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良潮伟
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很俊美,比哥哥还要俊美。虽然绘梨衣没有这样那样的观念,但一个人帅不帅漂不漂亮,看上去舒不舒服,这种感受绘梨衣还是有的。
她姓上杉,叫绘梨衣,又不姓刘名强东。
青年一手持刀一手持造型华丽的白色半自动手枪,身上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气与煞气,像是刚从尸山血河中杀出来,马上就要立于天上审判这个世界。
然而绘梨衣却并不觉得青年“危险”,并不觉得青年对她存在“威胁”。那龙马弦一郎等人畏之如虎的“煞气”,在绘梨衣看来是那般的熟悉与亲切。
那不是煞气,不是我要杀了谁谁谁我要杀到人世间血流成河的杀意,而是与绘梨衣言灵类似的,审判的意志。
无罪者、义人不会成为审判的对象,他们不仅不会获罪,还会被提到天上与神同在,在审判结束后与圣子一同前往新天新地、天上的国。
绘梨衣是罪人吗?
至少在此刻高夔的判定中不是,她既不是明确的与麻生真绑架案相关的凶手,也不曾对高夔展露杀意、敌意。
很奇妙,两个在他人看来无比危险、凶神恶煞的极恶混血种,底层逻辑却都是“防守反击”,最终就导致互相认为对方并非罪人、不存在威胁。
第164章 永别了,囚笼
高夔忍不住多瞧了女孩儿几眼。
绘梨衣赤着脚踩在木质地板,浴巾下的一双小腿骨肉匀称纤细修长,身材在普通女孩儿中算是很有料,哪怕隔着浴巾也能看出身材曲线比像更曼妙,裸露在外的肌肤柔滑白嫩,在灯光下泛着水润的光泽。
高夔总觉得女孩有几分眼熟,一种似是而非的眼熟。细想之后,才明白过来绘梨衣究竟像谁:诺诺。
两个女孩的身材线条、身高大抵相似,发色与瞳色也近乎完全一致,五官相似的点不多,不过还是有一些雷同的点,美人的三庭五眼偏差总归不会太大。
不过,绘梨衣的气质与诺诺截然不同。
如果说陈墨瞳是那种骗完感情还骗钱的坏女孩儿,那绘梨衣就是截然相反,被人吃干抹净骗到清洁溜溜还替人数钱的女孩儿。
女孩眼神中那种不谙世事浓到散不去的清彻的愚蠢,实在是太过鲜明醒目。
高夔很快移开视线,他对骗这种无知少女不感兴趣,至少暂时没有。
拍了拍街机的后盖,高夔说:“你应该先用湿毛巾擦一擦这里,然后再用小风扇吹,水分在挥发时会带走热量,散热更快。”
整个高中高夔都是浑浑噩噩熬过来的,这一点经验之谈,已经几乎耗尽高夔的物理知识储备。
死阔以!
绘梨衣暗红色眼眸闪烁出微光,用一种小孩子仰望只是随手做了一些小事的父母的眼神看向高夔,就好像高夔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解开了黎曼猜想、制作出了永动机。
被绘梨衣如此凝视的高夔,感受到一股刺痛,他太熟悉那种眼神了。曾几何时,他也会用一模一样的眼神,去仰望他在幼儿园时的“妈妈”。
现如今,假使再次回到孤儿院,重新见到“妈妈”,自己的眼神还会一去当初吗?高夔不清楚。
曾几何时高夔觉得他喜欢单纯的人,喜欢纯粹的人,喜欢毫无保留不掺半点虚假的人。
麻生真就是这样一个女孩儿,至少对他是如此。如今又有另外一个全无虚假的女孩出现在他面前,他却连看一眼都会感到内心刺痛。
绘梨衣无视高夔,赤着脚丫“噔噔噔”地跑回浴室,十几秒后又“噔噔噔”地跑出来,手里攥着一条被水浸湿又拧干的毛巾,一路小跑到街机旁边,攥着毛巾耐心地擦拭尚有余温的街机后盖。
然后,才拿起放在街机顶端的可擦写字板,笔走龙蛇写下几个日文,转过来举给高夔看。
ありがとう,翻译成中文就是谢谢,空耳是阿里嘎多。
“你不会说话吗?”
询问脱口而出的瞬间,高夔意识到他说了一句废话,应该没有哪个语言功能正常的成年人会常备可擦写字板。
将心比心,高夔甚至有些后悔,他想起了几个月前自己还在精神病院的时候。当时自己去找古德里安教授复查,在场的酒德亚纪和叶胜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忌惮。
当时高夔很不开心,理所当然,他认为绘梨衣也会不开心。
可是没有,绘梨衣面色如常,就好似高夔只是问了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她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高夔已经不想和绘梨衣,不想和这个女孩儿继续接触下去了。
三言两语高夔就意识到,这绝对一个能够完美命中他好球区的女孩,漂亮、简单、纯粹。不是麻生真那种单对他纯粹,而是对待任何人任何事物都很纯粹。
但他大概是配不上这种女孩的,这与麻生真无关,也与圣子无关。作为一个人高夔自认并不纯粹,脑子整天乱糟糟的,有时候比肮脏的成年人还要污渍邋遢,这样的自己理所当然不该和这样女孩儿有太多接触。
当然,源稚生也是个畜生。
高夔已经下定决心,为了不让卑鄙无耻心性凉薄的小人源稚生把这个女孩儿带坏,稍后见到源稚生一定要第一时间弄死他,免得最后一份纯洁也从世界上消失。
所以高夔完全无视了绘梨衣的感谢,转过头自顾自地走进绘梨衣刚刚走出来的浴室,他有九成九的把握相信麻生真不在绘梨衣这里,但他还是要去验证那最后一分的不确定性。
浴室中氤氲着水汽空无一人,陶瓷浴缸中盛放着大半缸温水,波光粼粼不染纤尘。
绘梨衣又“噔噔噔”地跑进浴室,娇嫩面颊挂着一抹柔红,把写字板举到高夔面前,上面写着一行新的大字。
“你在找什么?”
高夔忽然间感觉自己就像是穿着围裙斗篷的狼外婆,眼前这个发色瞳色与诺诺相似的女孩则是小红帽。狼外婆被欧美的素质主义者忽悠瘸了决定改吃素想要放过小红帽,但小红帽就是要主动往狼外婆嘴里跳。
这个与诺诺有些相似的女孩儿展现出了一种与诺诺相似的特质,很黏人。
但其实绘梨衣黏着高夔的理由与诺诺有本质不同,诺诺是因为喜欢,绘梨衣是因为不排斥与太孤单。
相似的底层逻辑与似是而非的“审判”意志,让绘梨衣把高夔当成无害的同类,长久以来除去哥哥、老爹、医护人员,见不到什么陌生人的孤单,又让绘梨衣对这个突然闯进她世界的无害陌生同类生出好奇心。
不是喜欢,而是一种对同类的亲近。
“我在找我的女朋友。”
“女朋友是什么意思?”
“女朋友就是比朋友还要亲近的异性朋友,她是一个和你年纪差不多大,和你差不多漂亮的女孩儿。”
高夔对绘梨衣完全束手无策。
改吃素的狼外婆恨不得把小红帽推得远远的,可源自于基因的肉食本能还是会让狼外婆忍不住对小红帽露出爪牙。
高夔不想和绘梨衣多做接触,他只想专注地找自己女朋友,可想做到这一点似乎又不太可能,这种纯洁纯粹的女孩对他有致命的吸引力。
喜欢上麻生真高夔用了12小时,喜欢上绘梨衣则只需要12秒,恍惚之间高夔终于明白,村上春树所谓的百分百女孩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在这里找你的女朋友?”
“因为你哥哥的部下是很坏很坏的人,他们抓走了她。”
为了保护女孩心中的纯真,高夔没直说是你哥哥派人抓走了我的女朋友。说完之后,高夔的思维就奔逸到恶搞祖师爷陈冠希的某个视频上。
我是陈冠希,我现在在LA,我遇到一些很坏很坏的人,一些gangster,现在我需要你的帮助,微信转账300块,帮我回到香港,你懂我意思吗,我对你敬礼,Salute!
“那我哥哥呢?”
“你哥哥不在。”
哦~
绘梨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擦去写字板上的字迹,笔走龙蛇,最后把写字板举到高夔面前。
“我和你一起找你女朋友,你带我出去玩怎么样?”绘梨衣又想离家出走了。
昨天的这个时候,她就在准备离家出走,包袱都收拾好了,只待一个良辰吉日就能正式出发。
猛鬼众对源氏重工的突袭打乱了绘梨衣的计划,想要守护源氏重工的源稚生焦头烂额,不想给哥哥添麻烦的绘梨衣只能把计划暂时搁置。
但是现在,好心人说哥哥的部下都是很坏很坏的人,都是一群大坏蛋。
坏蛋不值得被自己与哥哥保护,他们都该被假面骑士一脚踹死,自己留在源氏重工的理由理所当然少了几分。
恰巧,哥哥又不在,绘梨衣离家出走的念头再度蠢蠢欲动,此时不跑路更待何时?
在经过一番认真的思考之后,绘梨衣决定,把她的天赋带出源氏重工。至于蛇岐八家的诸位,绘梨衣祝他们都能被假面骑士一脚踹死。
何意味?
高夔惊诧地望向绘梨衣,实在搞不懂绘梨衣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不会是伪装成小红帽的狼外婆吧,难道我才是人畜无害的小红帽?
“你想都不要想。”
眼前名为绘梨衣的女孩儿,一看就是那种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的单纯女孩儿,把这样的女孩儿带出源氏重工,她怎么在外面的社会上生存?
雏鸟终有一天要飞上天空,拥有赤子之心的少女也终有一天要挣脱保护她的囚笼见识广阔的世界,但带她出去的那个人不应该是自己。
高夔摇摇头,面无表情地离开绘梨衣的卧室,继续搜查顶楼剩下的房间,幽深寂静的走廊中再度响起脚步声。
看着监控中走出绘梨衣卧室的高夔,龙马弦一郎等人终于长舒一口气,浑身瘫软地坐到椅子上,提着的心终于放下。
他们完全搞不懂,看似水火不容理应针锋相对的高夔与绘梨衣,为什么没有起冲突。这不是最好的情况,也不是最坏的情况。
绘梨衣的破坏上限还是太高了一些,没有源稚生、橘政宗的约束,一旦打起来,说不定会把整栋大厦甚至整片街区、整座都市都给拆掉。
等源稚生回来,兄妹二人合力,事态会更可控一些。
叮铃铃铃铃铃。
联络部响起急促的铃声,四肢瘫软的龙马弦一郎飞速抓起电话:“摩西摩西?”
“本部情况如何?”
话筒对面传来源稚生焦急的询问,还有巨大的螺旋桨转动声。
“不好不坏,北齐皇子刚刚去了上杉家主的房间又很快离开,他们没有起冲突,现在他正在搜查顶楼剩下的房间。”
龙马弦一郎将重要的内容给源稚生报告了一遍。
太好了!
巨大的阿帕奇直升机,自绚烂多彩的东京市上空掠过,源稚生双眼中金光大作如释重负地挥舞下拳头。
其实高夔没在绘梨衣的房间停留太久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在极短时间内不声不响地杀死了绘梨衣,只是这个可能性,小到源稚生等人根本不会往这方面去想。
“撑住,等我回来,再有三分钟,不,两分钟我就能回到本部大厦!”
“明白!”
挂断与源稚生的通话,龙马弦一郎等人尽皆神采奕奕,像是刚刚打了一针兴奋剂。少主回来了,本部就太平了。少主回来了,青天就有了!
两个皇联手,必定能把北齐皇子打至跪地呀!
另外一边,绘梨衣的房间中,暗红发色的女孩已经褪去浴袍,穿上内衣与白衣绯袴的巫女服,跪坐在地板上,手忙脚乱地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虽然提议被拒绝,不过,绘梨衣离家出走的念头却并没有打消,这个机会实在是太好,千载难逢。
哥哥的手下都是一群活该被假面骑士踢死的坏蛋,哥哥又不在,哪怕被高夔拒绝,绘梨衣也实在找不到,还有什么继续留下来的理由。
永别了,牢笼。
奥特曼、假面骑士、怪人怪兽的塑胶小玩具,毛绒玩偶,毛巾牙膏牙刷睡衣拖鞋,一件件贴着标签的物品被绘梨衣放在床单上,最后抓起床单死角绑住,打个漂亮的蝴蝶结。
绘梨衣又跳上床,拆下吊着窗帘的杆子,用其中一头吊住包袱,学着《猫和老鼠》里的汤姆,把吊着包袱的杆子扛在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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