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阦皇
“公子,方圆十几里内,仅此一家店铺,今夜大雨滂沱,何不进来稍作歇息?”
上官清目睹伙计的热情态度,随即跃下马背,将手中的缰绳递了过去,“请用上等细料,好生喂养这匹马。”
随手从马袋中掏出三吊钱赏予他,那伙计接过赏金,喜不自胜地离去。
上官清环顾四周酒棚,东北角尚存两个空位,正是先前询问路途的那位中年男子所在之处。
他们一行人已占据两张坐榻,然而,他们的女主人却并未同席,想必是居于马车之中,那马车便停在不远处。
酒棚内人声鼎沸,男女杂沓,喧哗之声(ahag)不绝于耳,马车中的女子应是出身豪门的千金,不愿踏入酒棚,与众人同坐。
“小哥,这边请坐!”
中年管家一眼便认出了他,随即热情地邀请他入座,周围的随从们则默契地往旁挪动,为他的到来腾出一片宽敞的空间。
“那就打批各位了!”
上官清毫无拘束,稳坐于木椅之上,随手将皮袋、长槊以及弓箭摆放在身旁,他笑着对那位中年男子及其周围的随从微微一拱手。
实则中年男子亦需识时辨势,在大奉之地,仍有士庶分座之传统,中年男子虽为管家,而其身旁的数名随从,不过是家仆而已,身份略显低微。
若上官清身着锦绣华服,头戴金冠显赫,那么该中年男子自不会鲁莽地邀请杨牙祆与其同席,以免显得失礼。
若上官清身份尊贵,此举更是无礼至极。
他瞧见上官清身着一件蓝色布袍,头戴一顶平顶巾,腰间系着一条革带,而革带上并未悬挂任何彰显身份的饰品。
据此,他迅速断定,上官清亦不过是平民之身,与他同席而坐,并无不妥。
上官清缓缓坐下,恰逢正午时分,腹中饥饿之感油然而生,见状,伙计笑着向他招手,随后说道:
“来三斤酱羊肉,三张胡饼,再添一壶酒如何?”
“行啦!请客人稍作等候。”
店小二大声应道,随即转身快步走向后堂,准备着手安排。
“阁下声音听起来像是京城人士,不知可否告知尊姓大名?”
上官清急忙合掌致谢,语气诚挚地说:
“在下乃京城人士,姓上官,不敢当贵客之称。”
他笑着询问:“这位长者,是绛排乡的人吗?抑或是蒲州人呢?”
“吾等乃绛州闻喜之民,特此护送我家千金进京。”
上官清听闻他们是闻喜人士,心中立刻联想到闻名遐迩的闻喜裴阀,那是天下八大世家之首,难道他们竟然也是这一脉的吗?
尽管心中所想,上官清却谨慎行事,笑着说:
“闻喜真是个美地啊!那里英才辈出,像关羽这样的英雄不也是闻喜的骄傲吗?”
他的话语方落,马车中便响起了一阵嗤笑声,上官清这才恍然大悟,他瞬间脸颊泛红,急忙解释道:
“我确实是糊涂了,关公乃蒲州解良之人,并非闻喜籍贯。”
他不禁回首投去一瞥,方才那声轻笑,柔美而轻灵,显然出自年轻女子之口,管家微笑回应:
“我家太老爷现任京职,我们此行正是送女公子前往京城。”
旁侧的几名随从都紧盯着上官清手中的马槊,他们身为武者,自有一番识见。
即便上官清用皮袋将槊刃严严实实地裹住,那马槊独有的槊杆仍透露出其非凡长度,众人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钦佩之色,他们从未见过如此之长的马槊。
“好槊!”
背后传来一声赞叹,庆一猛然转身,只见木榻之上,坐着一群身高体壮、勇猛矫健的汉子,每人身边皆携带着长柄武器。
尽管元景帝在开皇十七年颁布了禁武令,禁止民间持有长兵器,但实际上,这项禁令的影响力有限,仅仅限制了兵器的交易。
大奉以“南文北武”著称,北方武风盛行,军将之后,士族与庶民中习武者众多,因此,元景帝的禁武令实际上不过是徒有其名。
上官清踏入酒棚之际,亦察觉其中诸多人士均系习武之士,手持弓箭与刀剑。
他身后那位壮汉,约莫二十有岁,身材魁梧,肩宽腰圆,一头红发披肩,浓眉大眼,容貌颇为出众。
此人也携带一柄长槊,乃枣阳金钉槊,槊头形似枣实,铁锤般沉重,其上密布六排金光闪闪的寸钉。
此槊重量估计在七八十斤上下,由此可见,这位大汉亦是一位武艺高强的武者。
上官清举杯向他示意,那年轻力壮的大汉豪情万丈,随即也举杯回应,笑着道:
“在下单雄信,来自潞州上党县,自小对马槊情有独钟,敢问阁下贵姓?”
上官清凝目一瞥,这才认出他正是赫赫有名的赤发灵官单雄信,果真,其容貌超凡脱俗。
而另一位与之颇似之人,想来便是单雄信的兄长——单雄忠。
上官清笑容满面,举杯言道:
“在下上官清,来自京师,早已听闻单家二雄威名赫赫,今得一见,特此敬两位兄长一杯。”
他自报家门,不远处的一桌客人齐声发出惊疑的“咦”声,目光齐刷刷投向了上官清。
杨示庆在抵达时便觉得那桌人似乎面熟,但一时却想不起来曾在何处见过,当听到他自报姓名时,众人显然都认识他。
上官清对这群人的身份仍感困惑,遂将此事暂搁一旁,转而笑对身后的单雄信兄弟询问:
“二位单兄,不知何故莅临京城?”
单雄信与他的兄弟在上党县致力于救济贫弱,热衷于伸张正义,广交四海豪杰。
在上党县乃至整个潞州,提及二贤庄的单氏双雄,几乎是家喻户晓,人人皆知,然而,此地乃京畿之地,藏龙卧虎,天子脚下。
单雄信兄弟对这位小兄弟竟然知晓他们的名声,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好感。
单雄信轻笑道:
“上官兄,不妨请到这边落座。”
与单雄信交谈显然比与那位陌生的管家对话来得更为愉悦,上官清见状,便向管家歉意地微微一笑,随后便坐到了单雄信的那一桌。
“这些英雄豪杰均来自潞州,我大哥单雄忠,这位是单仁杰,我的族中兄弟,而徐重山、马丁原则是我的好友。
他们三人并称为“上党三虎”,都是豪迈直爽的硬汉。”
单雄信虽仅以武勇著称,而其弟单雄忠却文武兼备,性情豪迈之余,更显心思缜密。
兄弟俩同为潞州豪族,家资丰厚,故单雄信得以驾驭那柄枣阳槊,对面的青年虽身着朴素,却举止间透露出一股从容不迫的风度。
尤为显著的是,他手中的马槊比寻常槊更长更粗,价值至少不下万金,单雄忠心中暗自思忖,此青年绝非泛泛之辈。
“这位公子想必也是出身名门望族?”
单雄忠带着一丝试探的微笑,轻声问道。
此刻,一旁的一位壮汉端着酒杯步至幸前,他笑着说道:
“竟然连上官清都未曾耳闻,你们可真是见识不广啊,记得五年前的那场与炎国的战事,想必你们有所听闻吧!”
单雄信心中触动,目光紧紧锁定在上官清身上,“没想到阁下竟是大名鼎鼎的隐山飞将上官清?”
上官清首次得知自己竟然拥有“阴山飞将”这一别称,然而,对于这个绰号,他并未特别偏爱。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叫胡马度阴山”,这句诗似乎更符合他的心境。
上官清轻举酒杯,嘴角泛起一抹微笑,“不过是区区一名普通边军,怎敢当此“飞将”之称,单二哥过奖了。”
他起身而立,微笑着对那位揭示其身份的大汉说道:“仁兄的模样,我似乎曾在何地见过,只是小弟记忆力不佳,一时实在想不起。”
这位壮汉眼角含笑,笑容中透着几分狡黠,“上官兄,您不记得了?在仁寿宫驿站,咱们曾有过邂逅。”
上官清忽然忆起,眼前这位人物,竟是豫章王赢睐的四大近身侍卫之一。
当时,那四人的气势非凡,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他转首望向旁边的桌子,见一名三十岁左右的青衣文士也似是赢睐的亲信,其余众人皆身着侍卫服饰。
“我想起来了。”
上官清微笑回应:
“咱们确实曾有一面之缘,敢问这位兄台,贵姓大名?”
“我是粱师都,夏州人,名字不值一提。”
“梁老弟,干杯!”
单雄信高举酒盏,意图向粱师都敬酒,却未料到粱师都竟置之不理,仅是对上官清轻抬酒杯示意,随即转身离去。
单雄信的双手僵滞于半空,面颊涨得通红,沉默片刻后,他冷哼一声,愤然坐下,眼中燃烧着怒火.
第253章 仗义援手,四海之内皆兄弟!
“他们隶属于豫章王赢睐麾下,还是保持距离为佳。”
上官清压低声音提醒单雄信。
单氏兄弟相视一眼,彼此眼中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丝戒备,他们来京之前便已知晓,京城之中藏龙卧虎,不可轻忽大意。
然而,单雄信性情豪爽,喜好结交朋友,一时之间难以改变本性。
不料,他们刚至灞上,便遇到了皇族府中的身影,果然证实了京城的复杂与深不可测,让他不禁暗自惭愧。
“上官侯爷刚从边塞归来,难道也是来参与选拔英才的吗?”
上官清愕然,对于“选将举才”这一概念,他闻所未闻,他轻轻摇头,表示不解:.
“我回乡省亲,对此一无所知,这“选将举才”究竟是怎么回事?”
杨贤弟竟对此一无所知,实属~意料之中。
毕竟,身为边塞将领,他已无需再为功名而奔波劳碌-。
单雄信笑语道:
“圣上御旨遍传四海,诏告天下选拔英才,于京师举行会试,凡武艺超群者,得授军职,得此消息,我们亦欲前往京师,一试身手,看看能-否求得机遇。”
上官清这才恍然大悟,心中暗自思忖:
“这恐怕是元景帝为了筹备科举考试而先行部署,以武举为试探之举。”
上官清追问:
“请问单二哥,关于如何选拔人才的具体方法,您是否了解?”
单雄信轻轻挠了挠额头,含糊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