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盐焗西蓝花
他的视线想要逃离,但又不可避免地落在了女孩被宽大衬衫堪堪遮住的大腿上。
好吧,转换下心情,让思绪飘远点,说起来...这家伙到底有没有把安全防线构筑好?
这是一个极其深奥的哲学问题,大家都知道吧?就像薛定谔的猫,在观测之前,便处于存在与不存在的叠加态。
路明非思绪开始飘忽了,开始在平流层里漫无目的地打转。但他忘记了,大脑一旦缺氧,肢体就会接管控制权。于是他下意识地盘起了核桃。
真的,这绝对不是故意的。
人都会有思考时的下意识小动作,毕竟大脑一旦缺氧,肢体就会接管控制权。
有人思考时转笔,有人思考时咬指甲,有人真的只是喜欢盘核桃!!!
“呜……”
直到一声带着颤音的鼻音,似是强忍着什么的小小声音从身前传来。
男孩猛地惊醒。
他连忙松开手。
“没事吧?”
路明非恐惧地看向眼前,却发现刚才还女王般不可一世的夏弥,此刻正紧紧咬着嘴唇,精致的俏脸,宛若暮色中被点燃的晚霞,一直烧到了耳根。大眼睛里的戏谑荡然无存,早已没了刚才的戏谑,水雾弥漫,氤氲着羞耻与怒火,仿佛泪珠随时会如断线珍珠般滚滚而落。
“……给我握着!!”
出乎意料,她没有把皓白如雪的脚踝收回去,反而赌气般地又重重地塞回了路明非手里。
“少废话!听好了!这是正经的炼金课程,不是给你发呆用的!”
她强行把羞耻感压下去,板起脸,声音微微发抖。
“炼金七大王国中最简单的——元素置换。”
“比如,怎么通过元素炼金术提炼生命力!”
听到了有关克拉拉的消息,路明非这回才老实了点,乖乖点头。
“哦哦!我听着呢!”
他重新捧起晶莹剔透的小脚,不过这次规矩多了。
于是夏弥闭上眼。
过了半晌。
她才低声开口,只剩近乎冷漠的幽深。
“在这个世界上,有属于言灵的领域,自然也有属于炼金术的领域。”
“世上本应只有神能赋予生命,可在无数炼金大师们前仆后继的努力下。”她睁开眼,眼睛里的金光一闪而过,“在七大王国中的元素置换领域中...”
“诞生了被视为禁忌的炼金术。”
“它尊崇等价交换的原则。”夏弥的声音里,“你可以杀死其他的生命体,强制剥夺生命。比如路边的一朵花、一只流浪猫,甚至是你自己身体里的部分血肉。将生命力提炼而出。”
“再将其分解成最纯粹的‘生命元素’,以此将‘移植’入伤者体内进行治疗。”
揉捏着手中软骨,男孩若有所思道:
“这就是所谓的‘拆东墙补西墙’吧?也就是掠夺大自然本身的生命力。虽然残忍,但没想到炼金术居然可以做到这……”
“别高兴得太早。”
夏弥冷笑了一声,“炼金术的规则是绝对的。因为是等价交换,想要治疗神明,你就必须支付神血。”
“普通的植物,动物的生命力,只能用来修补‘凡人’。”
男孩一怔。
女孩漂亮的眼睛深不见底,她盯着自己的脸,幽幽地问道:
“同桌。所以...你的那位克拉拉姐姐,她是凡人吧?”
第155章 太阳照常升起
《翠玉录》残篇中记录过一句话:
“所谓救赎,实为暴力。”
路明非从未想过,夏弥手中让枯木逢春、死灰复燃的奇迹,剥开层层闪闪发光的糖纸后,内里竟是这般腥臭且残酷的真相。
掠夺、拆解、搬运。
为了在荒原上托起一座名为奇迹的通天巨塔,就必须将周遭千里的瓦房尽数踏平。
但这又算得了什么?
如果代价仅仅是这些……
哪怕要点燃整个西伯利亚的冻土,把终年不化的寒冰化作沸腾的红莲地狱,只要能让蜷缩在轮椅里、随时会熄灭的小太阳重新燃烧,路明非觉得自己真的会拎着折刀,在这个世界的喉咙上狠狠来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庆幸。
庆幸笑容明亮如太阳的女孩,如今仅仅保有一个凡人的躯壳。
“当然...”
路明非低声道,“克拉拉当然是个凡人。她最怕痛了。”
夏弥冷哼一声,白皙的脚尖骤然发力,带着潮湿的凉意,毫不客气地在男孩怀里踹了一下。
“收起你悲天悯人的表情,同桌。我们可是混血种,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收割者,你居然在担心除草的时候会踩死蚂蚁?”女孩冷哼一声,娇俏的脸庞在忽明忽暗的雷光中显露出一抹神祇般的漠然,“路边的野草不够,你就去杀猫!猫的命不够厚,你就去屠龙!随便拉出一个来,命都比普通人硬得多。”
她从沙发深处撑起身子,湿漉漉的发丝垂落在路明非手背,冰冷且沉重。
“听着,同桌。成神的路是用尸体铺出来的。”
盯着面前忽明忽暗的黄金瞳,路明非手下力道失了控。捏的女孩倒吸一口凉气,原本神性凌冽的金光像被掐断的保险丝,散得干干净净。
“你想捏断本小姐的脚吗?!”夏弥吃痛地低吼,神性散尽,只剩下少女的娇嗔。
路明非沉默着。
直到窗外的闪电接二连三地划破他的瞳孔,他才低低地开口:“你说的没错。”
夏弥愣了一下,捕捉到男孩眼中飞速消逝的狠辣,心里咯噔一声。
这家伙不会真被她忽悠瘸了,准备去当个灭世的大魔王吧?
她张了张嘴,声音里带着点失落与试探:“真的...准备好了吗?”
路明非庄重地颔首。
“我刚才在脑子里想了一下。如果去大润发的海鲜区。以我的速度,杀一年的鱼。当我心冷得跟斩鱼刀一样的时候,提炼出来的生命元素一定够了!”
“……”
夏弥半撑着身子,眼皮一跳。
老旧的水管里,传来滴答、滴答的节奏,似在嘲笑她这个傻子。
软绵绵地向后倒去,女孩把脸陷进乱糟糟的靠垫里。一副‘这个世界赶紧毁灭吧,最好连同这个同桌一起人道毁灭’的摆烂表情。
可在靠垫遮掩的阴影中,她嘴角终究还是不可抑制地勾勒出一抹弧度...
“喂,你知道翠……”
“轰——!”
在雷鸣坠入凡间,洁白而汹涌飓风刮过的刹那。
路明非完成了观测。
事实证明。
薛定谔的猫死了。
猫猫死前吐出了降临于雪原之上的第一缕晨曦,一场在盛夏午后兜头砸下的暴雨。让男孩跌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暖流漩涡。直至海啸退却,在这滩涂之上,在这毫无遮掩暴露在最灼热的日光下,感受深海中最隐秘的潮汐。
“路……明……非……”
风暴中心传来了女孩的声音,像被揉碎在云层里的雷鸣,带着濒临决堤的羞愤。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
实践才能出真知。
不比互联网上看世界。
现实中的有些风景,一旦看了一眼,灵魂就会被经久不散的暴雨永远打湿。
从此往后,无论你走在撒哈拉的艳阳下还是躲在温暖的壁炉旁,你都只会觉得寒冷...
是融化在伟大荒芜雪原深处、彻骨的清冷。
“啪——!”
羞愤欲死的女孩发动了一记重踢,白生生的脚底板印在路明非胸口。
可谁能想到这家伙竟纹丝不动,身体连晃动都没一下。
生物力场吃下了所有动能。
夏弥只感觉自己踹到了一块生铁。
“你是铁打的吗?!”
女孩下意识地想要抽回小腿,却无能为力。只能惊恐地瞪大灿若熔金的眼睛,瞳孔深处转着委屈而模糊的圈圈。
路明非回过神,慢条斯理地揉了揉胸口。
他偏过头,在仿佛要把他挫骨扬灰的羞愤视线中,一脸淡然道:
“师父。我真的。受益匪浅。”
夏弥张了张嘴,只觉大脑在滋滋尖叫,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
片刻后。
薛定谔的猫大概已经被当场火化了。
女孩把自己包裹成要去南极科考的爱斯基摩人,除了脑袋和脚丫子,每一寸皮肤都对路明非执行了严密的防御。她半躺在塌了一半的旧沙发里,语气重回神秘学导师的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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