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平地秋兰
那是一种更深沉的满足感。
这种充盈,在世俗眼中,或许可以称之为“愉悦”,或者更简单也更贴切一点,那便是幸福。
陈青流让公孙丽姬坐到自己的身上。
确实比之前重了些。
能明显感觉出来。
当然,这种话他不会再重复第二遍。
这重并非胖瘦,而是一种丰腴,一种由内而外的熟透。
不光如此,他掌心托扶的峰峦弧度,也比之前在机关城时更显饱满挺翘。
这个小生命。
对于陈青流来说,完完全全是一个意外。
公孙丽姬一脸嗔怪,轻轻把他手打掉,说道:“男孩女孩,你都喜欢吗?”
陈青流低笑应道:“男女都喜欢。”
“若是男孩,我便亲自教他剑术,若是闺女,就让绯烟教她术法神通。自家孩子,可不能让人欺负了去,无论将来身在何处,都需有境界傍身。”
在这乱世之中,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寻常。
然而,对公孙丽姬这般心高气傲、容色堪称冠绝当世的奇女子而言,与他人共侍一人绝非易事。
更何况,绯烟其性情之孤高冷傲,恐怕比公孙丽姬更胜一筹。
公孙丽姬依偎在他怀中,闻言眸光几不可察地一凝。
她并未立刻抬眼看他,只是原本轻抚着他衣襟的指尖微微蜷紧了一瞬,随即又缓缓松开。
陈青流是想看看。
她会是接受?
还是难以抑制流露出不悦?
“绯烟她还好吗?”
公孙丽姬问道。
陈青流能清晰感觉到公孙丽姬话语出口前的片刻迟疑。
原以为会问些更直接关乎他们彼此的事,或是心中积压的委屈,却未曾料到出口的竟是这句。
女人心,海底针。
那些让男子摸不着头脑的情绪起伏,本身就是情爱的一部分。
有时,女子需要的并非道理,而是那份情绪的被看见、被包容。
待她心绪平复,不再被情绪所困时,才是讲道理的恰当时机。
若此刻跳过这份情绪,试图用理性逻辑去“解决”,就像对着汹涌的波涛讲水流的原理,不仅徒劳,更可能激起更大的浪花。
陈青流回答道:“我不知道她现在如何。”
公孙丽姬仰头问道:“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谁告诉你的?”
陈青流唇角微扬,目光温柔地落在她微隆的小腹上,指尖轻轻一点,“自然是因为血脉相连,自有感应。”
“呀!”
公孙丽姬低呼一声,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霞,如同初绽的桃花。
她娇羞低下头,声音闷在他胸前,带着一丝呢喃道:“我真没想到,事情会成这样…”
陈青流见她这般情态,心中暖意更甚,忍不住起了几分调侃的心思,轻笑道:“说实话,若非绯烟,或许你我之间,还不会这么快走到这一步。”
他本意是玩笑一句。
公孙丽姬闻言,却并未立刻回应。
她从他怀中微微抬起头,眸光如水,似乎真的在认真回溯机关城种种。
片刻后,竟轻轻点了点头,“嗯,确实如此。”
虽是如此,她心中念想却已悄然流转。
世间男子三妻四妾虽为常情,但内宅之中,终究讲究个主次分明,嫡庶有别。
只要自己平安诞下,无论未来如何,自己必须是他陈青流名正言顺的正室夫人。
这念头来得极其自然。
陈青流嫡长子或嫡长女,其母自当居于正位,此乃天伦人理,不容置疑。
公孙丽姬想到自己能在在名分上压过绯烟一头,心里就不自觉欣喜。
称你姐姐又能怎么样?
就算今后你也诞下子嗣。
可我的孩子比你孩子年长。
想到这里,她唇边便忍不住漾开一抹清浅笑意。
笑意尚未完全绽开,一只温热的手掌便轻轻覆上了她隆起小腹。
“何事如此开心?”
公孙丽姬心头一跳,仿佛心底那点微妙的攀比心思被窥见了半分,脸颊微热。
迅速敛起笑意,侧过头,指尖下意识地揪住他青衫的袖口,将脸颊贴在他手臂上蹭了蹭,带着几分娇憨地遮掩道:“没什么,只是在想……不知这小家伙何时才肯出来见见世面,倒教你我这做父母的,好等。”
她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你说绯烟姐姐若见了这孩子,会欢喜么?”
陈青流垂眸看着她努力掩饰却依旧透出几分别扭的模样,心中了然。
“她自然会欢喜。”
他没把话说太全。
“只是绯烟性子冷傲,这欢喜可能怕是不会如你这般,挂在脸上。”
两人就这样静静依偎,不知过了多久。
陈青流忽然想起一事,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看着怀中温顺如猫儿的公孙丽姬。
此刻孕期敏感,心思细腻,这事还是主动说明为好。
“丽姬,我这次过来,并非孤身一人。”
公孙丽姬依偎在陈青流怀中,听他言及并非孤身前来,心头那点隐秘的欢喜瞬间凝滞。
能让他在此时特意提及,且需单独说明的同行者,断然不会是男子。
顷刻间,她便明白了其中深意。那必然是与陈青流关系匪浅的女子。
一个绯烟尚在云山雾罩,若再凭空多出另一个“绯烟”来……
公孙丽姬只觉一股无名火气悄然升腾。
她眼波横了陈青流一眼,鼻腔里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带着嗔意与探究。
她扶着后腰,略显笨拙地从他怀中撑起身子站定,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和强自按捺的不满:
“是谁呀?又是哪位红颜相伴?”
陈青流抬眸,迎上她带着审视目光,从嘴里缓缓吐出三个字。
“焰灵姬。”
公孙丽姬脑海深处,一张艳丽到近乎妖异的脸庞骤然清晰。
那是在司隶府邸惊鸿一瞥的初见。
祸国殃民,极度妖娆妩媚!
这八个字,简直是为那个女人量身定制!
公孙丽姬自恃容颜绝世,可即便是她,也不得不承认焰灵姬那张脸,那副身段,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风情,对男人有着近乎致命的吸引力。
想起第一次见到时,她忍不住被那份惊心动魄所摄,多看了好几眼。
“是你让她跟着你的?”
眼前男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若真如此,公孙丽姬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她腹中怀着他的骨肉,他却带着另一个女人登门?
陈青流明白对方心思,也知道此刻需要解释。
“是她执意要跟。”
光解释这些是远远不够。
陈青流又将自机关城分别之后,至他再次出发前往机关城之前,这期间一切。
都简要对公孙丽姬诉说了一遍。
公孙丽姬静静的听着,心中的那一点怒火也渐渐平息,全带来的是一种酸楚和后怕。
她一直知道他很强,强到似乎理所当然地就该是那样顶天立地所向披靡的模样。
她从未想过,那场与东皇太一的巅峰之战,竟让他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
她更没想到,他深入西蜀那等险地,不顾自身安危去寻那虚无缥缈的神木枝杈,竟只是为了寻求恢复之法。
而他不远千里,风尘仆仆赶来濮阳城,仅仅是因为冥冥中感应到了她和孩子的存在。
至于焰灵姬……公孙丽姬心中那点芥蒂也化开了。
原来她也是像自己一样,或者说,像绯烟那样,并非他一厢情愿的强求,而是那女子自己情根深种,矢志相随。
在这乱世之中,似乎也并非不可理解之事。
这样想来,似乎也……合情合理。
只是,理解归理解,内心还是感觉微微酸涩。
没想到,他身边除了绯烟姐姐,如今又多了个焰灵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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