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苦与难
相比于龙动辄绵延数千年的寿命,人类真是太渺小的一种生物。
一千年的时间已经足够数个朝代的更迭,自唐宋至现代也不过上千年的光景。
可对于一位始终活跃在人类历史阴影中的君王而言,一千年或许只是弹指一挥间。
高廷根家族和弗拉梅尔导师引以为傲的炼金术知识在奥丁的面前,或许就像是稚童的玩具一样可笑。
他们或许能够创造出甚至能够抵御初代种进攻的防御型炼金矩阵,却绝无可能在短时间内研发出能够限制君王级龙类行动的炼金矩阵。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聪明。”副校长对着瓶子猛吹红酒,随后用手揩了揩自己的嘴角,把啤酒肚拍得震天响。
好在这家伙只穿着洗得变形的牛仔外套和破洞连着破洞的牛仔裤,那件不伦不类并且很有些乡村领导风范的POLO衫上沾着五颜六色的东西,可能是上一顿连着上上顿的残留物,隐隐然还有某种不可言状的气味悄无声息地从这头发了福的老骡子身上飘散出来,那么再给他身上沾些莫名其妙的液体也就没有什么关系了。
相比之下连高廷根家族的老管家看上去都比守夜人更像是混血种社会里上等人的模样。
不过夏绿蒂很清楚弗拉梅尔导师其实是个放荡不羁的大人物,这位看上去脸上贴着猥琐老年色棍标签的混蛋不仅仅是学院的副校长,还握着校董会中至关重要的一票,更曾布惠于大半个混血种世界。
全世界一半以上的混血种都欠这老家伙人情,他要是愿意的话马上就能从自己的拥趸手中拿到超过几十亿美元的现金流,甚至去到某个不开化的小国帮助那里的人民重返封建社会也不是没有可能。
据说初代的弗拉梅尔是一个巴黎的抄书匠,他是人类历史上被记载的第二个拥有言灵.审判的狠人,白天帮别人抄书,晚上满巴黎城屠龙宰杀死侍。也正是这位狠人从失落的资料中重现了古代的炼金术,陡然变为炼金术的宗师。
他在15世纪初加入了秘党,一度有希望成为当时密党的领袖,但都因为特殊而超然的身份而失之交臂,每一代的弗拉梅尔都会把这个名字传给自己最器重的学生,每一个弗拉梅尔的知识都比上一个弗拉梅尔更加恢宏。也就是说守夜人这满脑子上世纪八十年代古典色情碟片的混球其实可能是人类历史上炼金术水准最高的那个人。
持有校董席位的高廷根家族也是传承炼金术的宗家,但他们也承认弗拉梅尔导师在炼金理论方面的认知在他们之上。夏绿蒂作为这一代高廷根的传承者是唯一有希望在生命的某一刻超越守夜人的人,可她太年轻了。
知识总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增长,夏绿蒂还没有来得及进行积累。
防空警报的尖啸正在响彻整个卡塞尔学院的校园,几十公里之外那团巨大的元素乱流上方,炽热的火流星带着修狭的长尾从同温层的更上方坠落。
几分钟之前,东京的信号源已经将恺撒.加图索的命令传递到近地轨道上的天巡者卫星,剑槽中的六只达摩克利斯之剑被机械系统推出舱外,初始加速度将它们推向大气层,随后任由地球的重力带着这些钨棒坠向芝加哥的远郊。
更远处的芝加哥城里腾起烟尘和刺眼的火光,火光以陡峭的轨道升上天空,像是扑火的飞蛾那样悍不畏死地撞向从天而降的火流星。
美国人的防空系统在天谴之剑进入同温层的时候就已经察觉了危险即将到来,数以百计的爱国者导弹在半空高速地游弋如同带着尾焰的蜂群,城市的角落里每一口窖井中都升起高速转动着枪口的密集阵系统。
但炽热的高密度金属棒在坠落的过程中就已经分解了,半融化的金属碎片组成了密集的打击网。
达摩克利斯之剑尚且还在空中,但死亡的气息已经笼罩了方圆数平方公里的区域,巨大的烈焰圆弧出现在那片火流星的下方,远远看去,像是有一枚从宇宙中陨落的行星正呼啸着坠向大地。
第一枚爱国者导弹终于在火焰圆弧的表面炸开,伴随着惊天动地的轰鸣,高亢的吟唱声同时从数十公里之外传来,带着恐怖的音波掀动满山的红杉和榉木。
那是被强大的炼金矩阵维持在达摩克利斯之剑中的言灵.莱茵。
接着第二个声音开始吟唱相同的言灵,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一直到第六个!
古老的龙文被正在崩碎的炼金矩阵吟诵出来,这仿若神迹的巨声回荡在整个芝加哥的上空!
“我很好奇您是怎么做到的,将那位神困在原地。”夏绿蒂看向守夜人,天谴之剑带着莱茵领域坠落的烈光简直一枚巨大当量的超级核弹进行空爆,这女孩的墨绿眸子里都流淌着赤金色的河流。
“弗拉梅尔一脉和高廷根家族花了一百年的时间才终于能够将言灵烙印到炼金矩阵中。”副校长淡淡地看了一眼夏绿蒂,“这项技术是我们的秘密,连校董会都不知道……或许除了昂热和弗罗斯特。”
“天谴系统就是依靠这种技术来烙印莱茵的。”夏绿蒂轻声说。
密党的记载中,莱茵这种言灵仅仅被使用过两次。第一次是在二十世纪初的通古斯,使用者未知、战绩未知,效果是核心的高燃高爆反应和类似核弹爆炸的冲击波效果,数百顷的林地倒伏,发出的光亮远至莱茵河都能看到。第二次则是夏之哀悼事件,梅涅克.卡塞尔使用这个言灵疑似杀死一位龙王并摧毁了他的龙骨十字,代价则是这个有望带领混血种终结龙族时代的男人烟消云散。
但此外并非没有人拥有这个言灵。
灵魂中烙印莱茵的可怜人可能一生都不知道自己的特殊,直到死去他们还以为自己没有言灵。
但弗罗斯特花了很长时间满世界寻找那些血统几乎堕落的混血种,将将他们临死前的最后一次吟诵录入天谴系统,并塑造了这唯一能杀死龙王的武器。
“好消息是我们不久前去往日本,在那个国家找到了白王留给我们的遗产。”守夜人喝了口酒,眼睛里闪过不易察觉的悲哀。
“什么遗产?”夏绿蒂问。
如今日本混血种是白王后裔的事情在密党之中已经不算什么秘密了。
相比之下夏绿蒂对那位至尊留给后人的遗产更感兴趣。
“一个超级混血种。”副校长轻声说。
“源稚生?”
“不,他的弟弟,源稚女。”
夏绿蒂沉默下来。
风间琉璃的情报早就被呈上校董会的会议桌,那个年轻人的强大与残暴让校董们印象深刻。
“他在将一个名叫樱井小暮的日本女孩送去英国斯诺顿爵士的庇护中时被EVA捕捉到了动向,我们在日本之外达成了合作。”守夜人的目光凝视着天谴之剑的坠落,火光映照他的脸颊,那张沧桑的脸上看不出表情,甚至可以说坚硬得像是岩石。
“我很好奇……”
“就算是我这样的混蛋也有自己的底线,所以请恕我无法告知高廷根家族这项合作的内容,总之我从那个孩子那里得到了唯一一个有机会限制龙王行动的言灵,那个言灵是这次刺杀行动的关键。”副校长深深地呼出一口酒气浓郁的气,
“那个言灵是……”
“梦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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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与弗罗斯特在荒野中静静地伫立着。
元素乱流中连暴雨都被高天坠落的言灵.莱茵照亮了,弗罗斯特扬着脸似乎仍在怒视神明,溪水般的雨从他坚硬的面骨上流淌下来。
而神周身的火焰居然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
水。
无形的水壁,壁上九条细小的如龙如蛇的元素潮汐静静地游弋着。
金色的梦貘领域表面微微荡漾,稳定而不可思议地将奥丁与弗罗斯特同时镇压。
这个强大的领域直接以诺顿的骸骨为能源进行驱动,至高无上的精神元素从亘古的历史中重现世间,白王的威仪自高天之上笼罩下来,连神也要在更古老的神面前放下自己的尊严。
忽然奥丁身上的甲胄里渗透出金色的微光。
弗罗斯特的手指也微微颤抖了一下。
接着熔岩般的烈光轰然炸开,梦貘的领域和那口青铜的匣子一起被炸成粉碎!
神重新睁开眼睛,他愤怒地俯瞰同样苏醒的弗罗斯特,斯莱普尼尔同样愤怒地吼叫起来。
但弗罗斯特居然猛地将自己的拐棍拔了出来!
那不是拐棍!
而是修狭的击剑!
这个暴血之后的老人甚至不想说任何一句话,他只是高声怒吼,眼睛里燃烧起疯狂的火!
另一个狂暴的领域将弗罗斯特和奥丁一起笼罩进去。
那是这个老人真正的倚仗,言灵.凝胶在经过多次进化之后的最终产物,言灵.风王之瞳!
领域中狂风带着巨大的噪音和金色的狂流将战场完全笼罩。
但奥丁甚至没有闪避,所有的狂风如万箭穿心般落在他的身上却只是响起金属轰鸣的巨声。
神伸手握住击剑,那把剑立刻粉碎。
他随后伸手拍了拍弗罗斯特的肩膀,那个血统强大的老人便化作一团盛开在半空的血雾,像是爆开的鲜花。
斯莱普尼尔自血雾中穿过,命运的圣枪昆古尼尔挑起散落在地上诺顿的骨骼。
神的嘴孔里喷吐出炽热的火焰,他似乎在叹息。
此时风王之瞳的领域溃散了,神忽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
他听到了从天而降的呼啸和几乎近在咫尺的高亢吟唱,奥丁下意识地仰头眺望,密集的火流星带着莱茵的威能在下一秒将神笼罩了。
一瞬间这个世界都似乎寂静下来,所有的吟诵声都消失,被天谴贯穿的元素乱流静滞在半空而后轰然崩碎。
接着巨大的蘑菇云拔地而起,冲击波将周围所有的林木掀翻。
几分钟后这一轮冲击会抵达芝加哥。
三个小时之内NASA的负责人将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芝加哥遭到陨石袭击的消息。
奥丁广场上,守夜人对着冲天而起的蘑菇云举起酒瓶。
“敬,旧时代。”他说。
2010年,11月23日。
弗罗斯特.加图索,死亡。
第402章 多摩川上的悲歌
直升机旋翼在狂风暴雨中疯狂切割的轰鸣忽而远去了。
同时没有人注意到某个稳定而迅速依靠一声声沉重强枪鸣收割异种生命的斩首者也悄然离去。
酒德麻衣面无表情地坐在敞开的机舱里,脚下踩着巨大的狭长合金箱子,里面装载了能和神抗衡的武器。
这女孩沉默地眺望着远处的东京,这座她并不那么喜欢的城市忽然之间化作了汪洋上的海市蜃楼,海啸从东京湾的方向倾入,绵延数十公里横扫人类历史上最庞大的都市圈。
层层叠叠的黑浪正拍打在礁石般的建筑上,高速公路则和大海相邻,集装箱、汽车残骸和被拧断身体的摩托车像是在街道上横扫的怪物被浪带着凶狠地撞击在灰白色的大厦一侧。
东京城中最高的那座建筑居然在此刻亮起来,是08年动工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开放的东京晴空塔。
那是暗淡的光,却仍像是狂风骤雨中的灯塔那样给迷失了方向的人指引道路。
这已经是政府能做到的极限了,海啸来得如此突然,世界上最完善的救灾系统也无法有效运转,内阁官房长官甚至调用了自卫队来加入救灾行动,但受灾人群达到数千万,最终所有的努力都宣告失败,于是在死亡的边缘徘徊的人们就只有祈求自救。
晴空塔被点亮、城市的供电系统仍在全功率运转,某种虚假的安全感会安慰已经到了崩溃边缘的人民。
酒德麻衣的视线掠过晴空塔的最高层,她知道路明非一直想带绘梨衣去那里看这座城市的夜景,从那里的最高处俯瞰这座城市会觉得自己被如山如海的烛火淹没了。
满目的黑暗中仍点缀着辉煌的光火,倒像是点满蜡烛的佛龛那么灿烂,酒德麻衣将自己的长发束起来,轻盈的袖管起落的时候能看到爬满寒气的石英使馆被固定在这女孩纤细的手腕上。那是古龙的血清,帮助源稚生走到另一个高度的……剧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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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首者将巨大的双刃刀扛在自己的肩上,他的全身都被腥臭的血沾满,黑褐色的液体沿着长衣的衣摆缓缓滴落,一只脚踏出去,踩在面容狰狞的尸体上。
他的眼睛忽然抬起来,看向黑暗中的远山,远山的后面是东京,不同的元素乱流在这座城市的不同方向诞生,这些乱流在大气层里形成剧烈的电离反应,于是山般厚重的云层中电光一道接一道地打下来,落在仍伫立在海面上的建筑顶端。
“真是……疯狂啊。”男人低声说。
暴雨洗刷着满地的残肢断臂和汇聚成河的血,从赤鬼川中爬出来的异种数量多得惊人,但学院事先准备的水银并没有完全用在对红井的填埋中,于是被用来倒灌入那些裂缝。
汞对龙血亚种的危害巨大,白色的水银斑很快出现在新一批异种身上,它们甚至没有立刻发起攻击,而是痛苦地互相撕咬。
半个小时之内就不再有异种从地下爬出来了,但每一条裂缝中都仍在传出地狱般的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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