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平地秋兰
“喜欢,很喜欢。”
陈青流忽然微微蹙眉,视线再次落在她的小腹上,似乎在仔细感知着什么。
“怎么了?”
公孙丽姬的心瞬间提了起来,紧张地看着他。
“你的脉象……”
陈青流沉吟道,他虽非医家圣手,但境界高深,对人体气机的洞察远非常人可比。
“似乎有些虚浮,气血虽旺,心绪略显不稳,可是近日忧思过重?”
公孙丽姬闻言,脸上掠过一丝黯然,随即化为无奈。
“是有些心事总睡不安稳,加上前些日子,师哥他回来过。”
陈青流眼神微凝。
荆轲。
“他知道了?”
陈青流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波澜。
公孙丽姬摇摇头,眼圈又有些发红:“没有,师哥待我还如从前一般,可我看着他笑,关心我,那些话就堵在喉咙口,怎么都说不出来……爷爷说了当断则断,可我……是我太懦弱了,连句真话都不敢讲。”
陈青流缓缓道:“非你之过,情之一字,本就难分对错。你与他青梅竹马,情同兄妹,骤然要将这层关系颠覆,换成谁,也难以轻易开口。更何况,你虽然没和他当面说,荆轲应该也知道了。”
公孙丽姬微微一愣,脸上写满了不解:“什么意思,你是说师哥已经完全知道了吗?可我没有说呀,爷爷也答应由我亲口告诉他,并未与他提起过。”
陈青流不由得失笑,语气温和却带着笃定:“那你可就太小看宗师境界的感知能力了。”
“你离他那么近,以他的修为境界,怎么可能察觉不到你身体的‘异样’?莫说是宗师,便是先天境的人站在你面前,也能轻易感知到,这种生机蓬勃的胎元波动,在武者敏锐的感知里,如同黑夜中的烛火一样分明。”
公孙丽姬脸上倏地掠过一丝羞赧与难以置信,喃喃道:“可是师哥当时他什么也没说啊。看到我时,还和往常一样说笑打趣。他就在家里待了不到半日便匆匆走了。”
陈青流看着她低垂的头和泛红的耳尖,心中了然。
“他选择了沉默,或许正是因为他太了解你,也太在乎你。”
“不愿你为难,更不愿看你在他面前窘迫不安。这份情谊,无论是兄妹之情,还是其他,都弥足珍贵。他的‘不说’,未必不是一种成全和保护。”
公孙丽姬抬心中纠结并未因这番解释而完全消散,反而更添酸涩。
半晌。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就算是这样,我还是觉得应该亲口对师哥说。”
陈青流补充道:“我们一起。”
公孙丽姬问道:“等下你还去见爷爷吗?”
“不必。”
陈青流微微摇头,转头望向外面。
“他已经知道了。”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阵沉稳却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咳!”
房门被轻轻推开,公孙羽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视线第一时间便锁定了房内那个陌生的青衫男子。
陈青流松开公孙丽姬的手,姿态从容不迫,对着门口的公孙羽,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礼。
“晚辈陈青流,见过公孙将军。”
公孙羽迈步走入房中,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回扫视。
“哼!”
公孙羽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走到房间中央的桌旁坐下,目光沉沉地看着陈青流,“老夫派人寻你,音讯全无,今日你倒是‘不请自来’,好大的本事,连我公孙府邸,正门都不入,如入无人之境?”
公孙丽姬心中一紧,下意识想为陈青流辩解,“爷爷……”
陈青流神色不变,面对公孙羽的责问,只是再次微微欠身:“晚辈心急如焚,故不请自来,擅闯府邸,实属无奈失礼,在此向将军赔罪。”
对于身为长辈,又是公孙丽姬的至亲,陈青流此刻其实并未真正动怒。
他深知世间许多道理之所以落空,正因为劝说者未尝感同身受,未曾亲历他人悲欢,又如何强求心意相通?
若易地而处,陈青流态度怕也未必能比如今公孙羽好上多少。
他有一种预感。
要不是这老头觉得打不过自己。
恐怕手撕了他,也不是没有可能。
沉默许久。
公孙羽最后挥了挥手,语气沉重问道:“既已在此,老夫只问一句,你待如何?”
看着丽姬如此紧张不安的神情,公孙羽心中重重一叹。
那些本想呵斥出口,更难听的话,终究只能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真是便宜了这混账小子!
陈青流声音淡然道:“从今往后,她们安危,由我承担,天塌地陷,一力担之。”
公孙羽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声,“哼,说得好听!”
他当然清楚陈青流的实力,若论护持周全,放眼天下,恐怕也难寻出其右者。
若连他都做不到,旁人更是痴心妄想。
这反驳,可以说是身为长辈最后的倔强
陈青流见此,并未出言辩解。
此刻任何多余的言语都只会可能火上浇油,将场面推向尴尬境地。
无谓解释只会越描越黑,沉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承诺。
过了良久,公孙羽紧绷脸色缓和了几分。
他向前一步,伸出手,不再是责难,而是带着一种沉重的释然,轻轻拍了拍陈青流的肩膀。
“别一口一个‘前辈’、‘将军’的叫了,听着生分。往后……叫老夫一声‘爷爷’吧。”
陈青流向来孤高清冷,不重俗礼,但此刻不得为公孙丽姬放下身段。
“是,爷爷。”
这两个字,重逾千斤,不仅仅是一个称呼的改变。
公孙羽布满风霜的脸上,那最后一丝紧绷的线条终于彻底软化下来。
他眼中复杂翻涌情绪,最终都化为一声悠长叹息。
“好…好…”
公孙羽声音沙哑,他摆摆手,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莫要多礼了,既然是一家人了,就不必拘着这些虚礼。”
陈青流直起身。
他知道,这声叫出口,他与公孙家,再也无法切割。
认了,也担得起。
“丽姬。”
公孙羽转向孙女,语气温和了许多,“你也别站着了,身子要紧,青流既然来了,有些事,总得说开,好好安排。”
公孙丽姬方才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放松,巨大的喜悦和踏实感涌上来,让她眼眶又微微发热。
她轻轻嗯了一声,重新坐回凳子上。
这一次,公孙丽姬背脊挺直了许多。
公孙羽捋了捋花白的短须,沉吟道:“老夫此前便思虑过,濮阳终究是小城,一旦天下有变,难保安危。老夫打算,待她胎相更稳些,便将她送往墨家机关城。那里机关重重,固若金汤,是难得的避风港。”
声音顿了一下,看向陈青流。
“如今你既已寻来,此事还需你拿个主意。机关城有你荆轲在,也算有个照应,但……”
公孙羽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荆轲与公孙丽姬、陈青流三人之间那层微妙关系。
公孙羽见后者神色平静,以为陈青流尚不知荆轲这层关系,所以未曾点破。
公孙丽姬抬起头,“这件事我会去和师哥把这些话说明白的。”
公孙羽轻轻点头,“如此便好,丽姬需要静养,你们好好说说话吧。”
说完之后,老头识趣转身离去。
把空间留给两人。
最后一件心事也没了。
老头原本还在想怎么派人把她送到机关城。
现在都不用考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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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好久不见
这些时日以来展转流离近乎三千里。
陈青流的心境,如同激流涌入了深潭,渐渐沉淀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祥和与平静。
看着公孙丽姬就在自己眼前。
这感觉,比剑锋刺透长空更令他心神摇曳,比登临绝顶俯瞰众生更让他满足。
以真心换真心,原来如此。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自心底滋生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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