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沉吟至今 第345章

作者:苦与难

  此刻他们终于意识到,数千数万的杀手从他们踏入这片领域之前开始便一直在周围盘旋。

  那些疯狂的刺客逐渐出现了形体,居然是无数透明的影子。

  吸血镰已经走到了这个言灵的尽头,但是三度暴血状态下的恺撒血统已经被推进到了极致。

  盛怒之下原本寄居在这个男孩意识深处的鸟群居然真的完全出现在现实的世界中。

  这原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才对,可这里是号称奇迹之地的尼伯龙根,死人的国度中炼金术的七大王国像是连珠成串的星辰那样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闪烁。

  不愧是体内流淌着神血的人啊……

  仅仅是愤怒中下意识的咆哮便调动了七大王国中最神秘的“生命创造”……

  成千上万对半透明的薄翼发出刺耳的蜂鸣,靠近这些疯狂镰鼬的雨水隔着很远就被它们扇动的狂风吹散。

  那些看似脆弱的薄翼带起的是旋转的飓风,风声仿佛恺撒在身边挥舞一千一万柄薄刀,割裂空气的啸声合并在一起。

  “那么听好了,我接下来的命令是……”恺撒将自己原本按在腰际的手拿出来,那东西现在已经不能再被称为手了,倒更像是某种古老掠食者的利爪,乌黑坚硬的角质已经取代了指甲。

  利爪上握着古老的炼金武装狄克推多。

  短猎刀嗡鸣着震开雨水,那是恺撒的手腕在以匪夷所思的频率震动,呼啸的风似乎附着在刀身上。

  “去这座城市现在最大的那团元素乱流的下面,这场战争尚且需要你们的力量。”恺撒说。

  短猎刀狠狠扎入赤红色的领域界壁。

  奋力搏杀的楚子航和奥丁都一时失神,当注意到出现的人居然是恺撒的时候楚子航坚硬的面骨居然裂开露出一个笑容。

  他张嘴似乎在说什么,但完全龙化的声带已经无法再发出人类的声音,而只剩下嘶哑的咆哮。

  接着外界的湍流狂潮般从那个被狄克推多在领域上切开的口子里涌进来。

  无数只镰鼬已经从透明彻底化作古铜的色泽,它们的骨翼锋利而巨大,掀起的气流叠加在一起简直能掀翻山峦!

  追随恺撒的男人们只觉得剧烈的眩晕,那是镰鼬的嘶叫给他们造成的脑损伤。

  和真正的镰鼬一样,这些原本被寄养在恺撒脑海中的小怪物们也能将嘶吼以超声波的频率发出,在统一的指挥下他等同于随身携带着一门超声波炮!

  一只接着一只的镰鼬悍不畏死地往领域的深处钻去,它们古铜般的身体被焚烧成灰烬,灰烬还没有散去,第二只甚至更多只镰鼬就已经填补了刚才的空位。

  恺撒抬头看向楚子航和奥丁交战的上方,那里有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几乎与雨云平行,无数只黑色的涂鸦沉默地盘旋着,它们的瞳孔是刺眼的金色。

  渡鸦是追随在奥丁身边的武士,恺撒看准时机在成群的镰鼬簇拥下踏入了领域。

  天空忽然像是活过来了,无数的火雨坠落。

  那不是火雨,而是成千上万只渡鸦的眼睛!

  镰鼬是体内流淌龙血的亚种,这些瞳孔赤金的渡鸦同样如此。

  但落在恺撒身上的雨水轰然碎开化作弥漫的水雾,水雾轰然膨胀,如锋利的刀剑飞射。

  一个森然的领域被释放出来并持续扩大,更多更强装的镰鼬从领域中诞生,恺撒深深地呼吸,无数嘶哑吼叫的怪物与他擦肩而过振动双翼飞上天空。

  这一刻这个男人俨然万军之主。

  雨不再落下,半空中镰鼬和渡鸦交错飞舞在灰色的云山下中,它们撕咬搏杀,挥舞利爪斩切,凄厉的嚎叫像是从地狱传出的悲哭。

  这个群鸦的战场血腥得超乎想象,雨再次落下的时候已经化做了血色。

  此处的积水里同样伫立着黑色的影子,他们的动作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电影画面。

  恺撒将子弹一颗颗按进沙漠之鹰的弹匣中,他闲庭信步从影子的间隙间走过,领域中无穷无尽的镰鼬都带着那种锋利的刃爪,带着忍耐了几千年的对血液的渴望,狠狠地撕碎侍奉神的英灵。

  在这场从未有过的战争中这些被创造出来的怪鸟得到了莫大的鼓舞,被压制的血性疯狂高涨。

  每向前走一步恺撒的身边都在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天青色的鳞片缓缓撕碎他的皮肤钻出体表,在狂风中一一扣合发出金属轰鸣的声音。

  正如路明非和楚子航使用暴血时一样,恺撒的体温也高的像是要烧起来了,鳞片撕破肌肤时流淌出的鲜血几秒钟后就化作血色的蒸汽笼罩在他的身边。

  他的衣服被焚烧殆尽,裸露出来的是灵爪峥嵘的身躯和粗壮变形的骨骼,恺撒的影子则扭曲得简直像是抽象派的导演在拍摄一段由人变为魔鬼的影像。

  途经那辆迈巴赫的时候风铃般的爱尔兰民谣悠然地传入恺撒的耳中,现在他终于听出了这首歌在表达什么,那是爱尔兰的高原上父亲和女儿在低声对唱。

  恺撒用眼角的余光去看副驾驶上的那个老人。

  他的胸膛被剖开了,伤口呈巨大的十字,血已经染透了这个老人的衣物和迈巴赫的座椅。

  老迈的英雄最终倒在自己为之奋斗了一生的道路尽头,恺撒的心中忽然升起无尽的怒火。他奔跑起来,沙漠之鹰的枪口喷吐出巨大的火焰,枪声轰鸣,震动尼伯龙根,连死寂都被撕碎。

  黄铜的弹壳在空中翻滚,可那些被炼金矩阵赋予了屠龙特性的弹头甚至无法突破奥丁与楚子航身边的烈光,它们无力地旋转着,高温让金属熔化四溅。

  弹匣中还剩最后两发子弹,恺撒将它们重新插回腰际,在狂奔中生出铁青色的双翼!

  那对翅膀扇动的时候力量如此之大,数不清的黑影被掀翻,又有数不清的镰鼬追随着恺撒一往无前,像是地狱的群魔追逐着撒旦的脚步向人间发起冲锋。

  但忽然恺撒听到了来自身后的风声,巨大的风声,这风声中还藏着如此沉雄的马蹄和巨兽的吼叫。

  他猛地收紧双翼,旋转着在半空停下前进的脚步,赤金色的双瞳凶狠地看向身后。

  另一团烈光从天而降。

  接着是什么沉重的东西落在地上的声音。

  恺撒微眯双眼,他身边的镰鼬嘶叫着杀向汇聚来的渡鸦。

  落在地上的是一具尸体。

  一具如此雄伟、如此狰狞、又如此美丽的尸体。

  那是一匹龙化的黑色骏马,小山般巨大,鬃毛下是覆盖体表的鳞片。

  但此刻一把长枪正缓缓从它的心脏中抽出来。

  长枪的主人是……

  这片死人国度中的第二个奥丁。

  烈光隐去,恺撒看到这位尊神的眼孔中渗出凛冽的冰寒,一缕刺目的幽蓝一闪而逝。

  “离开。”神轻声说,

  “或者死。”

  “或者。”恺撒说。

  神愣了一下,下一秒,重达数百公斤的哈雷摩托从他的侧面被狠狠砸来。

  一群镰鼬做出了这个动作。

  接着一枚子弹击中油箱,那辆昂贵的机车在半空中炸成巨大的火焰。

第405章 尘世巨蟒与八岐大蛇

  从甲板的下方升起的密集阵系统高速地转动着枪口,耀眼的火光像是钢铁的巨龙在喷吐气息,子弹飞泄,枪声雷霆般震耳。

  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金属风暴,汉高和他的孩子们在创造这艘邮轮的时候就将它以二战时期的战舰水平来锻造,接近五十毫米的装甲厚度让太阳神号甚至能够媲美二战时期的驱逐舰。

  说是金属风暴毫不夸张,八台6管20毫米M61A1加特林枪炮同时以每分钟四千五百发的高射速发射脱壳穿甲弹,子弹出膛之后散布成崔巍的大网,网格尖啸着向那条神话中的怪物冲去。

  穿甲弹中夹杂着数量庞大的曳光弹,每一台重机枪都像是一轮在甲板上升起的太阳,正将明亮锐利的光线投射向从海洋中摇摆着探出头颅的怪物。

  无数子弹打在八岐大蛇苍白的鳞片上,闪亮的火花跳跃着。甲板上负责防卫的男人和女人们提前预备好了降噪耳塞,可是此刻仍不得不用力按住耳朵。

  密集阵系统每一分钟所发射的子弹都像是在燃烧黄金那样昂贵,那是人类历史上除开天谴之剑系统外威力最大的动能武器,雷霆般的枪鸣让人仿佛置身两片互相碰撞的雷雨云中,只恨耳膜生的太薄。

  对于任何一艘驱逐舰或者其余任任意一艘正在服役的现代战舰而言,所谓密集阵系统不过是近防炮的短时间火力倾。

  如果敌人的舰载导弹已经多得需要近防炮连续发射几十分钟,那也没有进行防御的必要了。

  就算是最先进的密集阵系统,对速度超过声音的拦截概率也并不是百分之百,饱和打击能够轻而易举突破这层防御。

  没有哪个国家会为一艘战舰的近防炮预备数以吨计的弹药,况且这会儿时代材料科学也不足以支撑枪管长时间进行高速连射。

  但是太阳神号的设计初衷并非是用来与某个国家进行现代海战,事实上造船厂从加勒比皇家邮轮公司得到太阳神号的改造设计图时,曾一度怀疑那家民营企业的负责人是不是发了很疯。

  因为他们简直想要将这艘用以观光和游玩的大船改造成一艘后现代风的削弱版战列舰。

  弹药舱中八台加特林机炮所配备的弹药常年超过十吨,安装密集阵系统的时候汉高还邀请了几位当代的伟大炼金术大师,他们的任务是为这些注定要用来对抗未知领域中那些大型海怪的机炮枪管进行更换,从材料到做工工艺,甚至铭刻了大量炼金矩阵。

  无数的准备工作让每一挺机炮都能连续不断地工作超过二十分钟而不会因为枪管过热发红而炸膛。

  枪声结束的那一刻,所有人的耳中都像是被塞进了一万只蜜蜂那样嗡嗡鸣叫。

  但山峦般遮蔽天空的蛇头已经消失了,整个世界寂静得只剩下海潮翻滚的声音。

  迎面而来的海风把金属风暴发射时产生的硝烟从餐厅玻璃的破洞中裹挟着进来,呛得人喘不过气。

  如梦如幻的极光在视力可及的天穹尽头忽闪忽灭,零所经历过的远比诺诺想象中更多,她意识到这艘船在刚才曾短暂地经历过一个巨大到无边无际的尼伯龙根,那个尼伯龙根完全与现实交汇,所以海洋看上去还是那片海样。

  那位只是稍稍露面的尊神抛出他的长枪,用那把枪带着太阳神号穿越尼伯龙根去到另一个道标。

  远去的极光就是神的死人之国。

  奥丁甚至可能根本就没有真正驾临,但他已经完成了自己所有想做的事情。

  从这个方向往身后看,东京这座宏伟的城市已经被浸泡在海水中了,莹蓝色的浪潮正在漆黑的水面下向东京游去,那显然是数以百万计的鬼齿龙蝰正磨牙吮血、饥渴地想要冲进那座满是血肉的城池中大快朵颐。

  零之所以能够认出已经面目全非的东京,其实是因为远处那座通体都被点亮的东京晴空塔。

  那一次陪路明非在Grand Kitchen餐厅里见过叔叔婶婶之后零的本意是直接回东京半岛酒店,可转眼就看到沉默的路明非,这孩子分明脸上还是离开餐厅时趾高气扬的表情,可眼睛里却藏着透着淡淡的悲伤。零于是临时改了口,她说那我们开车在城里转转吧。

  所以那天晚上回去之前路明非充当司机开着那辆很有些昂贵的劳斯莱斯幻影在夜间的东京城中闲逛。

  回想起来那时候也是雨天,淅沥沥的雨水中夜间的街道空无一人,街上的积水里荡漾着密密麻麻的涟漪。

  东京晴空塔的灯光系统也是在那天开始进行测试,偌大的长街尽头积水微漾起薄薄的水花,水花中倒映出森白色的东京晴空塔,有种海市蜃楼般的美。

  但是留给皇女殿下用来回忆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她们的头顶有人发出惊恐的呼喊,弥漫的硝烟里,那个站在舰桥上探出半个身子挥手的男人只是个模糊的影子。

  他正用西班牙语大喊着“海!海!海!”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什么怪物的名字叫海,因为那太疯狂了,地球上真正能彻底摧毁人类的就是海洋这一类自然的奇伟怪力。

  仅仅是一瞬间的愣神,所有人都冲到餐厅的尽头巨大的露台上去向下张望,莹蓝色的微光照亮了这些人的眼睛和那些眼睛里的恐惧。

  “天啊……”有人轻声说。

  层层叠叠的黑浪从四面八方席卷过来拍打着太阳神号的钢铁船身,发出雷鸣般的巨响,黑浪中裹挟着莹蓝色的小鱼,那些小鱼从水面上探出头来的时候就吐出匕首般的尖牙。

  不知道什么时候,数量远超极渊中高天原的鬼齿龙蝰已经将这艘船包围了,它们追随古老的二代白王、真正的八岐大蛇伊邪那岐而来,要将毁灭与惩罚降临给这个世界。

  但真正叫人恐惧的居然并非那群甚至能撕咬钢铁的亚种,而是一个巨大的影子正被成千上万的蝰鱼照亮,它如此巨大如此狰狞,几乎像是驮着十万吨重的太阳神号在这片突然狂躁起来的汪洋上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