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苦与难
登山包是特制材料定制的,据说既能抗高温又能抗磨擦,给路明非用正合适。他以前用来装七宗罪的那个登山包材料只是普通的尼龙布,战斗稍微激烈点就会灰飞烟灭。
而手中那口铝合金箱子则是苏恩曦根据卡塞尔学院装备部给执行部专员提供的装备箱仿制的万用工具箱,里面除了必要的抗生素和消炎药之外,还有一把经过改装的雷明顿狙击步枪,需要使用的时候只需要几分钟路明非就能将它重新组装起来。
而子弹则是使用炼金术进行附魔的、淬了水银的汞核心炼金破甲弹。
即将踏上行程的路明非可以说是被武装到了牙齿,背着七宗罪拎着那口武器箱子他甚至可以在不动用暴血的情况下团灭一整个执行部的追猎小组。
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皇女殿下和麻衣姐居然都没有来送路明非他,这段时间一直住在卡罗明斯特庄园的苏茜和克里斯廷娜也像是全不知情。
绘梨衣穿着深紫色的羊绒呢子大衣,脖子上围巾的末端随风舞动,她把下巴藏在围巾里,往前一步来到月台边缘和路明非肩并肩,铁轨深处来的风吹得她像是一株摇曳的紫色野树莓。
明锐的车灯撕裂覆盖了桥洞下铁轨的黑暗,路明非忽然身体一震,借着微微的光明他看到月台的对面身形萧瑟的老人正在向他挥手。
他穿着黑色的长袍,头发花白长眉也花白,而脸上的肌肤则已经因为衰老而出现了深深的沟壑。
居然是那位即使在整个密党史中也曾留下过赫赫威名的贝奥武夫,他是欧洲最强大的混血种之一,也是手中掌握着究极权力的元老。
隔着雾霾般的黑暗,贝奥武夫正一边冲着路明非微笑一边挥手,他的身后站着黑墙般的随从们。
路明非立刻猜到了,被学院派出追杀他的正是这位继承了贝奥武夫和嗜龙血者头衔的老人。
他既非专员也非斩首者,甚至在执行部中都从未留下自己的编号。在那个动荡的年代昂热是绝对的激进派、而众多的元老则是真正的保守派。
当希尔伯特的卡塞尔学院组建、执行部将自己的专员派遣往世界各地建立分部并逐渐将失控的龙类复苏事件按压在坟墓中时,如贝奥武夫这样的老人们则仍在如上百年前那样派遣或率领自己的猎杀队游离在生死的边缘,将复苏的龙类再次杀死。
现在是莫斯科时间早七点五十五分,只为布宁和他的贵宾开放的月台上空无一物,磨得银亮的轨道在远方相互交错,如同钢铁的群蛇。
空荡荡的调度室里不见调度员的身影,独立于因特网之外的人工智能控制着接下来这里的一切调度工作,寂寥的信号灯在黑暗中一红一绿地切换着光色。
这里既没有伊丽莎白宫坚如铜墙铁壁的雇佣兵少女团,也不存在卡罗明斯克庄园的精锐卫队,甚至出于布宁有时对违禁物品的运输要求连持枪警察都找不到一个,正是学院最适合发动第一场正式袭击的时候。
绘梨衣将双手揣在兜里,和路明非并肩一同望向月台对面的贝奥武夫和他身后那些面无表情的男人。
相比对这个暗面社会的一切都还很懵懂的苏晓樯,小怪兽虽然也算是涉世未深,可毕竟曾在东京以日本黑道长公主的姿态莅临那个自称一体的社会体系。
她不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可她分得清谁是暴徒而谁是甚至连命都豁出去的亡命者。
乌鸦和夜叉大概是她以前除了源稚生和橘政宗之外接触最多的男性,他们在哥哥的面前卑躬屈膝,可绘梨衣能看到这些人的眼睛里闪烁着暴虐的光。
有些人西装革履温文尔雅的和你说话,下一秒就用鳄鱼皮的皮鞋踩在你的脸上让你咬住木桌的桌角硬生生磕断你的牙根。
暴徒的气质就是这样的,苏晓樯还没有培养出这样的眼光,绘梨衣却只需要一眼就能认出来。
贝奥武夫身后的男人们似乎都并非来自执行部那种管理相对松散的机构,反倒更像是来自军队,站在那里就冷冽坚硬,叫人难以攀登。
空旷的月台上回荡着野兽般的吼叫,那是刚才那辆撕破黑暗的列车进站时的汽笛轰鸣,路明非提起来的心稍稍放松了些。
贝奥武夫是个无所不用其极的屠龙者,可同时他也是一个如希尔伯特.让.昂热那样视荣誉为一切的骑士,直到今天欧洲的大地上都还流传着这个老人在一百年前曾做过的光辉事迹,他和他的兄弟追踪重伤的巨龙横跨半个北欧在荒原上杀死龙类,然后一同渴饮滚烫的龙血。
他出现在这里大概并非是准备用高超音速炮弹把路明非连着整个莫斯科火车站都炸上天,而只是肆无忌惮地告诉路明非,我来了。
否则以贝奥武夫的行事风格此时是出现在这里的不应该是这老家伙,而应该是一枚能摧毁整个月台的定时炸弹。
路明非与绘梨衣的视线只能落在老人身上几秒钟,因为随后一列高速行驶的列车就已经嘶吼着驶过他们的面前,随后停在月台的末端。
那居然是由蒸汽机车拉动的几节豪华车厢,它带着狂风和暴雪进站,浓密的蒸汽云瞬间席卷整个站台。
“你要走了么?”绘梨衣问。
路明非点点头:“就像以前的绘梨衣总希望离开源氏重工,找到某些问题的答案也是我的执念。”
他犹豫了一下,挽起自己左腕的袖口,那只手臂上正捆着月牙白色的利刃,能够随意改变自身形态的天丛云剑。
号称世界上最锋利的刀刃,能够割开一切,连八岐大蛇都终将陨落在须佐之男的天丛云剑下。
路明非将天丛云取下来,交到绘梨衣的手中。
那柄薄而利的短剑落在女孩的手中就像是一条银蛇,绘梨衣抖动手腕剑锋立刻撕裂空气发出轻微的嗡鸣。
它仿佛活过来了,天丛云正在向外散发着某种欢欣鼓舞的情绪。
显然它被放在绘梨衣的手中远比放在路明非的手中更加合适。
路明非擅长使用的是短弧刀,于是天丛云在他的手中就是短弧刀的制式,而绘梨衣擅长使用的是武士刀,于是这把取自八岐大蛇尾骨的利剑在她的手中就变成了武士刀的制式。
“这把剑的名字是天从云,在神话中须佐之男灌醉八岐大蛇之后从它的尾骨中取出了这把利剑,然后用它斩下了八岐大蛇的所有头颅。”路明非捏捏绘梨衣的脸颊,微笑,“藏骸之井中逃到红井的那条大蛇就是须佐之男,我在它的尾骨里发现了这把剑,你带着它,谁想伤害你就用这把剑把他斩断。”
“我不愿意杀人了。”绘梨衣说,“以前很孤独,和我说话的人都死去了,现在很好,我能说话、唱歌,没有人会死。”
两个人额头相抵,绘梨衣嗅到路明非身上浓烈的男性气息,脸颊微红,某个妩媚高冷的影子在她的眼睛里缓缓苏醒,随后又重新归于沉寂。
“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小天女,等我回来。”路明非说。
“嗯。”绘梨衣重重地点头。
苏晓樯靠在旁边镜面一样光滑的长椅上,她的脸在蒸汽云中若隐若现,可瞳孔中还是流露出不舍。
“你也是,小天女。”路明非松开绘梨衣,来到苏晓樯身边,歪头,然后伸手捏住小天女的手腕,“我不知道诺顿死去了还是沉睡了,又或者已经离开了你的身体,可你如今拥有强大的力量,这股力量足够让你把自己保护好了。”
“我知道。”苏晓樯耸肩,“你朋友到了。”
路明非回头,看到远方停靠着列车的月台上如棕熊般臃肿的男人靠在站台的承重柱边。氤氲的蒸汽包围着他,指尖的纸烟明灭。
是布宁。
再看,刚才还站在月台对面的贝奥武夫已经消失不见了。
可路明非知道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会寝食难安。学院不会在莫斯科对他动手,可是一旦这列豪华列车进入西伯利亚战争就将不死不休。
路明非最后一眼回头,灯光映在绘梨衣和苏晓樯各自素白的脸上,仿佛冷月般的色彩。
有了龙族血统的加持,她们真是美得令人窒息,又冷得令人窒息。
在踏上列车之前,布宁好奇地打量了一眼路明非身后的登山包和手中的铝合金箱子。
“一些武器,我要去的地方毕竟是龙潭虎穴,就算瓦图京大将帮我们搞到了能进入特别军事禁区的通行证,可总有些其他的东西会成为我们的阻碍。”路明非将铝合金箱子拎起来在自己和布宁的面前晃了晃,“不过是一支雷明顿狙击步枪,在掌握着国防部最大外包订单的布宁先生眼中应该不算什么吧?”
“事实上我更惊讶你居然只带了这么点东西。”布宁笑笑说,他在墙面上按灭纸烟,将剩下的烟卷屈指弹进风雪中,“我的列车上武装着车载重机枪和高超音速炮弹,最后一节车厢可以通过气动系统打开顶棚,完全展开之后就是一个停机坪,上面停靠着一架能够供人起落的轻型武装直升机……老实说作为军火贩子,路先生您还不熟悉我们底线有多矮。”
路明非向绘梨衣和苏晓樯挥手告别,踏进那条黑蛇般蜿蜒在铁轨上的巨兽,他像是走得毫无留恋,一边走一边问“我们的路途是怎么样的?”
“先去贝加尔湖,这中间我们接上些朋友……都是些权贵们的血亲后代,他们会成为这趟列车最好的保护伞。”布宁说,“老实说我并不参与党派斗争,可我手中掌握着有些家伙的经济命脉……政府里有人希望我死。所以每一次我前往西伯利亚屁股后面都会跟着一整堆格鲁特种部队,有些人又希望我好好活着,所以那些格鲁特种部队总无法从上级那里得到向我们开火的命令。”
路明非对这些事情并不感兴趣,他点点头,开始打量车厢中的环境。
出乎意料的,这里的装潢居然和伊丽莎白宫有四五分相似,都是大幅的肖像壁画、都是铺满整个穹顶的宗教雕花,地面则是铺着上好的羔羊皮,墙角的每一个装饰放在外界都足够引起收藏界的轰动。
列车颤抖着前行,路明非站到窗边看向月台,苏晓樯和绘梨衣的影子越来越远,直到最后终于消失在视线中。
“这趟行程大概需要多少时间?我的意思是抵达最终的目的地。”路明非问。
走出这一步之后路明非居然出奇的平静,他看向布宁,布宁则带他去往休息时的车厢。
“至少也需要二十天时间才能走到西伯利亚铁路线的尽头,然后才是依靠雪地车继续前行,但离开铁轨之后我能给你提供的帮助就很少了。”布宁说,他推开门,路明非没有踏步,只是愣住了。
难怪这里的装潢与伊丽莎白宫那么相似。
皇女殿下好整以暇,早已在车上恭候多时了。
第572章 远东之冬
她冷冷地看了一眼路明非,只凭一个眼神就将路明非狠狠地压制了,男人叹了口气,乖乖走进车箱正中间那张橡木长桌的一侧坐下。
布宁流露出歉疚的神情,在路明非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发出无能为力的叹息,然后在他的身后悄无声息关上了大门。
“你怎么……”路明非有些迟疑。
“苏恩曦捕捉到了来自古巴的加密情报,是芬格尔发过来的,用的是一套非常简单但恰好在诺玛识别范围之外的情报系统。”零看起来不像是在跟路明非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趟列车上,倒像是和犯人对簿公堂的法官。
路明非立刻恍然,简单并且不会被诺玛识别的情报系统,显而易见是EVA在学院的超级人工智能秘书的后台里留下的漏洞。
学姐果然冰雪聪明,早早的就想到了这一茬儿。
“芬格尔说什么了?”路明非搓搓手在皇女殿下坐下,自顾自给倒茶。
“他叛变了。”零说。
路明非义愤填膺:“妈的芬格尔这浓眉大眼的败狗果然也背叛了我们纯洁的革命友谊!”
“叛变的对象是学院……”
“我就知道我俩情同父子,芬格尔师兄一定不会离我而去的。”路明非攥拳,“我那么多全家桶养出来的果然不是白眼狼。”
“他有渠道搞到学院内部的情报,有些校董虽然不得不因为亚伯拉罕血统契的条例听命于加图索家族,可你的支持者仍旧存在。”零说,“执行部在庞贝的运营中完全沦为了直属于校董会的武装机构,你选择拒绝学院的逮捕开始他们就将芬格尔直接列为了通缉对象,施耐德教授最开始还会撤销这种通缉,直到他的职务也被解除了,芬格尔完全失去了庇护者,于是不得不逃亡至古巴。”
路明非心中酸涩,他跟芬格尔每天拌嘴、在巴伐洛克风格的阳光餐厅里就着劣质餐酒啃猪肘子挥斥方遒那会儿,芬格尔喝了路明非花钱买的红酒就拍着胸脯说好兄弟你放心,老哥哥一定为你两肋插刀。
谁也想不到这会儿要命的时候,这厮虽说能给到的实际性帮助不多,却也真是两肋插刀了。
这家伙能靠着泡面炸鸡汉堡包和可乐在床上躺一整个星期,学院养着他跟养着个吉祥物似的,他也乐得如此,现在沦落至古巴那穷乡僻野也不知道习不习惯……
“他说校董会那边传来的消息,施耐德教授下台之后执行部对你的追缉等级提高了,连已经退出历史舞台的狩猎队都被请了出来。”零看着路明非,“在贝奥武夫的耐心被耗尽之前他们或许不会直接对这趟列车下手,但谈判是不可避免的……布宁是个商人,你不能希望他有多少节操和底线。对他这种人来说连自己的生命都是可以买卖的东西,更别说你了,只要学院能够给出合适的价码,他随时都能丢下你和那列火车一起就在西伯利亚的破碎铁轨上让校董会用天谴之剑在西伯利亚把你们炸成碎片。”
“可是他说在前往贝加尔湖之前会途经各个要地将那些政府要员的子嗣们带在车上用以作为我们的挡箭牌。”路明非皱眉。
“政客的承诺比如商人的承诺更加可笑,他们也远比商人更加冷血,不过是些许子嗣而已,只要有更多的利益他们可以娶更多的老婆找更多的女人生更多的儿子。”零冷笑,“你知道学院能给布宁做出怎么样的承诺吗,整个西方世界的武器订单都可以去到俄罗斯国防部的手中。”
亚历山大.布宁是俄罗斯国防部的武器外包商,而全世界最庞大的武器销售市场就在西方世界周边一圈的混乱地带,中东北非乃至于巴尔干半岛,布宁虽说武器销路相当广阔,可毕竟还大多集中在南亚地区和斯拉夫语系能涉及的地区。
如果校董会愿意付出一些代价让布林从路明非的事情中设身事外,想来他应该不会拒绝。
开始逃亡以来,路明非只依靠自己的实力来规避学院的追捕的时间还算很少,在中国的时候他靠的是娲主和正统的力量,而来到了莫斯科则依靠罗曼诺夫家族在整个俄罗斯的影响力。
可一旦登上了这趟列车,路明非最大的倚仗就已经从罗曼诺夫家族转移到了布宁身上。
“可是你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莫非是准备带我从布宁的车上逃走?”路明非问。
零摇摇头:“你还不明白我在莫斯科究竟意味着什么,我的身后站着整个罗曼诺夫家族,而罗曼诺夫家族在欧洲的影响力并不逊色于两到三位校董会在金融界的影响力,他们手中掌握着辛迪加我的手中同样掌握着辛迪加,校董会能给布宁做出的承诺苏恩曦同样能做到。”
路明非差不多明白了,皇女殿下这是准备将自己作为质子用来捆绑布宁。
“他是只老狐狸,虽然愿意看在正统的份上帮我一把,可是我毕竟没能给他带来实质性的帮助。”路明非皱眉,“可是你和我一起在他的车上出事的话布宁的生意就会迎来罗曼诺夫家族和苏恩曦的全面围剿,以他的实力能在这次围剿中幸存吗?”
零摇摇头。
“麻衣姐呢,她也在这辆车上么?”
“不在,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第二件事情。”零说,她将黄色的信封拍在路明非的面前,印戳的红泥还很新,那上面盖着某个复杂的花纹。
路明非在伊丽莎白宫看见过类似的图案,那是罗曼诺夫家族的族徽。
“师姐乘坐核动力破冰船伊美尔号在追逐极北之地的过程中遭到了另一艘破冰船的袭击。那艘破冰船的舷号同样是Yamal号。说是袭击其实也不准确,那条船是被冰风暴裹挟着撞向伊美尔号的,幸好康斯坦丁和师姐同船,所以没有遭遇直面撞击,可是冰风暴结束之后又从那条船的残骸中爬出了数量庞大的、被龙血侵染过的黑色森蚺。”零细长的眉毛微皱着,“那些数量庞大的龙血亚种里还夹杂着神话故事里的海德拉,伊美尔号中的武装力量将所有的亚种和海德拉消灭之后,他们从残骸里找到了施耐德教授的尸体和一个仍旧活着的幸存者。”
仅仅只是一段平静的语言描述路明非就能想象当时情况的危急,如果不是恰好康斯坦丁跟在诺诺身边的话会发生什么真是难以想象。
不管是冰风暴还是龙类亚种,又或者海德拉,都是能够导致一场海难的罪魁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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