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苦与难
这就是猛鬼众没有办法在潜伏期制造大批量的进化药储存起来、一旦与蛇歧八家爆发冲突就立刻利用这批进化药制造出成千上万个恶鬼的原因。
龙血血清,哪怕是副作用巨大的劣质产品也没有办法通过任何一种现有已知材料锻造的容器进行储存,它们只能被保存在生物的身体中。
不管亚历山大.布宁的背后到底站着暗面社会中哪一位威名赫赫的君王,至少他远比赫尔佐格更了解龙类。
“不要害怕,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克里斯廷娜,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伤害你。”恺撒将脸贴近石英玻璃的舱壁,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快快入睡。
营养舱的内部云雾般缭绕着克里斯廷娜的白色丝线原本如山间密集的青烟在微风中轻轻扭动。可此刻它们忽然全部变成了锋利的细针,末端如金属的触手那样短暂的滞空之后凶狠地刺恺撒用脸颊贴近的那个区域的石英玻璃。
玻璃内壁像是被子弹击中出现密密麻麻蛛网似的裂纹。
恺撒抬起头,低眉凝望石英玻璃下克里斯廷娜那张苍白、显得病态美的脸颊,凌乱的丝线忽然变成森然的军阵,于是被裹在里面的女孩就显露出来。
她骤然睁开双眼,美女蛇一样扭动的身体猛地紧绷,而后彻底松弛。
克里斯廷娜睁着空洞的眼睛望向玻璃外面的恺撒,金色的瞳孔分裂成爬行类的竖线,喉间发出若有若无非人的嘶吼。
车厢内壁居然铭刻着炼金矩阵,现在这些矩阵被激活、共振,无数细如蚕丝的青铜管道从墙壁中刺出,将营养舱包裹成一个巨大的茧。
这列火车原本是布宁为自己准备的,或许在他的设想中当他不得不从023号城市逃离时自己的身体里也应该已经注射了最完美的龙族血清。
可他遇见了路明非,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那家伙早已经明白一个道理,活着的野心家才有资格将他们的野心付诸行动。
布宁丝毫没有掩饰自己贪婪的打算,所以路明非第一时间就决定清理掉这个隐患。
最终所有的布置都便宜了克里斯廷娜。
可是恺撒阴沉着脸,他的炼金课学分叫人不忍直视,可多少年来耳濡目染也能够看出这列车厢中那些正在运转的炼金矩阵不管是打磨的手法还是矩阵刻画的顺序,都和家族核心产业暗中布置的炼金矩阵有相似之处。
青铜管道将营养餐包裹起来之后忽然收紧,石英玻璃轰然破碎,但玻璃渣并不落入舱中,只是悬浮在青铜的下方。
接着猩红的蒸汽从管道的缝隙中渗透出来,迅速填满了整个克里斯廷娜所在的空间,那些原本还躁动不安的白色丝线忽然就沉静下来了。它们迅速被染成了鲜血般的色泽,贪婪地从空气中汲取茧化所需要的生命能量,克里斯廷娜苍白的脸色也开始逐渐转向红润。
白丝摇摆着化作茧一样的东西从头到脚将女孩包裹进去,红色的蒸汽仍在缓慢地输送。
加图索家族的研究日志中记载过这种异变,只有与龙王级或者亲王级血统产生共鸣的混血种,才会触发茧化现象。
恺撒伸手触碰那些蒸汽,然后将手指放在鼻尖嗅了嗅。
铁锈的味道。
或者说血的味道。
那个被布置在车厢内壁的炼金矩阵正在向克里斯廷娜输送的其实是从死侍胎儿身体里提炼出来的血液。
亚历山大.布宁掌握着西伯利亚八成以上的秘密和财富,苏维埃政府在冷战时期进行过无法想象的血腥实验,不难猜测即使不像是赫尔佐格那样进行惨绝人寰的人口贩卖,那家伙也能通过苏维埃遗留下来的实验基地寻找失败的混血种克隆胚胎进行培养,然后将他们在出生之前就杀死,提取出这些足够支撑他完成茧化过程的蒸汽。
确认克里斯廷娜已经开始茧化过程之后恺撒推开了前往另一节车厢的大门。
他在一张橡木的长桌后坐下,从口袋里摸出加图索家族的族徽。
这东西其实是个小型的通讯器,能够让加图索家族的少爷在地球上的任何一个角落都能够联络上远在意大利的本部。
当庞贝.加图索的全息影像出现在长桌光滑的表面时恺撒正用短猎刀狄克推多抵住自己的胸膛。
刀尖之锋利已经刺开大衣和内衬,嵌入恺撒的肌肉,血沿着刀锋向下滴落,但他只是面无表情的仰望衍射光栅中那个看上去比过去衰老十岁不止的男人。
庞贝以前总是一副花花公子的模样,就算是再严肃的场合,哪怕元老们于英灵殿中济济一堂共同研讨如何对抗复苏的大地为山之王,他从投影中出现时也总是带着穿着暴露的女伴。
可此刻这男人西装革履倚靠在高背座椅上,手托着腮,瞳孔漠然,冷冷地俯瞰着恺撒。
“你想做什么?”庞贝问。
“我同意了,同意你的计划和安排,但前提是用我的命来换克里斯廷娜的命。”恺撒不甘示弱地盯着父亲的眼睛,他从来都是这种人,绝不屈服,绝不服软,要么站着生,要么站着死。
庞贝轻笑,“亲爱的儿子,你该明白家族不需要尸体。”他说。
“我不会自杀,只要你同意,家族会得到完整的恺撒.加图索。”恺撒在加图索这个词上加了重音。
庞贝迟疑片刻。
全息投影展开一份协议。
家族将保留克里斯廷娜的茧,并提供维持她意识稳定的炼金矩阵能源。
没有代价。
因为代价在父与子的心中。
“我知道你和楚子航不会像校董会希望的那样和路明非战斗。”庞贝的视线划过一侧车厢大门,“但克里斯廷娜并没有接受完整的尼伯龙根计划,要救她你还是只能选择和家族合作。”
恺撒用手指在协议书上签字:“那就告诉那些老东西,如果他们敢动克里斯廷娜,我会让所有人陪葬。
他的黄金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褪成浑浊的琥珀色,龙血已经冷却了,西伯利亚的严寒忽然就侵入了他的身体。
他看向克里斯廷娜的方向,仿佛见到金属覆盖的深处女孩的身影在深红色的液体中漂浮,她的发丝成了白色,与青铜的管道纠缠生长,宛如神话中与世界树共生的女武神。
“我当然相信你我亲爱的儿子,克里斯廷娜会成为加图索家族新的主母,而你会顶替我的位置成为这个世界新的皇帝……”庞贝的声音像是伊甸园中化作大蛇的魔鬼,充满着蛊惑的味道,
“你已经尝过权力的美妙了,为什么要反抗它呢?接受它、拥抱它,皇帝的新娘谁会敢动小心思?”
恺撒发出低低的笑声。
庞贝愣了一下。
“看来你还没懂这个世界的真相……”
“爸爸,你说,如果你是一条龙,那我是什么呢?”恺撒抬头,脸上露出灿烂的微笑。
庞贝皱眉,“我从不否认我们人类的身份……”
“有时候我会担心自己的屁股后面长出来一条尾巴,这件事情真的发生的话我会用狄克推多把它斩断。”恺撒用沙漠之鹰的枪口点着蓝色光线交织虚影的胸膛,他狠狠地啐了一口,将桌面的伏特加一饮而尽,他如此平静眼神却如此凶狠,像是发疯的恶犬,
“你的春秋大梦我不在乎,家族的雄图霸业我也不在乎,我只在乎我的正义,我在人类之间,哪怕刀剑加身我也在人类之间,有一天你们把我送上王座,我只会用火把自己和那张椅子一起烧成灰烬!”
庞贝静静地看着他,两个人就这么对视都不肯服输。
片刻后庞贝忽然笑了。
“那我们拭目以待吧。”他说。
光影闪烁,车厢中重新陷入沉寂。
恺撒按住桌面上的小盒子,目光深邃。
那东西是楚子航离开之前交给他的,是用来防止克里斯廷娜如果苏醒之后失去人类意志时没法处理的保险栓。
第591章 流离之人追逐幻影
当雪原重新被暗金色的夕阳渲染时他们终于确信自己彻底逃出了学院的追猎范围,023号城和它的残骸早在几个小时之前就已经彻底消失在地平线的另一端。
零把雪地车停在一处冰湖旁,路明非心中微动,透过几米厚的冰层看到湖面下冻结着很多年前的战斗机残骸,铝制机翼上还能辨认出纳粹铁十字的徽记。
二战的历史遭到了篡改,西伯利亚这种地方都曾有元首的触手在肆意横行。
路明非蜷缩在后座啃着压缩饼干,看见零用用纤细的手指头戳着面前的仪表盘。
那东西有个警告灯一直闪着红光,旁边那个仪表的指针始终牢牢指向上限,就算路明非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可也能猜到那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楚子航正在喝一杯热橙汁,他一路都没说话,只是紧紧把苏茜的手握住,苏茜则安安稳稳地靠在这杀胚的怀里睡着了,还轻轻打着鼾。
他此时忽然站起来,皱眉:“那是个中子计量表么?”
零点点头没说话。
“它出故障了……我们早就脱离了023号城市的范围,就算核聚变反应堆已经发生了爆炸整座城市的废墟都被笼罩在核阴云之中,那些中子辐射也不应该随我们来到数百公里之外。”楚子航说,“有盖革计量器么?按理来说这里的中子辐射不会超标才对。”
“没有。”零说,她在中子计量表的玻璃表盘一侧拍了拍,警示灯立刻熄灭,仔细看就会发现其实是里面的灯丝被震断了。
“一直闪一直闪,看得人心烦。”她说。
路明非记得零告诉过自己,她的言灵镜瞳能够在短时间内解析最精密的仪器,一个苏维埃时期的中子计量表在皇女殿下面前可能在结构的复杂程度上跟一块黑面包没什么两样。
“师兄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路明非看向楚子航,“再往西去你们可以进堪察加半岛走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想办法入海,如果楚叔叔最终要在东京落脚的话你和苏茜姐现在往日本赶应该来得及和他见面。”
少有人能走进楚子航的内心世界,卡塞尔学院的学生们只知道在那一届出了一个在大一新生时期就能依靠自身能力坐上狮心会会长位置的猛男,却没人知道猛男为什么是猛男。
但世上总有例外,对楚子航来说苏茜是这个例外,路明非也是这个例外。
关于那条只出现在暴雨中的零号高架路、关于那位骑乘着八足天马挥舞雷霆的主神、关于楚天骄抽刀如流星的身形……
他这么多年把自己逼得这么近不就是为了在未来的某一天回到那天的雨夜和那个站在神的面前对他说儿子快跑的男人重新站在一起么?
路明非把楚天骄从奥丁的面具下解脱出来,也许楚子航会有很多话要对他说吧?
楚子航面无表情地站在零身后一米远从前挡风玻璃看向湖面下被冻结的飞机残骸。
“其实没什么好见面的,既然确认他还活着就够了。”楚子航下意识地摩挲被收在鞘中的村雨。
这把传说中的妖刀自07年开始跟随他一起经历了大大小小的战斗,这些战斗的烈度之强远超村雨在历史上经历的任何一场战争。
可它仍旧是崭新的,那些繁复的龙纹在刀鞘中闪烁着暗金色的辉光。
看上去简直和刚开刃的新刀没什么区别。
这是因为炼金古刀原本就拥有自我修复的能力,有好几次战斗其实楚子航都差点将它折断。
但最终村雨都挺了过来,并且变得越来越坚韧越来越锋利,就像这些年把自己当做刀来磨砺的楚子航自己。
路明非愣了一下。
只要确认他还活着就行了么……
就像路明非其实自己也不知道非得去那个黑天鹅港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小魔鬼?是为了差不多十年没见过面的便宜爹妈?还是为了什么狗屁的信念?
都不是吧?
只是为了确认一件事,确认他路明非不是那条注定带来世界终焉的黑龙、确认至今为止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想想这世上根本没有所谓的逃亡,所有人都在朝着既定的终焉狂奔,就像023号城市坍塌时崩落的钢轨,无论多么扭曲挣扎,最终都指向地心深处燃烧的业火。
“师弟我猜你不是在漫无目的地逃,我和你一起走吧。”楚子航说。
零离开驾驶座,却并没有熄火,这台在冰雪的世界中他们赖以生存的钢铁巨兽还有足够多的能源,关闭供暖系统的话舱里的人会过得很冷。
她轻车熟路地从壁橱里找出来几条毛毯分发给众人,然后裹着最大的一条坐到路明非的身边,毛毯把男人也包裹进去。
身边的女孩身体温软,路明非伸手揽住零纤细的肩膀,她顺势蜷缩起来,一双冷得微凉的小脚伸到路明非的怀中。
路明非这才发现零的银发沾着冰屑,她刚才下车绕了一圈检查周围环境,以避免因为停泊在某个地质环境松散的地方第二天起来发现深处几米深的地下空洞里。发丝上的冰晶就是那时候挂上的。
那些冰屑在暖色的灯光下像是要融化的铂金。“休息几个小时。”零说,“我在驾驶台附近找到了小布宁留下的地图,上面标注了十几条线路和线路上留下的补给站。我们可以先在那些补给站进行补给,再换乘另一段隐秘专线上的列车前往目的地。”
路明非轻轻揉着零因为寒冷而微微发抖的双脚,把自己过高的体热分享给皇女殿下。
她的脚腕很好看,像是大师用玉石雕刻的,路明非居然有点爱不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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