,才得以更名为如今的小圣贤庄,地位愈发超然。
在频繁混乱战争冲击下,儒家势力进一步收缩,除了桑海城这座核心学宫外,如今仅存三十六座书院散落各地。
这三十六位书院院长,便构成了儒家明面上的中流砥柱。
不过,院长之间境界修为差距悬殊,有些已然是修为精深的高人,而有些则连后天境都未曾踏入,仅是以学问见长的夫子。
至于小圣贤庄,当代儒家大掌教——正是伏念。
现在正值隆冬时节,虽说各地气候迥异,寒温不一,但儒家为尊奉至圣先师遗训,礼制早有定规:四季之中,冬季主“藏风纳瑞”,乃是休养生息、涵养文华之季。
故此,天下儒家各书院皆依循古制,于此季闭院休沐。
怪不得陈青流发现这几日桑海城内,那冠盖如云的身影多了起来。
长街短巷间,谈笑风生者,尽是儒门中人。
“嗯,不能再等了。”
陈青流心中默念。
今日,他便打算以自己的真实名姓前往小圣贤庄拜访。
成与不成,终究要碰上一碰。
毕竟是有事相求于人,应允与否,皆是对方的自由。万事但求无愧于心,得失随缘便是。
他对此行结果,实则并未抱太大期许。
细想下来,自己似乎也拿不出什么能令儒家圣人动心的足以交换对方出手相助的代价。
那等境界的人物,所求者岂是凡俗?一个承诺?一个条件?
然而,既已到了这儒门圣地的门槛前,总要亲身一试。
这一步,终究要迈出去。
从客栈客房退房后,陈青流背负长剑,沿着城北向西而行。
桑海城儒风鼎盛,虽不禁刀兵,但他这“负利”行走在路上,终究引人侧目。
他所见无论老少儒生,出行皆以步行为主,纵然是年过古稀,须发皆白,也不见乘坐车马。
期间也不乏明显是院长级别的人物。
陈青流就这样跟在他们身后。
他这般模样,自然引起了几拨人注意。
他们先是窃窃私议,目光流连,带着审视不解。
但在被随行或前方人低声呵斥后,便都噤了声,不敢再多言。
陈青流步履从容,对他们的议论浑不在意。
以他的耳力,自然能很清晰那些低语。
“那人为何跟着我们?”
“背着剑呢,看着不像其他院的弟子。”
“无论怎么说,这一条道就只通往小圣贤庄,寻常百姓可都会就此止步……”
而方才那位出言呵斥者,所言倒也颇值得玩味。
“怎么?此间大道本就为行人而设,小圣贤庄莫非还能阻人观瞻,禁人往来不成?”
先秦之时,诸子百家中,儒家思想根基实还是非常纯正的。
至圣先师打下基础,亚圣文圣施展教化之功、立世之‘礼’,真非后面那些被篡改、被阉割、甚至被刻意曲解的所谓‘儒学’可比。
想起前世,有些人一遇不如意,十之八九便将责任归咎于‘儒家遗毒’,说什么‘压抑人性’、‘强化压迫’。
实属不负责任的妄言,不过是为自身无能或世道不公寻找借口。
此等言论,不顾本源,只凭臆断,纯属扯淡,简直是鸡同鸭讲,混淆是非。
可惜,这般气象,此般真意,再过百年,就会有某些人,为迎合庙堂,统御万民,将儒家根本侵蚀改造,曲解删削了。
陈青流心中感慨,大道恒常,然世道人心流转不息。
然后能在此刻,亲见先秦儒家气象,倒也算不虚此行。
来到庄前,果然如他所料,无论是那些儒家弟子还是疑似院长,都未从正门进入,而是纷纷走向一旁的侧门。
侧门处自有弟子负责接待。
看来那正门,若非君王亲临,或是辈分极高的尊者到来,是绝不会轻易开启。
陈青流远远站在外围观察。
儒家讲究“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庄重自持,倒也没人上前干涉或盘问他什么。
只是他这副背负长剑,形单影只的模样,在一众儒衫学子中显得格外突兀。
路过的几位书院院长目光扫过他时,眼中不免掠过几分疑惑?
不过,在这儒家圣地,文脉汇聚之所,自有一股浩然正气萦绕,无人会去担忧此人是否心怀不轨。
而此刻,在侧门负责接待往来宾客与同门的人群之中,恰有一人,正是陈青流前几日在海边遇见的那位年轻儒生。
那儒生正与一位归来的院长低声交谈,目光扫过门外时,陈青流身影便映入眼帘。
见对方一时半刻不曾离去。
年轻儒生整理了一下衣冠,迈步走去。
行至陈青流身前丈许,停下脚步,双手交叠,行了一个标准的儒家揖礼,声音平和清朗:“在下小圣贤庄弟子颜路,前日海边匆匆一晤,未及通名。见先生在此驻足良久,似有所待,不知可有效劳之处?”
陈青流亦回礼,直接开门见道:“我有一事欲求见贵庄文圣荀夫子。”
颜路心中波澜微起,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温润平静,他沉吟片刻,说道:“阁下欲求见文圣师叔祖,此事非同小可,师叔祖常年于后山紫竹林清修,参悟大道,便是庄内弟子,非有要事或召见,亦难得见。”
“既不言明身份,亦未道明缘由,实难贸然前往通禀。庄内自有规矩法度,若人人如此,皆言求见便见,岂非乱了章法?还请先生体谅。”
这番话,已是委婉明确拒绝。
颜路身为儒家弟子,深知规矩之重。
仅凭一句“求见”,便要去惊动圣人清修,于情于理,皆不合礼。
如果换作旁人,此刻已依礼送客了。
陈青流轻轻点头道:“见与不见,全凭夫子心意,只需请给我陈青流一句回话便可。”
若换做寻常人如此突兀求见文圣师叔祖,要么会依据庄规,温和明确婉拒。
要么,即便勉为其难去“通报”,多半也是敷衍了事,回头告知一句“师叔祖不见外客”便算尽了礼数。
正所谓谦谦君子,温润如玉,颜路自是做不出失礼违心之事。
此前海边一面,此人气度与自家大掌教伏念竟有几分神似之处,绝非等闲人物。
其实,无论是他还是寻常之人,在颜路心中,内外之别,无甚区别。
稍作思量之后,他面色平和道:“既然阁下坚持在此等候,那这样如何?我先去通禀我们大掌教,再请他定夺。”
陈青流面露微笑,拱手道:“如此甚好,多谢。”
有几位弟子留意到颜路返回,便微移步履靠拢过来,轻声询问其中原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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