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沉吟至今 第343章

作者:苦与难

  但这个来自斯诺顿家族的斩首者清楚地知道,真正决定这场战争胜负的绝非自己也不是这一片战场。

  东京的上空仅仅被监测到的巨型元素乱流就有超过三处,这意味着总共有三位龙王降临在这个岛国的首都。

  此外还有其他相对较小的元素潮汐在汇聚,每一处元素潮汐的涡流下都是一条纯血的龙类或者拥有强大血统的怪物在苏醒,神的归来唤醒了神的子嗣,白王的后裔和军队正在从沉眠中苏醒。

  就算是执行部最精锐的斩首者齐聚东京,再把那些灰色名单中的疯子从世界各地调集过来,恐怕密党也很难悄无声息地把这件事情按下来。

  真是不可思议啊,莫非这就是世界末日了吗?

  龙王们争先恐后地降临在人类的世界,好像他们再也不在乎自己族群的暴露,好像他们已经决意要在这片已经失去了的土地上再次建立起神圣的帝国。

  直到此刻那口被厚重的金属井盖完全镇压的深井中仿佛地狱中响起的忿怒咆哮终于低落下去了,斩首者默默地抽着一支烟。

  这男人的眉头拧着,井中仍传出雷鸣般的轰响,仿佛有千万头狂龙在井底翻滚,几乎撞塌了井壁,大地如同地震那般摇晃。

  东京气象局在今天忙得焦头烂额,发生在城市之外群山之间的小小地震甚至都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执行部的负责人以非常随意的“施工导致的山体滑坡”为理由就将那个关东口音的中年男人打发走了。

  东京都政府更是不必多说,这个国家最高等级的行政机关早已经被世界各地的混血种渗透成了筛子,红井正发生的事情受到了多方势力的保护,政府部门居然完全没有要来进行调查的打算。

  那块合金板材锻造的井盖咬死的锁舌忽然发出沉闷的响声,井中轰鸣的撞击声归于沉寂。同时占据天空的雨云被狂风吹着去往另一个方向,雨声也骤然停滞了。

  正在打扫战场的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动作,上百双烛火般的黄金瞳从各自的阴影中闪烁着凝望向红井。

  那口储水井被设计出来的时候原本就并非用作囚牢,所以只要方法得当从里面也能轻易开启井盖。

  斩首者呆呆地叼着烟,烟灰堆砌起来也不拂掉。

  气动阀门开启,高压气流进入金属空腔的声音尖锐刺耳,井盖缓缓向两侧打开,接着形容狰狞的男孩从那里缓缓升起。

  银色和血色交织的雾笼罩在他的身边,那是混着水银蒸气的血雾。

  斩首者还能认出路明非的五官,神情恬静,面骨坚硬得甚至连一丝多余的神态都做不出来。

  他的全身都笼罩在坚硬的鳞片中,那些鳞片上流动着美丽的光泽,像是用黑色的金属锻造的,钢铁般的肌肉在鳞片下缓慢地起伏,如此峥嵘、如此美丽。

  此外这孩子甚至生长出了龙类特有的翼,巨大、修狭,又残破不堪,从井底升起的风鼓动那对膜翼托着路明非在风中起伏。

  那口暗金色的匣子被路明非拎在手中,七宗罪在饱饮初代种的血之后陷入了沉眠,像是婴儿那样安静。

  斩首者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接着狂风席卷开,那狰狞的龙形男孩升空而起。

  在云破天惊的一缕刺眼天光下,斩首者分明看到了路明非坚硬如钢铁的面骨寸寸崩碎,他的脸上做出狰狞的表情。

  接着他鼓动双翼,在瞬间突破了音障!

  那个男孩似乎急于离开这里,去到某个他想去的地方。斩首者有很多问题想问,可此刻没有人能跟上路明非的脚步,在红井的下面他将自己的血统推进到了匪夷所思的四度暴血。

  每一次将封神之路推进到这样的程度,路明非都能感觉到自己属于人类的那一部分在缓慢的流失。虽然不易察觉,可属于龙的暴力与凶残正从他深不见底的灵魂中渗透出来。

  这样下去很难说最后一次使用暴血路明非是否还能恢复自己人类的模样,或许到了那个时候称他为龙更加合适。

  杀死八岐大蛇之后他原本可以解除这种极端伤害精神的状态,可是路明非并没有在八岐大蛇的脊骨上找到那个只丑陋的、卑贱的、却承载了白王基因的虫子。

  圣骸并不在须佐之男的身上,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既然伊邪那岐已经被确认依旧活在这个世界上,只是在漫长的岁月中被封印在高天原的祭坛中,那么有没有可能圣骸其实根本就没有离开过他的身体?

  让须佐之男化身八岐大蛇的只不过是那位尊贵的二代白王身体里剧毒的血。

  真正的圣骸仍旧保留在曾经承受过三次灭世级言灵的伊邪那岐身上,现在那条大蛇已经自由了,他或许正在那场席卷了东京的海啸中游弋,寻找下一个圣骸的寄生者……

  从另一个世界的经验来看,绘梨衣是这个时代最被圣骸看好的人类。

  刺眼的阳光从高天之上洒落下来,流淌在翻滚如浪潮的灰色云山上方,路明非感受着自己身体里潮涨般的力量,他一呼一吸的时候周围所有的元素也在一呼一吸,这种状态下路明非完全拥有了龙的外表也拥有了龙的力量,仿佛全世界至高的权都再也无法压得他跪下去。

  他用尽全力鼓动双翼随后猛地收拢,暴烈的空气沿着他的身体向后流淌,他如全世界最锋利的刀那样切割云层,密集的闪电在云的缝隙中以路明非的身体为核心向外迸射。

  这是唯有君王能够拥有的力量,以远超声音的速度使自己出现在领地内的任何一个地方。

  四度暴血加上龙骨状态并不足以杀死凌驾于次代种之上的八岐大蛇,路鸣泽将自己的力量借给了路明非,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可即便只是小魔鬼的一点点力量也足够将八岐大蛇撕成粉碎。

  铝热剂燃烧弹和上千吨的水银都无法伤害到神,但魔鬼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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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待周围的一切都平息了,斩首者才孤身一人叼着几乎已经燃尽的烟卷站在红井的边缘。

  这口占地面积超过两平方公里的巨大储水井上方有五架武装直升机正轰鸣着引擎盘旋飞舞,刺眼的射灯在朦胧的天光中互相切割像是绝世的利剑。

  稍微让自己的眼睛适应了这样的强光,斩首者缓缓低头。井中仍弥漫着银色与猩红色交织的薄雾,射灯的光柱里,无数的微小水珠在极快的气流中如河一般流淌而过。

  但斩首者的目光仍旧可以穿过数十米深的薄雾看到井底的一切,他有种自己横跨亘古岁月的长河回到数千数万年前神代的战场的感觉,世界死寂无声,唯有井底的庞然大物在不甘地将它的头颅探出水面,暗淡下来的黄金瞳中流淌出猩红色的血。

  斯诺顿家族的斩首者瞳孔放大,迎面而来的狂风掀起他的发丝狂乱地飞舞。

  “神啊……”这男人低声喃喃。

  红井中的一切简直宛如地狱,日本神话中由须佐之男最终化作的怪物八岐大蛇确认死亡。

  它像是在死亡之前遭受过巨大的折磨,每一颗如龙如蛇的巨大头颅都在后脑留下了触目惊心的贯穿伤。

  显然是某把巨大的武器由下而上从下颌刺入并穿透了它的大脑。

  七宗罪迄今为止对密党而言依旧是一个秘密,少有人知道那个青铜匣子中装载的是什么样的武器。但斩首者亲眼目睹路明非从匣子中抽出长度达到七八米的斩马刀。

  但真正让他惊骇的并非那些给八岐大蛇造成致命伤害的贯穿伤,而是这条蛇的身体上留下的伤害。

  杀死它的人沿着它的脊柱剖开了那条长度可能接近百米、如山峦般的身躯。

  血已经流干了,它的骨骼呈现苍白的色泽,有苍青色的骨刺沿着暴露在地下水中的脊椎生长,像是钢铁的荆棘。

  八颗甚至可以吞下厢式货车的头颅微微扬起,就在斩首者看向井底的这么一小段时间,暗金色已经从那些竖瞳中完全褪去了,只剩下死寂般的灰白,灰白色的眼球表面泛着大理石般的白色光泽。

  八岐大蛇果然死去了,痛苦地遭受了极刑。

  这即使在神代也能够比肩四大君王的生物就算是死去之后似乎也仍保留着生前的威仪,每一个在红井边缘注视着它的人都在微微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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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机车引擎的轰鸣像是狮虎的吼叫,恺撒将擦拭得锃亮的沙漠之鹰别在自己的腰际,将名为狄克推多的短猎刀插入挂在机车油箱上的刀鞘。

  红井那边的执行部负责人已经将现场的情况汇报给了加图索家此时唯一能管事的人,但同时恺撒也注意到云层中一闪而过的身影。

  他知道那就是路明非。

  不管那家伙要去做什么,恺撒都意识到自己绝不能缺席。

  更多的轰鸣声在他的身后响起。

  加图索家族的千军万马将追随他们的少主踏上神级的战场。

第403章 亡命之徒自当亡命!

  哈雷.戴维森咆哮着加速,沿河的沥青公路上车前的大光像是一把发光的剑那样划出巨大的锐角。

  世界上奢华昂贵的摩托数不胜数,但恺撒从来只喜欢哈雷。

  只是因为那个在家族看来堪称耻辱的女人在死去之前赠送给恺撒的最后一件礼物就是哈雷。

  现在这台被改装过的戴维森正狮虎般吼叫,黑色的车身和车身上金发的男人都被淋透了。

  恺撒想起妈妈,却并不知她的名而只是从叔叔的口中偶尔得知她的姓氏。

  古尔薇格,以神的名为姓。

  她的身上大概流淌着某位古老至尊的血吧,可因为只是克隆的产物,便被长老们看做不祥的女人。

  镰鼬的领域追随着疾驰的恺撒,他脸上的表情坚硬的让人想起那些嶙峋的石灰岩。

  一个小时之前他亲手埋葬了弗罗斯特和自己的爸爸庞贝,死去之前那个头发花白脊梁弯曲的老人再未提及加图索家高贵的血统。

  弗罗斯特.加图索只是在不断重复屠龙者的荣誉,不断告诉恺撒他们这个家族并不属于龙类,而属于人类。

  直到天谴之剑撕开云层坠落在芝加哥的大地上,恺撒才终于开始敬畏自己的叔叔。

  那个自私的野心家一直妄想将加图索家族推向世界的巅峰,最后一刻他只要跪倒在神的面前就能获得自己追逐了数十年的梦寐以求的东西,可那家伙却最终选择了恪守家族先辈的正义。

  先贤祠的下面埋葬的祖辈如果在热那亚湾树立起成片的墓碑,这些碑林能把整个沙滩都填满。那是屠龙史上不朽的丰碑。

  还活着的老人或许已经屈服了,但死去的先贤会在天堂中抚摸弗罗斯特的头顶,他们会说孩子这个世界上会有公义的冠冕为你留存。

  恺撒忽然轻笑一声。

  弗罗斯特是一个真正的加图索,而真正的加图索怎么会孤身一人走向天堂呢?

  神和恶魔都要坠向地狱,这场战争永不停歇。

  他们死去之后不上天堂,他们要去地狱,把神再杀死一次。

  某一个瞬间恺撒的眉头骤然拧在一起。

  暴雨迎面而来浇在这男人的脸颊上,迸成雾的雨幕中那对冰蓝色的瞳孔中悄无声息地溢出赤金的色泽。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和弗罗斯特都忽视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如果庞贝就是奥丁,而他又恰好真的死于刚才的那场由近地轨道上天巡者卫星发射的天谴之剑命中并被从这个世界上抹杀,那么那些被冠以奥丁之名的傀儡呢?

  那些佩戴着面具将校长和楚子航带入尼伯龙根中的伪神呢?

  本体死去是否傀儡也该死去?

  亦或者,被操控的傀儡会重获自由?

  不管如何那个将昂热和楚子航从现实世界带离的死人国度都该崩溃才是吧?

  狄克推多无声地出鞘,短猎刀劈波斩浪般挥出一道刀弧,荡开激流的雨水。

  接着恺撒身边瀑布满的雨幕轰然震荡,震波扩散开展开成无形的领域。

  言灵.镰鼬。

  即使接受过尼伯龙根计划之后血统已经精炼到能够将镰鼬进化为吸血镰的地步,但除开面对数量庞大的死侍或者龙类亚种这一类情况,恺撒通常很少会将镰鼬转化为吸血镰。

  风中的精灵尖啸着去往四面八方,仿佛群山都在掌控之中。

  一个巨大到匪夷所思的领域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几乎一座山的区域笼罩了进去,成千上万的镰鼬行动的时候,双翼便卷起激荡的气流,于是雨幕被卷动着扑向四面八方。

  风裹挟的水在凌云的边缘如铁壁那样呈现犬牙状的凸起,像是有什么实质的刀剑隐藏在绵密的雨水中。

  它们随着哈雷摩托的前行而前行,像是旋转的巨大锯齿一样狂乱地摧残着山间的林木。

  恺撒猛地按死刹车,哈雷摩托带着尖利的刹车声在几秒钟的时间里被狠狠地锁死了。

  他猛地回头,身后加图索家族仍追随他的男人们都点亮自己的黄金瞳,那些沉重的机车虽然停下,但引擎轰鸣此起彼伏。

  简直像是一支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