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苦与难
现在儿子们已经安稳下来了,所有的误会都解除,让他们反目成仇的敌人被挫骨扬灰,哥哥留在东京准备接任成为真正的大家长、弟弟带着他的女孩周游英伦三岛,说不定很快就会给越师傅带回来一个或者好几个孙子孙女什么的……
真正让他放心不下的只剩下绘梨衣。
那个生下来就孤独、哪怕在仿佛伸手就可摘到苍穹的高楼遥望盛开的樱花心里也想着自己终有一日会死在与神的战场上的孩子。
“楚天骄确实在蛇歧八家,他是那个去年和特别行动小组一起来到日本的楚子航的父亲。”上杉越迟疑片刻说。
守夜人放下手中的酒杯用小拇指去掏耳朵,一边掏一边说:“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的言灵也是时间零,而且对这个言灵的掌握程度并不逊色于昂热那老家伙。”
上杉越望着有机玻璃罩内昂热苍白的面孔,摇了摇头。
“1986年A级学员楚天骄从卡塞尔学院毕业,次年一月已经晋升为S级的专员楚天骄被一股神秘的力量从诺玛的资料库中彻底抹去了。他成为了灰色名单中的一员,甚至远比其他的灰色名单成员更加隐秘,直接对昂热负责。”S守夜人原地转了一圈,终于在不远处的角落里找到了一张看上去还算舒适的高背座椅,一屁股坐上去,脱掉了那双被擦拭得锃光瓦亮的皮鞋,将脚翘在医疗舱旁边的精密仪器上,
“同年楚天骄接受了一个甚至连校董会都不知情的任务,就此在路明非的家乡隐姓埋名直到2004年。”
“为什么是2004年?”
“因为在7月3号这天楚天骄在零号高架路上遭遇了奥丁,也就是给我的老伙计昂热造成这种伤势的那家伙。”守夜人冲医疗舱努努下巴。
“那他应该已经死了,现在出现在东京的楚天骄是什么东西,幽灵吗?”上杉越咬着最后一截烟蒂,白色的烟笼罩了他的面孔,守夜人看不清黑道皇帝的神情。
“要杀死他吗?”上杉越问。
“什么?你们日本人都是变态暴力狂吗?动不动就是杀人灭口!”副校长瞪大了眼睛。
上杉越摸摸脑袋:“那你提起他干什么?”
“你对昂热交给那家伙的绝密任务不感兴趣吗?”
“樱井家以前有个妈妈桑,不靠炼金药物也不靠科学设备,硬活了200岁,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他从不多管闲事。”上杉越摇摇头,“我对你们那些陈年往事一点兴趣都不感,到了这个年龄只想待在我自己的小窝里看着儿女成家立业,等到要死的时候就自己挑一块墓地跳进去静静等着那一刻的到来。”
“一点志气都没有,怎么也该再许愿能和一百个罗圈腿的妹子共度春宵才对啊。”
“我喜欢的妹子早就成了欧巴桑,十八岁的女孩在我面前甚至没办法勾起我的欲望了。”上杉越叹了口气,“总之你想做什么就做吧,但别指望我会帮你太多的忙。”
守夜人严肃地看着上杉越。
片刻后他拍拍越师傅的肩膀:“我知道,这叫阳痿。”
“随你怎么说吧,阳痿也好肾亏也好,反正很多人暗地里骂我连男人都算不上,一遇到事我就躲起来像个娘娘腔。”上杉越颓丧地说,“不过娘娘腔也有娘娘腔的好处,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坏事都只会找上那些勇敢的家伙。”
守夜人盯着上杉越的眼睛看,像是连他都被这样颓废的宣言震撼了。
片刻后他说:“夏之哀悼事件记录的那口箱子其实放置了两位龙王的血肉,一部分是天空与风之王维德佛尔尼尔的心脏,另一部分来自尼德霍格。”
上杉越愣了一下。
“楚天骄从昂热那里得到了属于尼德霍格的那一部分并带去了中国、在那里隐居以守护这可能导致龙族的神圣帝国重新降临的东西。”守夜人没有给上杉越反应的时间,继续侃侃而谈,
“很快我和昂热都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在那觊觎那些血肉,所以我们用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计谋……那位黑色至尊即使已经死去千年,他的血肉依旧保留着巨大的活性,我们将那东西分割了,将其中的一部分使用有史以来最高深的伪装方式替换成了维德佛尔尼尔的血肉。”
“这样做毫无意义,你们让一位君王得到了至尊的骨血。”上杉越冷冷地说。
守夜人冷笑:“但并非完整的,甚至对他来说是极端危险的。至今为止我们不知道龙王互相吞噬到底是什么样的机制,可莫非千万年来从未有过四大君主中的双生子吞噬自己的兄弟吗?也许用另一位可控的龙王的骨血来替代黑王的骨血能够给那位至尊的计划带来一些小瑕疵呢?”
“只是带来一些小瑕疵吗?”
“已经足够了,中国有句话叫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守夜人微笑,“奥丁是路明非的敌人,同时也是绘梨衣的敌人,莫非你真的准备袖手旁观吗?”
上杉越骤然沉默下来,脸色冷得像是被冻结了。
“在这之前我已经提前找过源稚生和风间琉璃了,不管你最终的选择是什么,你的儿子们都将重新踏上战场。”
“你真是个混蛋,比昂热还要混蛋的混蛋。”
“谢谢夸奖,我一直觉得混蛋这个词对我而言应该算是褒义,因为在我的那个年代更多人喜欢管我叫魔鬼。”守夜人拍拍鼓起来的肚子。
这时候悬挂在墙壁上的闭路电话忽然响起来,上杉越和守夜人同时看向对方。
两个看上去像是行将就木的老人停止了他们的闲聊,原本还算闲适的脸上忽然变得森寒起来。
守夜人点了点头,上杉越于是走向那个电话,他将听筒拎起来放在自己的耳边,沉默地聆听着。
但声音却并不从话筒中响起,而是直接回荡在这间全封闭的医疗室中。
那个声音分辨不出男女他说,“那一千年完了,撒旦将从监牢中被释放。”
同时,医疗舱中,枯槁的老人忽然像是得到了新鲜血液的输入,他变得充盈、皮肤开始红润有光泽,片刻后他睁开眼睛。
那是一对复仇者的眼睛。
迸着金色的烈光。
“你把她带来了吗?”昂热看向守夜人,他无法发出声音,因为喉管已经被割开连接管子了。
但弗拉梅尔导师看出了昂热的唇语。
他狂笑起来,一把拉开身后黑色的帷幕。
一枚碧绿色的茧静地地伫立在那里,透光的时候能看到里面蜷缩起来的女孩,她有细细的双腿和细细的锁骨,长发漫漫如同海藻。
第615章 故人哀鸣
直到踏上升降机离开最终圣所小魔鬼都没有睁开眼睛看他哪怕一眼。
他看上去像是已经死掉了,胸膛没有起伏,被水银浸透的皮肤泛着死寂的灰白。
路明非沉默着,颤抖着,从见到路鸣泽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一直在这样抖个不停。路麟城伸手揽住儿子的肩膀,他的体温居然也极低,像是被这片座落在极北之地的尼伯龙根感染了。
“你的那个朋友,零.拉祖莫夫斯卡娅.罗曼诺娃,她的审查结果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我知道你是个风流的家伙,在外面有很多女人,但罗曼诺夫家族就算对我们来说也是很强大的助力,我希望你在决定留下之后尽快与她完婚。”路麟城说,声音冷静像是世界上唯有利益能让他侧目,
“至于其他人可以等到后续你逐渐接管我的工作之后派人把他们接回来。”
“咱们这儿还讲究子承父业那一套?”
路麟城说:“算不上子承父业,只不过是优中择优。你的成就已经得到了密党的认可,虽然其实并没有来过避风港但你在年轻一代中的名望很高,我们这一代人退休过后避风港的未来迟早要交到一个足够优秀的继承者手中,你显然有成为那个继承者的潜质。”
“老爹你认识布宁吗?”路明非问,他的牙齿在打战,止都止不住。
路麟城摸了摸自己的眉骨,“亚历山大.布宁,一个匪夷所思的野心家,我们原本以为他是个能够在莫斯科叱咤风云的军火商,通过你们才知道原来他一直在进行龙族基因实验并且制造那种能够延长寿命但存在副作用的进化药……和你一起进入莫斯科的那个男人,他是布宁的克隆体吧?看上去年龄已经很大了,代谢水平和激素水平都接近七十岁的老人,可骨龄才三十岁左右。”他说。
路明非一愣,他们在进入尼伯龙根之后还没有接受过任何相关的检查和检测,可是老爹居然能轻易说出这样的话来……
“毕竟是人类创造的死人之国,哪怕它的基石是一只魔鬼,我们也会努力把避难所建设成想要的模样。”路麟城耸耸肩,“你们跨过边界的同时就已经进行了简单的全身检查,我得提醒一句,你得少吃点甜食了,有三颗蛀牙。”
“刚才那只刺穿魔鬼的长枪,昆古尼尔,其实我见过它。”路明非想到什么说什么,不管眼前的到底是不是真正的老爹,至少他顶着一张路麟城的脸。
算上在另一个时空的遭遇,路明非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了。孩子就像是被风吹走的风筝,飞多高飞多远最也还是想回到地面、回到爸爸妈妈的身边。
哪怕你手握白金之心挥拳打爆黑暗金刚威震天外面人人欢呼都管你叫救世主,你最想得到的还是爸爸的认可和被妈妈抱在怀里说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吧时忍不住溢出来的泪。
“不可思议。”路麟城说,进入最终圣所以来这个男人第一次在自己儿子面前流露出震惊的神情,
“昆古尼尔在历史上出现过很多次,就像是传说中杀死耶稣的朗基努斯之枪,他们大多都是仿制品,尽管有着和昆古尼尔类似的能力,可真正的那一把一直都是密党的收藏。这把武器被视作从因果层面被诅咒了,任何人持有它最终都会惨死,后来为了终结这个诅咒一位先辈把昆古尼尔带进了自己的坟墓。我们捕获这位至尊的时候为了压制他匪夷所思的再生能力不得不重新找到昆古尼尔并插入他的心脏。”
路明非沉默地凝视着路麟城拧在一起的眉头。
片刻后他扭过头。
骑乘八足天马踏破天海而来的古神手持命运圣枪出现在面前的那一幕记忆犹新,那种扑面而来被死亡贯穿的绝望感不似作假。
也许被密党得到的那一把才是假的。
真正的昆古尼尔还在奥丁的手中时刻等待收割命定必死之人的性命。
不过路麟城口中所说历史上曾出现过许多与昆古尼尔能力类似的武器应该也是真相。楚天骄作为奥丁的替代品都能拥有贯穿命运的神话武器,可总不能每一个奥丁的傀儡都能掌握那种规则级别的武器吧?
路麟城没有追根究底的意思,他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总之儿子,不管你曾经经历过多少事情,作为父亲没有陪在你的身边是我的失职,可是至少有一件事情我是清楚的,那个魔鬼被我们捕获的时间是1992年的年初,那时候你妈甚至才刚刚显怀,就算他真要从基因层面之外跟你攀点亲戚关系也不该叫你哥哥,他该管你叫老弟。”男人说,“况且咱们老路家根正苗红,往族谱上数能数到晚唐去,你怎么可能有个从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弟弟?他说他叫路鸣泽是想要用你堂弟的名字来放松你的警惕,你的意识被入侵啦,那个寄生虫无时无刻都在想要顶替你的位置。”
路明非心中一动,他想如果小魔鬼真的是想要顶替他位置那他图什么呢?其实在另一个世界路鸣泽就一直在帮助他吧?如果他帮的是那个衰仔,难道是图他穷图他衰吐他万人嫌么?
金属升降梯沿着空荡荡的轨道上升,脚手架上沉默的男人们放下手中的工作朝着升起路秘书长敬标准的军礼。
避风港是人类在末世中的庇护所,可它更是一座军事基地,有尼伯龙根在就算莫斯科政府发现了不对劲想要用核弹把这里掀上天,冲击波和热核辐射也会在透过尼伯龙根界面的时候被放逐到现实空间与死人之国的缝隙中。
路明非一直因为路麟城在自己面前所表现的缄默温和而忽略了他其实在避风港里是说一不二的大人物这个事实,或许还会有人在他们不知道的角落里暗暗称呼这个男人为暴君,像是昂热之于学院、源稚生之于蛇歧八家。
“不过儿子你不用担心,你和我们在一起,这个家里面老爹和老妈永远都是个儿高的那个人,天塌下来总有高个子顶着。”路麟城说,“你回家了,什么事情都有办法解决,魔鬼想从这个世界上顶替掉你,我们还想把他弄死呢。”
“我不担心。”路明非笑笑,“委员会让老爹你带我来最终圣所,其实已经有一个解决这个大麻烦的方案了吧?”
路麟城沉默片刻:“由杜登博士负责的医疗组会尝试将你和至尊的精神进行切割,你必须无条件配合。”
“这个无条件配合……”路明非顿了一下,“也包括让我帮他干掉政敌吗?你知道的老爹,我现在挺强,就算你是S级在我眼中也不够看。”
路麟城似乎被自家儿子的脑回路震撼了一下,嘴角抽了抽:“避风港中不存在党派斗争,我们的行政结构也很不冗余,大家吃一样的穿一样的用一样的,还提倡自由恋爱,哪怕成为委员长也和他现在的身份甚至和随便一个学生所享有的优先权等同。如果他真给你提出这种要求那我就该怀疑魔鬼是不是已经从你身上转移到杜登博士身上了。”
“我还是想知道医疗组关于我的治疗方程。”
“其实很唯心,我不知道能不能奏效。”路麟城叹了口气,“你平时做梦吗?”
“做的,有时候还会梦到自己是个在仕兰中学舅舅不爱婶婶不疼的衰仔。”路明非说。
“听起来像是在diss我和你妈……”路麟城说:“总之医疗组会对你进行催眠,把你和他的精神同时激活,让你们在梦里直面,你杀死他,他就真的死了。”
“就这么简单?”
“其实不简单。”路麟城摇头,“在梦里你和他拥有的能力是对等的,如果是普通人你们就都是普通人,如果是超级混血种你们就都是超级混血种。”
“那如果我梦见自己是迪迦的话他也有可能是戴拿或者盖亚什么的。”路明非说,“还挺有意思的。”
“总之这是一场关乎生死的对决,可能比你以前面对龙王更加危险。”
“倒也不一定。”路明非耸耸肩,离开最终圣所之后他终于好点了,至少能正常说话全身不抖了,“你们不担心我和他在梦里串通起来骗过委员会吗?”
“我恐怕不管是你还是他都不会想这么做,因为你们在那个梦境中相遇就意味着已经走到了对立面,就算暂时达成了共识,最终的分裂也已经不可避免。”
“我在梦里杀死路鸣泽路鸣泽就真的死去了,那如果是我在梦中被他杀死呢?”路明非问。
“这样借助药物和催眠进入的深层梦境,就像是真实发生在你身上,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你被杀死,那你的大脑会认为你真的死去了,那你永远也无法醒来。”路麟城说,“不过你不要害怕,我和你妈会帮你。”
“你们不担心他替代我的思维?如果我从梦中醒来告诉你们我还是路明非,可实际上这具躯壳中装着的已经是那个魔鬼的灵魂了,又该怎么办?”
升降梯的大门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覆盖在郁郁葱葱云杉树冠上的积雪,看上去倒像是波澜起伏白色的海潮。
“如果真走到了那一步,人类怎么办,只有天知道。”他笑笑,
“他以你的身份醒来的一瞬间这座尼伯龙根就会因为失去基石而崩塌,在这之前我会以委员长和秘书长的身份启用避风港的自毁系统,反应堆的托卡马克热循环装置会在几分钟内过载,然后一场核爆会由内而外席卷整个庇护所。我想你应该听过一句话,最坚固的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被攻破的,沙皇炸弹没办法将热核辐射和冲击波渗透到尼伯龙根的内部,可是避风港发生自爆却能够轻而易举的摧毁这座坚不可摧的死人之国。”
“你们也会死么?”
“浩劫降临之前任何一朵水花都可能成为力挽狂澜的漩涡。”路麟城说,“我和昂热分道扬镳是因为他并不认可我的观点,但我们最终都在做同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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