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苦与难
只是遗憾的是就算是路明非也没办法在刻意隐藏自己的时间零的拥有者发动刺杀之前挽回贝奥武夫的生命。
那把黑色的三棱军刺在刺进贝奥武夫的心脏中时就往他的身体里注入了巨量的水银,死亡几乎转瞬即至。
“023号城市的地下应该有一条通往几十公里外河谷的低下河流,那是这里被建造时就已经准备好的逃生通道……如果美国人用核弹轰炸西伯利亚的后方城市,科学家和工人就通过这些四通八达的地下管道疏散在茫茫的冻土中,核战争结束之后他们会是重建国家的主力。”阿列克谢说。
他的手臂上缠着绷带,一只耳朵在突围的时候被飞来的流弹击碎了。
把这件事情告诉路明非显然是永生者们开会研讨得到的结果,他们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没有必要继续在这里和卡塞尔学院的精英们死扛。
有了那些血清,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能用这种完美的状态再过上百年的时间,美好的生活还在等着他们。
可他只能站在办公室的门口摇摇地看着路明非,因为就在这个中国男人的面前罗曼诺夫家族的皇女殿下像是一头发怒的母狮子,用冰冷的眼神死死地盯着甬道尽头走来的每一个人。
阿列克谢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有半分的僭越,下一秒子弹就会洞穿他的颅骨。
在这个国家尚且还由沙皇家族统治的时候,罗曼诺夫就以暴君的行事风格闻名。
“汉高先生,还有瓦连京先生,除了把这两具尸体带回去之外你们还有其他的任务么?”路明非看向在一边痛饮伏特加的老人们。
汉高摇头:“我的目的不是带回它们……既然只要离开这里就能暂时摆脱学院的追捕,那我想你可以立刻动身了。”
“我们会把东西带回去。”瓦洛佳低头凝视白布下贝奥武夫的尸体。
他死去的时候身体几乎崩溃了,血液流尽,干枯得像是只要摔一下就会崩碎成尘埃。
路明非也有些难过。
他以前一直觉得贝奥武夫这小老头不是啥好东西来着……
“你们怎么离开?”
“走海路,只要过了海峡就会有人来接应。”瓦连京说。
这对他们来说不成问题。
至于恺撒、楚子航和苏茜,他们现在正守在这个办公室后方那条向下阶梯的某个分支楼层。
克里斯廷娜使用血清之后究竟会以人类的身份存在还是变成龙那样的东西谁都不知道,恺撒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布宁已经在等着路明非了,他决定履行自己的承诺把他送到他想去的地方。
那个所有悲剧开始的地方、那个诸神黄昏初现端倪的海港。
黑天鹅港。
“为了防止继续遭到追捕,我们决定在离开之前彻底摧毁这座城市。”阿列克谢行了个军礼。
路明非疑惑地看过去。
“我们原本推动了一项新型洲际导弹的爆炸试验,就在这座城市的中心,但是那场试验的时间是在三个月之后。要想在这之前摧毁023号城市,能做到这一点的就只有脚下的东西。”阿列克谢跺了跺脚,坚硬的鞋帮子在水泥糊成的地砖上敲击发出沉重的脆响。
“你的意思是那个核聚变反应堆?”汉高拧着眉,用力地抽雪茄,“没用的,托卡马可装置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防止核反应堆变成一枚不稳定的核弹。”
“在踏入023号城市之前,你们看到了那条即使在零下四十度的气候中也不结冰的绕城河对么?”阿列克谢欲言冷笑一声,
“这里的核聚变反应堆体量是世界上最大的,同样匹配的应该是世界上最大的托卡马可装置和热交换装置……但除了少数冷却塔,023号城市中并不存在太多类似的东西因为用以冷却核反应堆核。产生巨量水蒸气的其实是岩层下方的一条地下河,当反应堆以极大功率启动的时候,整条河都是沸腾的。”
“要以此为前提摧毁023号城市我们有两种选择,一种选择是关闭反应堆的冷却阀门提高它的功率,把它变成一颗不稳定的核弹;另一个选择是加大反应堆的功率用把那条地下河变成一台被锁在岩层下方的超级蒸汽机,高压的气体会在几个小时之内撕裂地壳,把这里的一切都吞进地下的深渊。”
“你们准备怎么做?”路明非问。
“把它沉入地下。”阿列克谢说,“我们知道布宁的女儿克里斯廷娜正在茧化重获新生,这个过程会很漫长,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带着那枚茧一起转移,可我想路先生和皇女殿下身边的护卫应该没有能力带着那种东西在西伯利亚的极寒中狂奔。”
路明非陷入沉默。
其实恺撒已经做出抉择,他会向加图索家族妥协以换去克里斯廷娜的新生。
正如路明非所料。
“那准备撤吧。”路明非看向汉高,“离开之后我们就分道扬镳,多谢,汉高先生。”
“我不欠你人情了。”汉高点点头。
“您早就不欠了。”路明非笑笑。
。
。
。
背后那座被称为023号城市的钢铁坟墓正在发出垂死的轰鸣。
零的发丝寒风中飞舞,她拽着路明非的手腕在甬道里狂奔,纤细的靴子踏过的地方溅起一连串的水花。
“还有三百米。”布宁的声音像是从极远处传来。
当他们冲进通往地表的竖井时,第一波坍塌开始了。
023号城市的地下空间是当年的苏维埃政府在冻土层深处打造的巨型蜂巢,此刻这座由钢筋混凝土和溶洞结构支撑的远东之城正从核心开始瓦解。
路明非看见沸腾的地下河从下层甬道的裂缝中喷涌而出,蒸汽氤氲着弥漫通道之中。
竖井的升降梯早已停摆,零抽出战术腰带上的钩锁射向井壁的检修梯。
路明非听见她肩胛骨传来轻微的错位声,但她只是抿紧嘴唇,像一只白鸟般借力荡向更高处。
周围的老人和永生者们面面相觑,却只能等待下一步的动作。
下方正在传来令人窒息的轰鸣,所有人都低头望去,发现炽热的地下河水正顺着井壁攀爬,所过之处连锈蚀的合金都被挤压变形。
“快上来!”零的声音还是素冷。
她已经去到地面,速降索梯被一一抛下,楚子航和苏茜对视一眼,上前拉了拉确定稳固,将路明非固定在上面,通过滑轮结构把这家伙送了上去。
当他们终于撞开地表的气闸门时西伯利亚的暴风雪像银白的巨兽般扑进来。
路明非的视网膜上还牢记着刚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此刻却被冰雪刺得生疼。
皇女殿下的睫毛结了霜,她身边是七八台披着防雨布的钢铁巨兽。
那是些被漆成黑色的雪地穿梭车,车顶的激光发射器正在暴风雪中闪烁微弱的红光。
没有多余的对话,逃出023号城市的众人互相对视就此别过,各自和同伴登上一台穿梭车。
车辆启动之后引擎发出垂死的嘶吼,零把油门踩到底,仪表盘上的温度指针在红色区域疯狂震颤。
后视镜里023号城市所在的位置正隆起巨大的雪丘,紧接着无数钢梁和管道像黑色荆棘般刺破冰层,将方圆五公里的冻土变成狰狞的金属森林。
“他们不会拿恺撒和克里斯廷娜怎么样。”零突然开口,她的侧脸被仪表盘的蓝光镀上一层冷釉,“如果真如汉高所说加图索家需要龙王苏醒的载体,那恺撒一定就是最完美的钥匙。”
“我们还有时间。”路明非说。
在023号城市被摧毁之前恺撒已经向加图索家族投降,那些精锐的士兵会和他一起运走克里斯廷娜的茧。
布宁裹着军大衣没有说话,他死死抓着一口黑色的铝合金箱子,那里面是最后一份从黑蛇身上提取出来的血清。
而黑蛇……
它逃了。
从滚烫的地下河水中一路向西,不知道去了哪里。
第590章 皇帝恺撒
恺撒站在超重型运输列车车箱唯一的气闸门前,暴风雪裹挟着冰粒抽打在他的风衣上。
他背靠身后枯朽的榉木桩子,耳麦里传来克里斯廷娜的呼吸声,声音轻得像一片即将碎裂的雪花。
“您的体温在迅速下降。”身后金色头发的年轻人和恺撒一起站在暴雪中,但他的身体正散发出灼热的气流,那股气流像是极寒的冬季中天然温泉散发的暖意,稍微驱散了一些恺撒身上的肃冷。
恺撒按住通讯器,“家族的支援什么时候赶到?”
“最快也要十二个小时,还好我们找到了补给点。”年轻人低声说。
在023号城市被那条沸腾的地下河流毁灭的时候,加图索家族派遣来西伯利亚的探险队也一同被覆灭了。
但真正的布宁是只老狐狸,他狡猾得在023号城市的地下留下了两条逃生的通道。一条是路明非他们选择的、向更北方走的地下河流,那条甬道的出口是荒原百里了无人烟的蛮荒之地,只有身体素质和生命力都远超普通人的混血种可以只通过双腿长途跋涉回到人类的世界。
另一条则是在很多年前建造023号城市的工程队在岩层中开辟的地下轨道,这条轨道直接连通向新西伯利亚的军事专线,一列古老但稳定的内燃机火车以被维护得崭新的姿态停靠在实验层最深处的月台附近。
大概布宁早就料到这座西伯利亚深处的城市即将迎来毁灭,所以克里斯廷娜的茧化过程直接就在车厢中进行。
按照原定的计划这台内燃机火车会一路向西直到进入新西伯利亚得到补给,随后恺撒和克里斯廷娜都会被加图索家族用私人飞机接回罗马进行休养。
但在行进至200公里左右的时候前方的军事专线已经彻底被湮灭了,黑色的枕木缭乱地刺向四面八方的天空,用工具铲开积雪可以看见生锈或者已经彻底腐败的金属部件散落前方上百米的一条曲线。
看来在几年前或者十几年前这里经历过一次严重的塌陷事故或者泥石流事故。
“你在外面么,恺撒……”克里斯廷娜的声音伴随电波的杂音,还带着些惶恐和委屈。
她的茧化并不像是真正的龙类那样迅速,反而是一个极端缓慢极端痛苦的过程,白色的营养输送管道如同蛛丝一样刺破皮肤从血肉中生长出来,那是钻心剜骨的痛。
此刻克里斯廷娜正蜷缩在第二节车厢的营养舱中,那些丝线像是最轻柔的丝绸绒被那样把她覆盖着。
渐冻人症引发的肌肉痉挛让这女孩的手指蜷曲如枯枝。
看着她恺撒会想起自己的母亲,古尔薇格死去的时候听不见声音也看不见东西,蜷缩在巨大的病床上小小的一团,像是个婴儿。
在加图索家族中没有人会来看望她,恺撒只有握紧妈妈的手让她知道自己还没有被世界抛弃。
“我在,要我进来么?”恺撒轻声问。
“听到你的声音就好,听到你的声音就好……”
“我一直都在。”恺撒的镰鼬捕捉到远方的地下传来金属断裂的轰鸣,他知道他们刚才逃离的那座城市已经毁灭了,连带着那些俄罗斯人的野心和贪婪,被永远埋葬在西伯利亚的冻土层中。
他缓缓低头,黄金瞳在黑暗中灼烧如炬。
——营养舱中克里斯廷娜的脊柱已经扭曲成诡异的弧度,像是正在异化成一条妖娆的美人蛇。
从她的妈妈贝拉遗传给她的渐冻人症在龙血的污染下加速恶化,当龙族血统在克里斯廷娜的身体里只是隐性性状的时候强大的基因会帮助她稳定她的身体,可是当血统被激活这种强大的血统却会让她在向着去往地狱的高速路上猛踩油门。
白色的丝线有着钢铁般的坚硬和远超蛛丝的韧性,比云雾还轻,女孩如蛇一样扭动身体的时候皮肤下就浮现出青黑色的血管纹路,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
这张网笼住了云中渡劫的白蛇。
齿轮转动的振动从车厢墙壁中传出,随后是坚硬的靴子敲击在金属地面上的脚步声。
那个脚步声越来越近,但克里斯廷娜没法睁开眼睛。
炽热的龙血正在被她的心脏泵向四肢百骸,那种由内而外的力量迸发让她的视网膜几乎被烧成了灰烬。
恺撒在营养舱旁边的手术台上看见了被装在玻璃罐子中、泡在福尔马林溶液里的水蛭,那东西仍是肥硕饱满的,不过已经僵死了。
在完成与克里斯廷娜的血液交换之后这只低等生物作为注射器的使命就已经完成了。那种血清长期维持着它的生命,可一旦所有的血清被迫离开身体,水蛭的活性就像是枯萎的树叶那样被从软绵绵的身体中剥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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