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苦与难
黑影的前端忽然缓缓扬起,八颗如龙如蛇的巨首掀起遮天蔽日的海浪,赤金色的蛇瞳如汽灯般明亮大得能映出甲板上仰望它的人的身影。
它的鳞片泛着苍白的金属光泽,密集阵系统那甚至能瞬间将一辆重型坦克粉碎的火力居然完全没有能够给这位远胜过须佐之男的尊神造成伤害。
一对接一对的黄金瞳在甲板上扫过,每个被它凝视的人都如坠深渊,凛冽的严寒让他们的骨头都在颤抖。
零的小脸素冷,心想这种东西真的是地球上能诞生的生物吗?
《古事记》和《日本书纪》记载八岐大蛇拥有八头八尾,能把八个山谷和八个山岗填满,原本以零对龙族的认识老看不会有哪个巨型种将自己的龙躯孵化到那种硕大的程度,但眼前的怪物似乎真如神话中所描绘。
仅仅是从如巨鲸般的腹部前段八首的分歧处往后计算,这头恶魔的体长也远远超过大西洋太阳神号邮轮,而她们身下的这艘巨舰长度足足有三百米!
来回横扫的黄金巨瞳似乎终于再次找到了被夏弥护在身后的绘梨衣,它立刻兴奋起来,蛇瞳中透出咄咄逼人的杀机和贪婪。
一头山川般庞大的怪物露出人性化的贪婪眼神,即使你的手里握着火箭筒身边就是迅速冷却下来又开始高速转动枪口的密集阵系统,你还是会觉得脊骨发寒。
巨大的蛇头从四面八方向甲板的上方延伸,比厢式货车还要巨大的阴影投下来,仿佛海上的冰山正在缓缓将整艘大西洋太阳神号拖入黑暗的深渊。
令人心悸的怪声回荡在邮轮上,那是金属的船体扭曲变形时会发出的声音。
满船都是八岐大蛇的蛇口中发出的嘶嘶声,寒风卷着这怪物身上那股浓烈的腥味从上往下到达不同的船舱,巨大的、苍白色的鳞片在风中像是洋流里的扇贝那样摇摆,然后自七寸向下依次扣合发出金属的轰鸣。
太阳神号的最深处一直在船舱里休息的客人们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依旧觉得毛骨竦然,像是被地狱中的恶鬼盯上了,忍不住将触手可及的武器握在手心。
那些巨大的蛇头在空中交换危险的目光,冷冽而威严的气息像是倾天之雨倾盆而下。
接着一条大到匪夷所思的长尾轰然卷起数十米高的巨浪、破开莹蓝色的海面,沉重地搭在了太阳神号的甲板上。
两台由密集阵系统操控的机炮和机炮下方的弹药舱在这猛烈的一击中被摧毁,山崩般的爆响从蛇腹的下方传出来,接着是橙黄色的火焰沿着蛇腹的两侧向前后延伸。
至少超过20名全副武装血统等级超过B的北美混血种被那条仅仅直径便超过抹香鲸的巨大蛇腹压成粉碎,浓烈的硝烟味道扑面而来。
诺诺的瞳孔微缩,她看到那个提着裙摆将一缕发丝咬在齿间、手持武器冲上甲板的新娘也在被杀死的那群人里面。
新郎发出痛苦的哀嚎,他手中经过改造之后威力巨大的霰弹枪轰鸣起来,像是手中拿着雷霆,但子弹击打在苍白色的鳞片上却连弹痕都无法留下,只是叮叮当当发出金属碰撞的嗡鸣,留下一连串密集的火花。
接着蛇腹连接的长尾末端又从另一侧的船舷下方轰然破开水面沉重地落在甲板上,巨大的蛇腹收紧将新郎也掩埋其中。
这真是无比震撼又令人恐惧的一幕,那条尚且没有将自己的全貌完全展现出来的巨蛇正一圈圈将大西洋太阳神号缠绕起来。
要知道这艘船的长度超过300米,而宽度则超过35米,即使在邮轮中太阳神号也绝对是庞然大物般的存在。
可八岐大蛇居然能够轻而易举地将整艘邮轮的前半部分完全缠绕,鳞片摩擦金属船体的声音巨大而刺耳。
在这个过程中大西洋太阳神号的防御系统一直在向那头仿佛从地狱中走出来的巨兽倾泻弹药,可不管是密集阵近防系统所发射的20毫米口径子弹还是被搬到海上的M224迫击炮所发射的60毫米口径炮弹、甚至水下近距离发射的炼金鱼雷,都无法给八岐大蛇造成哪怕一丝伤害。
相比出现在东京湾的伊邪那岐,被路明非杀死在红井中的须佐之男简直像是一条还没有成年的次代种。
那个叫唐森的年轻人在这种时候居然还保持着冷静,正将从甲板上疏散回来的人员安置在餐厅里,他回头看一眼正被硝烟笼罩的零,心中只觉得这姑娘真是脑子犯抽这时候还装什么臭牛逼。
“喂你,那个白金色头发的小姑娘,成年了吗你就往外面走?”这家伙两步并做一步冲到零身边一把揪住零的兜帽把她从破碎的窗玻璃那儿拉了回来。
皇女殿下瞪着黄金瞳去看身后这个没点眼力劲儿的男人,唐森则只是把她塞到诺诺怀里。
“这艘船上谁都能出事,但就你们绝不能遇到任何危险。”唐森说。
“你们准备怎么做?”诺诺问。
唐森没有犹豫:“我的言灵是深血,恰好我也会点提升血统的禁忌技术,等会儿那东西要是想吃了你们我就跳进它嘴里精炼血统把它毒死。”
深血的言灵序列号只是47,效果也很鸡肋,是让自己的血液带上甚至连纯血龙类都能杀死的剧毒,可一旦血液失活毒性也会在短时间内消失。
以前罗马尼亚的森林里有一个逃窜多年的食人狂魔,这家伙时运不济逮住了一个从卡塞尔学院外出执行任务的师兄,生吃了那师兄的一条腿。
结果师兄的言灵就是深血,等救援队找到食人魔的时候他正吭哧吭哧用草药给自己的伤口止血,食人魔已经死透了,全身的肌肉组织和器官都溶解,只剩下神经系统附着在骨骼上,场面之骇人听闻让卡塞尔学院这种机构都不愿意留下一张照片放进教科书里。
诺诺愣了一下,唐森已经和她们擦肩而过,来到巨大蛇腹的附近。
苍白色的鳞片在这个男人的面前缓缓收紧,他扶着墙站稳,身体里像是在发出冰块裂开的声音。
他像是并没有说大话,如果走到那一步这个年轻人可能真的会跳进八岐大蛇的嘴里用自己的血液去尝试杀死那位古老的神。
八颗巨大的蛇头在餐厅的四面八方来回摇摆,它们兴奋地发出嘶嘶的声音,却又犹豫着没有进攻。
“是我和康斯坦丁。”夏弥的秀眉微蹙,“它并不确定是否能……杀死我们。”
绘梨衣缩在夏弥的怀中,这姑娘的瞳孔亮得慑人。她很恐惧,恐惧地微微颤抖,只感觉四面八方都在响起地狱的回声,那个回声说“我找到你了”“我找到你了”
“我找到你了!”
第406章 杀死八岐的只能是审判
“高天原的祭坛中原本封印着什么样的恶魔?”
“这就是所谓三代白王吗,哥哥你真觉得仅次于黑王的至尊会是这种货色?”
“你被骗了哥哥,你一直都在被骗啊,和另一个世界中的经历何其相似,看看你手中那部手机里的定位吧,你在乎的人全被什么阴谋席卷着回到了这座城市!”
“这就是历史的大收束器,这就是命运,你想改变的东西终究已经是曾发生的定数,宿命的洪流从过去流往未来,不管你怎么努力,最终所有的悲剧还是都会追上你,把你狠狠的拖入不甘的深渊!”
路明非低声吼叫,可无论如何也无法将路鸣泽的声音赶出自己的脑海,那个自称为魔鬼的男孩像是已经完全融入了他的灵魂,他这一生将再也无法摆脱来自地狱的低语了。
灰黑色的云巢在路明非的身下翻涌,像是一片大海,又因为反射天际的阳光而呈现出金红的色泽。
他鼓动双翼掀起的狂风,就在这片云海上裹挟起数十米高的巨浪。
修狭的影子在云海的表面一掠而过,潮峰上这影子叫人想起北海的尽头永不落下的飞鸟,轻盈而迅捷。
美丽的光泽流动在路明非全身的鳞片上,他鼓动双翼的时候钢铁般的肌肉便在鳞片下如潮水般起伏。
龙化之后的男孩获得了凌驾于人之上的外形,像是天使般美丽又像是魔鬼般狰狞,全身苍黑色的鳞片如钢铁的甲胄那样扣合,双翼展开巨大得形如挂在天穹上的十字。
密集的闪电在路明非的面前撕裂云层,巨大的能量反应在他的身体周围发生。
元素的潮汐追随着路明非向东京湾的方向高速前行,绚丽的极光如高天降下的群蛇环绕在周围的云层中。
四度暴血和来自路鸣泽的馈赠正将路明非的身体变成传说中的神躯。
这具被坚硬的鳞片包裹起来的身体正向外溢散着巨量的高能粒子,这些高能粒子流和大气碰撞产生了绚烂的极光。
闪电一而再再而三的照亮了乌云间的间隙,路明非的影子被厚重的乌云无限放大了,从被积水淹没的东京城中抬头仰望,可以看到巨大的恶魔影子在天际上一闪而逝。
东京城中今夜无人入眠,数十米高的海啸来回横扫整个新宿,最虔诚的教徒在看到闪电中的影子时会跪下来忏悔自己的罪行、彻夜坚守岗位的气象学家会在观测到那个影子的时候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发生了崩塌。
数以千计甚至数以万计的相机正将摄像头对准天空,当这场灾难结束海啸退去,次日太阳升起的时候,神或者恶魔遵循主的旨意出现在东京的消息就会不胫而走。
密党坚守了数千年的秘密似乎就要暴露在世人的眼中了,可路明非已经失去理智。
密集如林的闪电从这影子掠过的云下直直坠落在水面,简直像是世界末日今时降临。
超低温的高速空气流冻结了路明非的睫毛和面骨,他的黄金瞳越来越盛烈,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狰狞。
在红井和八岐大蛇展开战斗的时候,路明非的手机一直被放在七宗罪的匣子中。
当他用远古时期青铜与火之王诺顿铸造的炼金古刀割开八岐大蛇的脊柱之后拿出那部手机时,仿若西伯利亚深冬的凛冽开始沿着他的血管在身体里奔流。
在将绘梨衣送上大西洋太阳神号之后不久,line上就已经再也无法搜索到她们的定位。
这是因为那艘邮轮已经驶离了日本领海,GPS定位系统需要基于网络进行运转,line下线之后路明非也失去了女孩们的行踪。
可八岐大蛇死去的那一瞬间,line的定位系统上五个红点闪烁着出现在东京湾的海域中。
一股匪夷所思的力量在几秒钟内将数千公里之外的大西洋太阳神号送到了海啸被送出的东京湾方向。
路明非并不怀疑汉高会背刺自己,昂热都信任的人他也会无条件信任。
那么便只剩下最后一个可能,那个策划了白王复活以及东京事件到此时所有发展的幕后黑手,最终还是循着命运的轨迹找到了被路明瞒着很多人送出日本的绘梨衣。
另一个鼓动双翼的影子从斜后方追逐了上来,果然是那个喋喋不休的小魔鬼。
路鸣泽不再是如往日那般穿着西装带着白领节,反倒是披坚执锐身后拖曳着火一般狭长的氅,连满身的鳞片都被黑色的甲胄覆盖了起来。
这小家伙的双翼甚至比路明非的那一对还要巨大,展开来估计有十多米那么长,这样倒显得他像是个被挂在那上面的塑料娃娃。
路鸣泽飞过的地方,天空便降下致命的飞火,云海翻起接天的大潮,他的口中发出浅浅的笑声,小臂末端异化为利爪的双手像是最优雅的指挥家那样挥动。
“忿怒。”他说。
“哥哥,你很愤怒,你的愤怒简直要把这个世界都焚烧起来!就是这样,你开始逐渐变得像是我认识的样子了!”
路明非已经是在拼尽全力的鼓动双翼,他的速度早已经突破音障,在低空掠过那些灰黑色大厦的时候。大厦的玻璃就从靠近他的那一侧完全崩碎。
可看路鸣泽的模样似乎闲庭信步,他使用双翼的模式完全不符合空气动力学,甚至于这魔鬼的脸上也没有覆盖坚硬的鳞甲,肌肤白皙娇嫩,却全然没有在迎面而来的狂风中发生那些扭曲的形变。
魔鬼并不存在于现实世界,他只是来自地狱的投影,路明非知道自己就是路鸣泽在这个世界上的锚点。
“我只想知道现在那里发生了什么,告诉我,路鸣泽!”路明非的声音已经完全变成了野兽的吼叫,他说话的时候密集的闪电就从云层中窜出来,像是成群的银龙。
“你改变了历史,哥哥,上一次卡塞尔学院执行下潜任务的时候是在现在这个时间的半年后。”路鸣泽忽然变得面无表情起来。
“所以那又怎么样?”
“2011年3月11日,东日本大地震发生。”路鸣泽轻声说,“那是这个星球的愤怒,它在对人类施以惩罚。”
路明非浑身冰冷,忽然觉得自己如坠冰窟,即使狂暴的龙血正在让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炽热。
路明非想起了在另一个世界中曾发生过的那一次地震,震源位于日本宫城县以东太平洋的海域,距仙台约一百三十公里,震源的深度达到公里。
那次地震引发的巨大海啸对日本东北部的岩手县和福岛县造成毁灭性的破坏,并引发福岛第一核电站的核泄漏。
“那是一场匪夷所思的九级大地震,简直像是一位古老的君王从沉睡中苏醒所引发的元素乱流……历史上超过这次地震的情况只有过四次,每一次都带来了毁灭性的灾害,甚至造成了生物大灭绝。”路鸣泽说,“在原本的命运中高天原应该在这次海底大地震里滑向更深处的极渊,它的绝大部分都应该被岩浆所淹没,尚且处在被封印状态的沉睡中的八岐大蛇伊邪那岐也会被地心的高热所杀死。”
“可是我们提前了集渊行动。”路明非的心里升起各种没由来的情绪,不甘、愤怒、仇恨,以及想要毁灭一切的欲望。
他在心里咆哮,在怒吼,却不知道究竟应该将这种愤怒发泄到谁的身上。他知道自己面对的并非某种可笑的人力,而是如长河般滔滔不绝的命运。
“麻衣在那座城市的废墟中远远地见到了空空如也的祭坛,青铜的祭坛上伫立着布满钢铁荆棘的铜柱,八岐大蛇原本就被穿透在那参天的铜柱上。”路鸣泽说,
“卡塞尔学院在高天原的深处引爆了炼金炸弹和核弹,这些汇聚了混血种所能接触到的炼金术的最顶峰技术以及人类迄今为止最不可思议的智慧的武器摧毁了高天原,也摧毁了那个借助列宁号和吞噬了列宁号的胚胎建立起来的龙族亚种生态系统,可他们无法摧毁真正的神。”
路明非沉默不言,他只是凶狠地鼓动自己连接双翼的肌肉,希冀让速度更快一些。
那团巨大的元素潮汐就像是从天空的最深处伸下来的恶魔之角,巨大粗壮的紫白色闪电像是开枝散叶的大树出现在卷云的中央。
纵然隔着几十公里的距离,路明非也像是能听到某种令人战栗的嘶吼。
“可是为什么,伊邪那岐为什么会出现在东京湾?绘梨衣又为什么会被送到那头怪物的身边!”路明非的声音越来越尖利,他的吼叫越来越沉重,铺天盖地的威严从他的身上溢散出来,他所到之处云层全部散开。
胸腔中那颗强有力的心脏正将越来越炽热的龙血泵向他的四肢百骸,越来越强的力量随着血液到达每一块肌肉、每一寸肌肤。
路明非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变化,他偶然间的回眸,那双瞳孔中简直要燃烧起来的赤金色光辉让路鸣泽都微微一愣。
“从成千上万年的黑暗中苏醒,就算是龙也想回到自己的家里啊……”路鸣泽微微叹息。
“高天原难道不是它的家吗?高天原进了地狱,它也该追随高天原去到地狱才对。”路明非说。
可他其实已经愤怒地想要咆哮出来,他想把那捉弄人的命运从历史的影子里抓出来捏碎,他的心脏跳动的时候愤怒也随着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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