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平地秋兰
他瞳孔剧烈收缩,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后退了小半步。
过往那惊天动地的围杀场景,对方那令人绝望的恐怖剑意仿佛再次扑面而来,死亡的阴影从未真正消散。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凝固在陈青流身上。
如果说方才还仅仅是为他那深不可测的境界而感到心惊,那么此刻,所有人心中掀起的已是足以淹没理智的惊涛骇浪。
风声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连空气都沉重得凝滞。
一个不争的事实如同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昔年新郑郊外,东皇太一阁下亲自出手,率领上一代的五位玄同长老布下惊天杀局,最终惟一活着走出来的,就只有眼前这位面色惨白的舜君长老。
作为阴阳家高层,这等关乎生死存亡的核心隐秘,他们自然知晓。
如果这个推断成立,那么眼前这位青衫男子的境界实力,分明是与东皇阁下同处一个层次的存在。
再联想到此刻脚下这片被一剑削平、满目疮痍的骊山……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已经呼之欲出。
东皇阁下恐怕已然遭了不测!
而那落得如此下场的根源,很可能正是眼前这位。
比这更炸裂,更诡谲离奇的故事核心随即浮现,焱妃大人那位粉雕玉琢的掌上明珠小月儿……她的生身父亲,竟是他?
这其中蕴含的复杂纠葛,足以让他们感到一股万般离奇诡谲之感。
水部长老娥皇与女英这对双胞胎姐妹,几乎是同时挺身而出。
两人动作如出一辙,默契地向前半步,并肩挡在了面色惨白的舜君身前,形成了一道屏障。
她们身躯笔直,脸上神情虽凝重却无半分退缩之意,目光迎向陈青流审视视线。
这如镜像般的同步动作,她们之间那股浑然天成的默契与联结,倒是令陈青流微微眯起了双眼。
眼前这一幕,让他心头蓦然闪过另外两道同样惊艳绝伦的双生身影,月神与紫女。
虽然娥皇女英这对姐妹在姿容风华上或许稍逊月神,紫女一筹,远不及那份历经岁月的深沉气度与倾世风华。
但她们那份独特的孪生联结之感,在这人间也算得上是难得一见的殊色与风骨了。
除了这对挺身而出的双胞胎姐妹,其余几位长老瞬间便与他们拉开了距离,泾渭分明。
能在阴阳家身居高位的,自然都不是愚笨之人。
面对陈青流那平静却如同实质的目光点名舜君,他们唯恐避之不及,瞬间便向旁边挪动了步伐。
就连一向沉默寡言,面色紧绷如霜的少司命,也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异样的波动。
她莲步轻移,身形无声无息地一闪,已是悄然退至侧方,将自己隐没在一旁。
大司命那妖娆的站姿明显收敛了许多,无论是紧绷的肩线还是微垂的头颅,都比方才端正了几分,再不见那份刻意的慵懒魅惑。
而徐福更是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流露出笑意,想开口攀附几句。
然而,他与陈青流之间的境界差距犹如天堑,让他心底发怵。
一时间,他竟不知该说什么才能既讨好对方,又不至于触怒这位深不可测的存在,只能暂时僵住。
陈青流的话语,只在六位长老耳中响起。
小月儿对此浑然不觉,只看到父亲静静地站在那里,而对面那几位她平日里还算熟悉的这几位。
神情却变得极为古怪。
这突如其来的紧张氛围,让小家伙一时有些迷糊,大眼睛里满是困惑。
气氛越发紧张,无人敢言,不知如何收场。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绝美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行了行了,你也别难为人家小舜了,这些都是我的人,如今六部长老,一个不能少,一个也不能缺,把你身上那吓死人的气势给我收一收,听见没有?”
话音未落,一道赤色流光飞掠而至。
焱妃已然轻盈地落在陈青流身边,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背。
陈青流对此反驳道:“那你可是真的冤枉我了,我不过是说了一句话而已。”
他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六位长老,语气平静。
“若我真要放开气势威压,此刻此地,除了月儿能安然无恙,他们六人岂能安然无恙站在这里?”
此前陈青流剑斩东皇太一,相隔不知多远,仅仅一道威压下来,月神与紫女这两位宗师后期联手布下的三层屏障,便如琉璃般层层破碎,根本抵挡不住。
若他此刻在这近在咫尺的距离,对着眼前这几位境界远逊于月神、紫女的长老全力释放威压。
结局可想而知。
修行纳气,最忌讳心绪随波逐流,灵台失守。
道家一脉,尚知修力亦修性,内外兼济,根基方能稳固。
而阴阳家虽以术法杀伐见长,五行咒术诡谲莫测,论其阴狠威大,无能出其左右。
然其弊端正在于心性锤炼不足。
若如云中君徐福之流,其宗师境界全赖耗费无数珍稀丹药强行催谷,徒有其表,根基虚浮如沙上筑塔。
这般心性,莫说直面陈青流这般剑道巅峰,便是寻常宗师后期的凛然威压,也可能引动其气机反噬。
恐怕一个照面未过,便要从那纸糊的宗师境,当场跌回先天。
焱妃不置可否,“反正你不能在再杀人了。”
陈青流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我什么时候在你心中成了如此嗜杀的人了?”
焱妃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轻轻哼了两声:“呵呵呵...那我偌大的阴阳家弟子怎么不见了?难不成是自己跑光了?”
陈青流看着她那副我看你怎么狡辩的神情,索性闭嘴。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心中暗自摇头,深知跟女人拌嘴这个纯属自讨没趣。
他目光一转,落在旁边正眨巴着大眼睛,一会儿看看爹爹,一会儿看看娘亲的小月儿身上。
小家伙脸上带着点看戏的小兴奋,仿佛在无声地呐喊,吵起来,吵起来。
陈青流嘴角微扬,心中有了主意。
他懒得再费唇舌,直接弯腰,大手一抄。
“呀!”
小月儿短促地惊呼一声,只觉得天旋地转,下一刻,视野骤然拔高。
陈青流轻而易举地将自家闺女高高举起,然后稳稳当当地架在了自己宽阔的脖子上。
“走咯!”
陈青流朗声一笑。
“爹带月儿出去玩去!”
看着两人走远,焱妃脸上柔情骤然褪去,瞬间恢复了那副孤高清冷,睥睨众生的姿态。
她目光扫过眼前六位长老,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
舜君直到此刻才敢长长吁出一口气,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冰冷的汗水浸透。
劫后余生的强烈虚脱感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当年参与围杀,此刻竟还能活命。
而方才挺身而出挡在他身前的娥皇、女英这对双胞胎姐妹,此刻指尖也在微微发抖,早已不复先前的决绝镇定。
直面陈青流,方才的勇气不过是情急之下的本能反应。
焱妃声音不含丝毫温度,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唤尔等前来,只为言明一事,阴阳家此番遭劫,乃是一场意外。尔等心中不必惴惴,更无需忧虑今后性命之忧,一切事务,照旧运行即可。”
“至于那人……不错,他确是我夫君,骊山此次事变虽是因他,但你们记住,从今往后,他亦是阴阳家的‘压舱石’——不,更确切地说,是我的‘压舱石’。”
“所以,该做什么,便做什么,紫女、月神二人的话,你们自然要听,但若谁敢生了异心,妄图绕过我行那悖逆之事,那便先掂量掂量脖子上的脑袋,够不够硬,能否扛得住陈青流一剑。”
徐福第一个反应过来,姿态放得极低,“我等绝无异心!但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陈先生神威盖世,能得先生庇护,实乃我阴阳家之福!”
大司命猩红的双手微微收拢,上前一步,同样躬身:“属下谨遵大人谕令。”
火部向来依附强者,前任大司命死于陈青流剑下是事实,但新任的她更懂得审时度势。
焱妃的实力加上陈青流的武力,足以碾压一切反抗。
更何况她能晋升为火部长老,也是焱妃一言而定。
她话语一顿,目光又扫过下方断壁残垣间忙碌的人影。
“现在是紫女与月神统筹全局,尔等需全力配合,若有懈怠推诿,或因私废公,导致重建拖延,休怪我翻脸无情。各自去忙吧,徐福,你暂留一步。”
几点流光闪过。
平台上只剩下焱妃和徐福。
徐福心头一紧,腰弯得更低了,脸上堆砌着十二分的恭敬。
焱妃看着他这副模样,语气却平淡无波:“你炼丹之术,近来可有精进?”
徐福精神一振,这正是他安身立命的最大倚仗,连忙道:“也赖焱妃阁下提点,得享诸多珍稀灵药,属下近来对各类丹方改良颇有心得。”
焱妃眸光微转,落在徐福那张带着谄媚与一丝野心的脸上,淡淡道:“炼丹之事不可懈怠,秦国那边,嬴政对你的丹药颇为倚重,此乃维系我阴阳家与秦廷纽带的关键,你当好自为之,莫要出任何纰漏。”
“是是是!属下明白!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阁下信任!”
徐福连连保证。
“还有。”
焱妃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微妙,“关于东海之外,传说中的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岛,以及其上可能存在的长生仙草、仙丹……你在典籍中,可曾寻到更具体的佐证?或是炼制那等仙丹,是否真有其法?”
徐福一愣,随即心头狂跳,这是他内心深处最大的野望,也是他孜孜不倦钻研炼丹术的终极目标。
“古籍之中确有零星记载,晦涩难明。然《山海异志》、《拾遗志怪》乃至我阴阳家秘传的《云中方士录》残篇中,皆提及东海之外有仙山,云雾缭绕,琼楼玉宇,乃上古仙人遗泽所在,其上仙草灵药,吸天地精华,夺日月造化,凡人服之可脱胎换骨,延寿长生。”
他顿了顿,组织语言,眼神闪烁着一丝狂热。
“至于炼制仙丹之法……传说中黄帝得九天玄女所授‘飞升丹’丹方,便是以仙山奇珍为主药,属下虽不才,但深信丹道通玄,若能寻得仙山踪迹,获取其上灵药,再辅以古法推演,未必不能炼制出真正的……长生之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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