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苦与难
楚子航瞥了一眼,转头给武器箱中的枪械上防冻油去了。
而距离他们最远的角落,这个世界上剩下的最后一个亚历山大.布宁裹着厚厚的军用棉被用毯子把每一个缝隙填满,正望着窗外发呆。
这一路上其实都是他在指引方向,老家伙像是一只回游的鳜鱼,根本不用参照物就能找到某个既定的坐标。
他们一路向着黑天鹅港狂奔,现在已经靠近维尔霍扬斯克了。
布宁的交易即将达成,可他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送走了克里斯廷娜,那个甚至可能都算不上他女儿的孩子,因为他深爱着贝拉,所以贝拉死去之后这份爱又延续到她的骨肉身上。
可是现在一切都结束了,真正的布宁死去之后莫斯科的大人物们不会再买他的账,他原本拥有的庞大帝国即将烟消云散,也许逃离023号城市的奥金涅兹他们会看在往日的情谊上仍旧跟他做生意,但那个名动权贵圈子的亚历山大.布宁已经是历史了。
似乎是意识到路明非正在看自己,布宁抬起混浊的眼睛望过来。
他露出一丝牵强的笑容,向男人点点头。
路明非把零的脑袋枕在自己的肩膀,昨天和θ战斗时候受的伤已经痊愈得差不多了,只是喉咙上还留着浅浅的印子。
女孩抱紧了身边的男人,小小的一团,一只手在那条印子上轻轻抚摸着。
煤气炉子里的火光跳跃着,楚子航独自坐在火炉边望着火焰发呆,他的背影修狭,侧脸棱角分明,火光和阴影在他的脸上分割出深邃的比例。
“别害怕,浮士德,就算去死你也不是孤独的一个人……”零在路明非的耳边低声说,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下一秒就会睡着,路明非像是在哄着婴儿入眠那样拍着皇女的背,很快零就真的睡着了。
路明非看着楚子航的侧影,他们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了,这段时间他们各自的身边都发生了很多大事,按理来说安稳下来之后应该有说不完的话才对。
可似乎两个人都只想要好好安静一下。
眼皮子在打仗,楚子航在火光中的身影越来越模糊,路明非终于没熬住,在渐渐浮上来的些微醉意中和零依偎着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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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睁眼的时候看见仪表盘幽绿的荧光正在零的睫毛上流淌。
雪地车像枚冻僵的贝壳蜷缩在漫长的黑夜中,车里寂静无声,只听见偶尔响起的轻微鼾声。
窗外的什么东西引起了路明非的注意,他看过去,是一片汇聚在一起的、地平线之外的暖色辉光。
“极光么?”他有点疑惑,难道在这种经纬度就能看见那种传说中女神的裙摆了吗?
“不是,车载的定位系统太老了,其实多带着我们跑了一百公里,那个方向是维尔霍扬斯克,我大概测算了一下,还有三十公里的样子。”楚子航居然也醒了,黑暗中没戴美瞳的眼睛闪烁着瘆人的金光。
路明非有些失神。
三十公里外的维尔霍扬斯克在地平线下方燃烧着橘色的光晕,那是人类文明留在雪原最后的烛芯。
零蜷缩在路明非身边的棉座椅中紧紧抱着他的胳膊,素冷的小脸埋在驼绒围巾里。
她不愧为皇女殿下的名头,在这种情况下居然依旧找不到一丝破绽,全身上下都保持着贵族式的优雅和近妖的美。
“外面是什么?”路明非突然意识到他们正被一层白色的汽包裹着,那些汽正将雪地车稳稳地裹在里面。
楚子航犹豫了一下:“这台机器没有熄火,这样再启动的时候不用预热,外面是一层雪融化之后的水蒸气。”
路明非想起023号城市那些沸腾的金属管道,滚烫的蒸馏水从裂缝喷涌而出,在地下巨大的钢筋水泥结构人防工程穹顶凝成灼热的雨。
忽然两个人的目光都变得冷冽。
深夜风雪呼啸的声音里他们听到某种野兽吼叫的声音响起。
“后面,你们来的方向。”夏弥像是幽灵一样出现在路明非身边,路明非愣了一下,猛地转头看去。
雪原深处有团模糊的阴影,像被极光撕碎的云絮。
路明非和楚子航对视一眼各自摸到夜视望远镜,冰冷的金属外壳立刻粘住了他们掌心的皮肤。
那居然是一辆抛锚的气垫船,舱门如同黑腔般张开,积雪爬上防滑纹轮胎,在舱内织出蛛网状的冰丝。
朦胧的热气正在从洞开的舱门向外散发,引擎的轰鸣声仍在响起,但几次尝试那东西都没能启动。
距离两公里,在矮坡的下面,所以路明非和楚子航能看见他而他看不见这里。
这种地方几十年都不会有人路过,不可能刚好就在今天同时迎来两批旅客,路明非摇醒了零,楚子航唤醒苏茜,两个女孩苏醒的瞬间就被往手中塞了一个望远镜。
“那是什么?学院的追兵么?”苏茜语气肃穆。
零却忽然掐住了路明非的手腕。
“去看看。”她说。
路明非正要说话,扭头却看见了皇女殿下不容置疑的坚定目光。
“好。”他点头,咔擦一声拉上沙漠之鹰的保险。
进入西伯利亚之后路明非时刻都保持着给自己的武器抹上防冻油的好习惯,所以不管是沙漠之鹰的枪栓还是七宗罪的刀匣,都能够正常使用。
——当战术手电的光圈刺破黑暗时酒德麻衣正斜倚在控制台前,贴身的黑色作战服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有缠在脖颈的某种通讯设备泛着金属色的微光。
路明非脸上剧变,但零抢先一步脱下自己的大衣裹在只穿着薄薄作战服的女孩身上。
可以想象那层面料应该是小魔鬼名下最棒的科研机构研发出来的的防寒材料,但外界的气温低至零下四十度,不管什么防寒材料都很难帮助人体保留体温。
“你们认识?”楚子航疑惑。
“朋友,值得信任。”路明非点头。
零的靴跟碾过车内凝结的燃油冰面,路明非皱眉,弯腰拾起半埋在里面的黄铜弹壳。
弹壳内壁刻不认识的炼金矩阵残留,显然这是苏恩曦为应对龙类威胁摹仿弗丽嘉子弹研制的汞核心弹头。
气垫船的供暖系统应该早就失效了,路明非上前将酒德麻衣抱起来,抚摸她的手腕,摸到微弱的脉搏。
“她的体温太低了,要立刻急救。”路明非说,他将女孩抱紧,体内龙血沸腾,片刻间一层薄薄的蒸汽就缭绕在他的身边。
零东翻西找,从角落里找到一口黑色箱子。
三个人又检查了一下确定没有多少遗漏,返回了雪地车。
第592章 屠杀
当路明非抱住酒德麻衣冲进穿梭车的时候所有人都处于枕戈待旦的状态了。
布宁目光闪烁,虽然不知道何以这位身份神秘在暗面社会招惹了强大敌人的路先生为什么能在这种鬼地方捡到一个东方面孔的美人,却还是辅助他点燃了车箱中所有的煤气炉子。
供暖系统全功率开启,体感温度迅速提升到超过二十度。
苏茜已经在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将几张桌子拼接到一起,上面铺着军棉被子,被烧得滚烫的开水被放在一边腾起大捧的蒸汽。
“肾上腺素、利多卡因和洋地黄制剂,输血用的注射器和针管,还有医用酒精。”路明非语速飞快,布宁像是只灵活的肥仓鼠那样打了个滚从椅子上翻起来,准确地找到他想要的所有东西。
肾上腺素和注射器是必备的医疗用品,尤其这台雪地车原本就被放置在023号城市逃生通道的出口处,如果有一天亚历山大.布宁要用到这台车,那他一定已经在逃亡的路上了。哪怕是独行的龙王在今天这个因为生产技术大爆炸而导致人口基数激增的时代面临数以百计数以千计的精锐混血种围攻也会受伤,肾上腺素这种东西能在关键时候帮助布宁保住他的小命。
利卡多因和洋地黄制剂这一类在人体因为失温而产生的心率紊乱时能稳定生命体征的救命药也是横穿西伯利亚必不可少的东西。
把酒徳麻衣放在军棉被上路明非立刻按住她的作战服下摆,他犹豫了一下,看向楚子航,楚子航立刻会意,拉上旁边看热闹的布宁一起躲到了一边。
“非礼勿视。”楚子航说。
布宁乖乖闭上了嘴。
昨天夜里楚子航一招红莲业火在023号城市简直像是神魔降世,老布宁干净得像是个生瓜蛋子,身体里一丁点儿的龙血显性形状都没有,哪敢触这家伙的霉头。
等身边这俩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雄性生物走开了,路明非才沿着线缝将酒德麻衣身上的作战服撕开。
零咬着唇,她这才看到男人刚才抱着酒德麻衣的手臂已经被完全染红了。
作战服被撕开之后只看到密密麻麻的青色鳞片,鳞片已经被血浸润了,长腿妞的腹部居然有一道巨大的割裂伤,看上去应该是遭到过袭击。
气垫船在高速的追逃过程中发生故障出现剧烈的颠簸甚至侧翻,供暖系统和引擎也是在那时候遭到毁灭性破坏的。
不过她应该有过很激烈的反击,因为船舱内的地面到处可见被打空的弹壳,只是不知道酒德麻衣是怎么逃出来的。
“我的言灵没有作用,我试过了。”不等零说话路明非就拧着眉低声说。
不要死这个言灵从未失效,在三峡夔门执行任务的时候诺诺全身都被高温的烈焰焚烧、心跳都已经几乎停止,这种情况都能被带回人间,没道理同样的效果无法在酒德麻衣的身上重现。
路明非再次扣住女孩的手腕感受她的心跳。
脉搏太微弱了,心率也很紊乱,雪地车里其实常备有起搏器,但这种情况下用起搏器反而会害了她。
在确认无法使用超自然的力量让她复苏之后路明非放弃幻想,他开始全神贯注。
暴血状态下他的思维能力和反应速度都达到了非人的程度,类似的急救训练路明非在另一段时空接受过无数次。
消毒过的镊子小心翼翼地从酒德麻衣巨大的撕裂伤口上夹开那些布料的碎屑,镊子的尖端触碰了血肉的时候女孩仍旧被作战服包裹起来如美人蛇一样惊艳妖娆的胴体就微微颤抖起来,傲人的胸膛剧烈起伏,苍白的脸颊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同时铁青色的鳞片刺破皮肤猛地张开,锋利的边缘将作战服割得四分五裂。
她太虚弱了,根本没有能力挣扎也没有办法反抗,路明非用不着按住她的手脚以避免造成二次伤害。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里在场所有人共同目睹了一场教科书级别的外科手术,失温、锐器割裂伤、失血导致的休克……
路明非使用布宁所能提供的最完善的药品和手术工具强行从死神手中把酒德麻衣的命夺了回来。
好在那条差点要了她命的伤口并不特别深,没有伤到要害,脏器也没有受损,只需要进行清创和缝合。
做完这一切之后连路明非也觉得有些疲惫。他拉过加绒的棉被把酒德麻衣盖上,然后将那张床推到炉火的旁边,让火焰能够温暖她的身体。
用药过后酒德麻衣的心率已经恢复了正常,她的体温原本已经降低到29.8度之下,现在也开始缓慢回升,只要能回升至32度,就算是脱离危险了。
“她是什么血型?”路明非开始检查注射器和针管。
零犹豫了一下,“AB型。”她说。
路明非点点头,把针管的一头插入自己的静脉血管,另一端插入酒德麻衣的静脉血管。
“我是O型血,输一点没关系。”他说。
既然已经暂时脱离了危险,路明非就直接采用静脉输血。如果采用动脉输血的话可能会引起动脉栓塞。
没有人阻止这一举动,事实上直接从人体向另一个人体进行输血来挽救伤患的生命最早可以追溯到一战时期。
混血种的免疫能力更强按理来说排异也会更加严重,可是两个人的血型还算吻合,酒德麻衣接受路明非的输血最多出现一些不良反应。
输血完成之后安安静静躺在桌面拼接的床榻上的酒德麻衣脸上终于红润了一些,可她仍旧没有苏醒的征兆,路明非、楚子航、苏茜和零围坐另一张长桌的两侧,布宁则自告奋勇用一口炉子帮他们做罐焖牛肉。
窗外飘着大雪,煤气炉的火光映在玻璃上显出橘黄的色泽。
苏茜警惕地扫视面前的两个人,楚子航则将一只手放在她的腿上以给她安全感。
路明非对瓶喝着冻过的鲟鱼伏特加,零低着头用勺子在自己的罐子中搅拌,牛肉的香味随着她的搅拌散发出来。
在路明非的视线中只有他能看见的女孩大大咧咧地坐在身边,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提着一支只有她能握住的笔在苏茜的脸上画小乌龟。
“这女孩是什么情况?”苏茜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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