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平地秋兰
墨迹或浓或淡,字形狂放或娟秀,各种字体层层叠叠,几乎覆盖了每一寸纸面,每一个字都是内心执念。
“弄玉。”
她头也不抬,慵懒的声线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今日可有墨家机关城的消息传来?”
刚走入阁楼的黄衫女子,正是当年紫兰轩的琴姬,流沙核心成员弄玉。
而眼前这位红裳如火,气质妖冶,却透着处子纯真与致命诱惑的女子,赫然便是昔年韩国那位娇蛮天真的红莲公主。
当真是造化弄人。
谁能想到,当年王宫里无忧无虑的金枝玉叶,已然蜕变为如今“赤练”大人。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她内心深处,竟缠绕着如此深沉,近乎魔怔的执念,尽数倾注于笔下那无数个“陈青流”的名字之上。
弄玉看着她这副模样,内心叹息一声,终究没有多言。
情之一字,最是磨人……
“今日到了归期,信鸽仍未传回消息。”弄
玉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按约定时间已逾四个时辰。若无意外,应是……被发觉了。”
赤练或者说红莲,脸上的笑容倏然绽放,那笑意深处竟透出一股癫狂。
“发现了好啊!”
她搁下画笔,赤瞳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以他的心智,只要从那两人口中逼问出‘流沙’二字,再听到是赤练所为……”
话语未尽,她便已盈盈起身,原地翩然旋舞一圈。
裙裾如烈焰绽放,刹那间妖艳夺目。
弄玉静立一旁,清澈的眼眸中漾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
“他现在毕竟是墨家首席供奉。”
弄玉声音轻柔却带着担忧,“秦国已将部分注意力转向墨家,我们方能借此机会行事,可若他亲自出手……莫说我们,便是再来十倍人手又有何用?”
红莲停下波澜壮阔的身形,凝神听着,脸上笑意稍稍沉淀。
是啊,只要他肯出手,纵是卫庄也要避其锋芒……
但这,岂非正合她心意?
若非借秦国之势,她又怎能有机会,见他一面?
至于流沙为何答应秦国?
无非是江湖组织对抗江湖组织,诸子百家相争相杀的把戏。
这正是那位秦国右丞相李斯谋划的落子棋局。
若非如此,流沙也难以轻易获得这般多公输家族的机关造物。
这座崭新的阁楼庭院能在短短两三日内拔地而起,全仗这些造型奇异,惊人的青铜器械。
流沙之所以能迅速壮大至此,敢在机关城百里之内安插钉子,除了接纳百鸟组织。
卫庄还顺势吞没了韩国王室遗留的部分国库……
没了韩非的流沙,已经背离了成立的初心。
至于卫庄,为什么对秦国的命令甘之若饴,甘愿遵守。
还是因为韩非。
如果说是紫女保住了韩非的性命。
卫庄就想着从他从牢狱之中拯救出来。
而李斯让韩非答应让卫庄答应的条件也十分简单。
只要配合秦国灭掉墨家。
那么他自然会想尽办法让嬴政释放韩非。
弄玉坐下说道:“我们还需要再派人过去吗?此前是因为墨家招收新弟子,流沙才轻易抓住了那个机会,成功派遣了人手潜入。这次他们已然警觉,防备森严,若再贸然派人,恐怕……”
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确,成功率渺茫,风险巨大。
红莲闻言,却发出一声轻笑,“派,为什么不派?”
“不光要派。
”红莲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还要亲自走一趟。”
弄玉闻言,清丽的面容上难掩惊疑,“你亲自去?我不同意!且不说那人是否真在机关城坐镇,即便在,你一旦暴露身份……”
她上前一步,语气急切,“这绝非明智之举!我们的计划才刚刚铺开,秦国那边……”
“反对无效。”
红莲轻笑出声,打断了她,那双妖冶的赤瞳转向弄玉。
“别忘了,此件事宜,我是主,你是副。你的职责是辅佐我、质疑我的决策,但最终的决定权,在我这里。”
弄玉看着红莲眼中那不顾一切的灼热,深知再劝阻也是徒劳。
随后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墨鸦和白凤这几日很快就到,依照流沙现今的规矩,若我四人联名反对,便能驳回你的决策!这一点,你不得不认!”
红莲闻言,非但未见丝毫慌乱,反而像早已料到她会这般劝阻,唇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曼声道:“无妨。他们会同意的。”
在如今卫庄统领下的流沙内部,权力结构已非昔日韩非初创时的平等协作。
卫庄本人地位超然,掌握绝对的话语权和最终决策权。
其下核心成员,各司其职,并无高下之分。
然而,在具体事务的执行层面,一种微妙的默契已然形成。
尤其是在卫庄习惯性放手,只把控大方向的情况下,红莲因其特殊的决断力,心思够狠。
加之弄玉的倾力辅佐,逐渐成为了实际上的“大管家”。
这个称谓虽非正式,却精准地反映了她在日常运作中的核心地位——她是那个最终拍板,下达指令的人。
弄玉则更像是赤练不可或缺的副手与智囊。
她心思缜密,长于谋划布局、查漏补缺,性格也更沉稳周全。
红莲那炽烈如火、时而带着几分不计后果的决绝,与弄玉的滴水不漏、未雨绸缪恰好形成完美的互补。
因此,但凡由赤练主导的任务,其具体执行细节、风险预案、后续收尾等繁琐却至关重要的事务,多半由心思缜密的弄玉一手包办。
至于墨鸦与白凤,虽然干的还是老本行。
但论起自由程度。
简直比之前夜幕太好。
随着流沙日益壮大。
能用他俩出手的任务,基本上少之又少。
半年都遇不上一次。
至于鹦歌。
大部分时间,则是在家看孩子。
相处这么多年,弄玉深知红莲在这件事上绝非是在开玩笑。
她看着对方眼中的执着,柔声劝解道:“放心,我又不傻。整个计划我已思虑周全,大的方向不会改变。我只是……想去见他一面罢了。”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微沉,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前段时间骊山发生的事情,早已震动江湖。虽然流言纷飞,真假难辨,但我们都知道,那必然是他所为,若非他这次突然出现,谁能想到青流竟会甘居墨家做个供奉……”
“弄玉,你当知晓,这些年我如何坚持至今。国破家亡,不过大势所趋,我甘之如饴,亦从未心生怨怼。只是……光阴流转,我对那人的情意非但没有消减,这份情,早已刻骨铭心,教我如何割舍?”
“本以为父王身死,故国倾覆,王兄远赴秦廷,我心中悲苦便能转移。却不曾想,所有无处安放的情感,竟尽数倾注于他一人之身。弄玉,你教我……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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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儒家三掌教
弄玉静静听着,看着眼前这位昔日娇俏明艳的公主,如今被执念深深缠绕,困不得出。
败也如此,成也如此。
若非执念深重,昔日娇蛮的红莲,何来今日妖冶的赤练?
她深知,对此情此景,劝解从来不是正途。
情之一字,太过神伤。
它能让人昔日高踞云端,也能使人此刻俯首尘埃。
此间甘苦,彼之砒霜,我之蜜糖。
谁也别说谁。
如若不自知自己身份卑微,容貌也称不上上乘之选,或许她对于陈青流这样的男子,亦会神往已久。
或许...也正因为如此,深知自己配不上他,这份念想才会断得如此干脆利落,不留半分牵扯。
假若角色互换,以弄玉此刻的心境揣度,她未必不会比红莲陷得更深、更苦。
更遑论,她的身份,较之这位昔日的公主,更是云泥之别。
小人物自有小人物的生存之道。
说是通透,更像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妥协。
红莲说了这么多,情绪也随着倾泻渐渐平复下来,归于一种异样的平静。
“其实……我也等不及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尘埃里,“他已经有了一个孩子。”
弄玉原本平静聆听的神情骤然凝固,清彻的眼眸中瞬间涌起难以置信的惊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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