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盐焗西蓝花
“B3区域的流民。”
迪克冷冷道,却没去拿控制台上一些暴力武器的意思。
他在漫长的岁月中见过太多这种景象。绝望到了极点的人,在黑暗的防空洞里崩溃。哪怕这该死的狂笑病毒早就在大爆炸中被稀释,只要绝望存在,深渊就永远在凝视。
迪克转过身,手指在展示柜旁的密码键盘上快速输入。
“呲——”
展示柜的最后一道物理锁解开。
整套黑色的氪星科技战甲,彻彻底底地暴露在惨淡的光线下。胸前那只蓝色的飞鸟,在红光中透着森冷的神性。
可老家伙却没穿的意思。
“穿上它。”迪克看着路明非。
路明非没有动。“你脆弱的身体更需要他。”
“它在这躺了很久。”迪克伸手,随手就将这几乎没有重量的胸甲扯了下来,一把按进路明非怀里,“它水火不侵,防辐射,且渴望一个能驱动它的身体。”
老人转过身,随手从路明非一直试图打开过的抽屉里,拿出了另一件东西。
一张多米诺面罩。
漆黑,边缘带着一点暗淡的蓝。
“布鲁斯死了。”迪克将面罩抛向半空,“但我还在。”
“而这件衣服,从大西洋深处被我挖出来的那天起,或许也一直在等待。毕竟……”
“每一个蝙蝠侠,都应该有个夜翼。”
接住面罩。男孩低头看着怀里的战甲。外星科技孕育出的液态金属发出微弱的呼吸感。他微微叹气,随手脱下了身上沾满灰尘和黄桃糖水的旧衬衫。
他套上战甲。
无需任何拉链和锁扣。
或许是记忆金属?或者是什么名为生物力场的东西,在接触到他的刹那,便与他发生了共鸣,金属如有生命的活物般溶解、重塑。黑色的材质完美地贴合了他经过地狱训练后的臀大肌。肌肉每一次发力,战袍都会给出完美的拉伸反馈!
非常合身。
合身到让人毛骨悚然。
简直就像是自己的第二层皮肤!路明非稍微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处没有一丝滞涩感,胸口的蓝色展翼标志随着呼吸起伏,像是要在深渊里振翅。
他摸了摸胸口。
“其实...我还是喜欢我龙的传人那套。”
“......”
迪克没吭声,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在路明非身上打量。
路明非抬起头。
随手将薄如蝉翼的多米诺面罩,覆盖在双眼之上。
白炽灯在护目镜上折射出冷酷的光弧。
【如图,路明非:其实上面那个和下面这个都是我。】
“我的老前辈。”
面罩后,路明非的声音透过内部的变声器传出,“刀在哪里?”
破空声起。
两根沉甸甸的哑光黑棍在空中拉出残影,砸向路明非。
“夜翼不需要刀。小子。”
老迪克转过身。
他没有看路明非,只是扣住布满划痕的尖耳头盔,缓缓压在满是皱纹的脸上。
路明非掂了掂手里的短棍。
这两根黑不溜秋的铁棍拿在手里,简直比他刚进蝙蝠洞时发的装备还要寒酸。他正欲开口反驳这套毫无杀伤力且严重过时的装备。
“啪——!”
毫无防备的一声闷响在中控室炸开。
路明非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藏在多米诺面罩后的眼皮突突狂跳。
哪怕大脑被【镜瞳】过载烧得生疼,这石破天惊的一巴掌还是直接把他劈了个外焦里嫩。这特么是什么独家非物质夜翼文化遗产?!前一秒还在慷慨悲歌,下一秒就在屁股上留个掌印。他堂堂一个能把海龙王摁在海里暴打的绝世杀胚,连暴君的威压都还没来得及释放,就被一个老头当成高中拉拉队员打气一样拍了屁股。
要是让夏弥看见,那只母龙绝对能拿这件事嘲笑他一整年!
“出发吧。你已经是个合格的夜翼了。”
披上黑披风的迪克·格雷森根本不管现任夜翼已经快要脑溢血的心理状态。他背对着他,“现在。是时候让这个操蛋的世界,见识一下它新的夜翼了。”
路明非死死攥住手里的电击棍。
强忍住给前面这家伙电一电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浸满森然杀气的字。
“好的。蝙蝠侠。”
……
沉闷的液压门轰然上升。
避难所地下二层。
这里是整个废土冰盖下,唯一配得上活着这两个字的区域。
有别于第一层刺鼻的排泄物与机油味混杂的难民棚户区。当路明非踏出电梯时,眼前展开的是一个微缩的地下城镇。
千万吨的铅矿与冰盖死死压在头顶。
穹顶极高,被粗壮的金属承重柱切割出大片大片的街区。
生活在这里的人分到了成套的床铺、相对干净的水源配额,街角甚至堆放着分门别类的食物盲盒。
不过也说不上什么天堂。
不过是一个巨型陵墓罢了。
别说太阳,连电灯都没有。
热能反应堆榨取出的每一丝电力,都必须优先供给循环通风与维生系统。
照明,只能依靠嵌在墙体坑洼处的油脂火炬。
让我们再次感谢大西洋变异皮皮虾对这个世界的贡献!
火光摇曳。
浑浊的橘红色火焰将黑灰色的岩壁燎出一圈圈昏黄的晕影,巨大的拉长影子在墙壁上群魔乱舞。
路明非穿着一身远超地球维度的氪星液态黑科技战衣,手里提着哥谭工业时代的合金短棍,踩在铁皮屋上。
而在前方狭长的街道,两侧的铁皮屋房门紧闭。
门缝里偶尔透出一两道战战兢兢的视线。
迪克就像个农场主,把最优质、最饱满的种子藏在最深的地窖里。能有资格搬进这里的幸存者,都是被迪克在辐射风暴中亲手挑选出来的。他们皮肤完好,脏器健康,剥离了恶心的辐射病变,没有变异的鳞片或畸形的囊肿。他们是这颗绝望星球上,被保留下来的最后一丁点纯粹的人类。
火种是干净的。
理应没有任何生理上的疾病...
可是,这个世界早他妈疯了!
“哈……哈哈……哈——嘻嘻!!!”
一声怪异的大笑,不断撕裂街角的死寂!
火把照不亮绝望。狂笑声还在回荡。
铁皮屋上的路明非停下脚步。
黑洞洞的枪刺般,他目光刺向街道尽头的铁网区。
一个男人跪在暗红色的积水里。
他有着最健全的四肢,最完好的皮相。迪克的医疗检测仪证明他的白细胞与淋巴系统处于绝佳状态。但他此刻正把双手死死抠在自己的脸颊上。
十根发白的手指正爆发着不可思议的怪力,把脸部的皮肉拼命向两耳拉扯。
指甲抠破了真皮层,生生拖出十道血红的轨迹。
嘴角的纤维一寸寸断裂,红色的血沫混合着大量的白沫。
周围所有的铁门发出沉闷的落锁声。
所有人都在铁壳里颤抖。
癌细胞可以在无菌室里被化疗杀灭。
可精神上的畸变不能。
哪怕老迪克用上世界上最严酷的物理隔离,把在天上飞行的魔神拒之门外,把致命的高温与辐射挡在千万吨的铅门之外——
他依旧没法给绝望的所有人类灵魂杀一次毒。
跪在血水里发癫的男人,在一周前或许还在憧憬配给的干净水源,此刻却被脑干里滋生的极致绝望吞没了所有理智。狂笑病毒在没有太阳的黑暗里完成了最后一次进化,开出了一朵惨厉的恶之花。
路明非垂下眼帘。
手指在两根黑色短棍的握柄上摩挲了一下。
短棍不带刃口。可在这见鬼的地方,砸碎一个人的天灵盖,大概比教他重新找回希望要仁慈一百倍。
“哈哈哈哈哈——!”
跪在泥水里的男人显然彻底失去了人类的理智。
精神病毒吞噬了大脑,他摇晃着站了起来,布满血丝的眼球牢牢看向距离他最近的一间铁皮屋。
屋子里有对紧紧抱在一起的母女...
女人的丈夫举着把小刀顶着铁皮门。
可单薄的铁皮门根本挡不住门缝外渗入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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