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阦皇
“难道你不承认我是你的正室之母吗?”
上官清目光冷峻地盯着她,毫无余地地驳斥道:
“我曾称呼你为母,也曾幻想你成为我的母亲,但你曾将我视为子嗣吗?哪怕仅仅是片刻?郑夫人,你与“母亲”二字实难匹配。
固然,对于你的两个儿子,你是他们的母亲,然而对我,你显然不符,难道非得我亲口道出,我每月的俸禄是多少?
为何我连族学的资格都无法获得?难道非得我明说吗?”
郑夫人感受到上官清那锐利目光的审视,顿时心生几分不安,她急忙垂下头颅,不敢再开口言语。
上官清凝视着杨砚,语气坚定,“还有何等罪责,一并道来!”
杨砚察觉到整个节奏已完全落入上官清之手,自己仿佛被牵引着前行,情形仿佛倒转,不再是家族对他进行审问,反倒是他在对家族进行审度。
然563而,杨砚亦感无计可施,唯有无奈地说:
“再者,便是你欺君罔上之罪。”
上官清凝视着他的双眸,沉默片刻后,轻轻摇头道:
“杨史令,你身为朝廷三品高官,理应言行稳重。
我劝你不要再说出如此孩童般的言论。不妨让你知晓,今日午时我受邀前往裴府参加宴会,正是裴矩裴侍郎亲自所邀。
若我犯有欺君之罪,他怎会邀请我?再者,若我真是欺君,那圣上的天子剑又怎会交在我手中?”
上官清以手指轻触太阳穴,语重心长地对杨史令道:
“杨史令,请你集中精神,用心思考此处。”
上官清缓缓地吐出一口长气,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既已宣读完罪名,接下来便是处罚事宜……究竟该如何处置?大家不妨直言。”
杨砚默然静坐在床榻之上,未曾开口。
上官清的一番话在他心底掀起了波澜,尽管他在瞥见磐郢剑时便有所疑虑,然而他心中已有成见,不愿正视。
如今上官清却将这疑团硬生生地推到他面前,他开始对自己的判断产生动摇。
难道是自己误解了圣旨?圣上的旨意并非要他惩戒上官清……而是要他教导上官清,难道是这样的吗?
然而,萧皇后对他确实心存不满,这一点不容置疑……他的思绪如同搅动的泥浆一般混乱,以至于他心不在焉,忘记了自己此刻应当宣读罪名。
此刻,上官铁善重振精神,心中难以平复上官清在众人面前对他“老色鬼”的羞辱。
他颤抖着站起身来,目光如炬,对上官清怒目而视,咬牙切齿地说道:
“依照家族的第二条戒律,应革除你的族籍三年,鞭笞一百,并将你逐出上官府!”
上官清轻蔑地摇了摇头,“竟让这等老色狼负责宣读处罚,实是对我极大的羞辱。”
他悄声对郑夫人说:
“你心中恐怕正暗自欢喜,我索性告知你一个消息,圣上已采纳了我的建议,决意立晋王为储君。
你的儿子在齐王麾下效力,实在前景黯淡,不如来找我,我能够助他一臂之力,让他担任晋王府的参军。”
话音刚落,上官清对杨砚投去一抹温和的微笑,随即转身,步伐轻盈地离去。
大厅内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无人能明悟这究竟是何种惩戒,众人心中都感到了一丝异样,却无人敢于发声,沉重的氛围压得人心头闷闷的。
杨砚凝视着那远去的身影,耳畔回荡着上官清对郑夫人的话语,一股心惊肉跳的感觉油然而生。
圣上采纳了他的建议,选定晋王为储君,这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他内心涌动着不安的涟漪,仿佛陷入了一个极不明智的决定之中。
夜幕低垂,大兴宫紫薇殿沉浸在一片幽蓝之中,参天古木环绕着宏伟的宫墙,昏黄的灯火在殿宇间闪烁。
数百名侍卫严阵以待,在大殿周围来回巡视,目光锐利,时刻警惕着周围动静。
此刻,一位年迈的宦官急匆匆地从回廊走出,脚步匆匆,直奔正殿而去。
“李公公,这么晚了,竟还有要事向陛下奏报吗?”
侍卫戏谑地询问。
“圣上等着消息呢!”
“李公公大人,可有什么最新讯息?夜已深,皇上还在此等候,能否稍许透露一二?”
“嗯,各位坚守岗位,不必过多好奇,这并非什么重大的军国事宜。”
老宦官步入正殿,直往内殿。
在内殿的御书房内,永兴帝聚精会神地伏案于灯光之下,正仔细审阅着一份即将于明日公布的重要圣旨,旨意的内容是将晋王赢昭晋封为雍王。
原本封赢昭为雍王实属多余,昔日晋王入主东宫,其长子继承此位亦属常理。
然而,他听闻近日朝中百姓皆热议太子人选,众人的心思皆聚焦于此,更有诸多大臣陷入选边站的困境,导致朝野人心惶惶。
他深感有必要将立嫡长子为太子的决定,郑重告知诸位大臣。
此举中,晋王晋封为雍王便成为最为明显的暗示,通常而言,封授都城所在地的亲王,往往被视为册封太子的预兆。
“陛下,李公公已返宫中!”
“让他进来!”
永兴帝搁置了朱笔,将御旨搁置一边,见到老太监步入,便笑着询问:
“上官家是否已经受到惩处?”
“臣启禀陛下,已对相关人员进行了惩处,其族籍被剥夺三年,受到一百鞭的杖责,并已被逐出上官府。”
“哦!鞭打了吗?”
“未曾,上官清性格刚毅,转身便扬长而去,上官府之内无人敢于有所举动。”
永兴帝敛眸而笑,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果然,结果出乎意料地令他心满意足,杨砚果真称得上是深谙圣意的高手。
永兴帝从御案上拿起一只玉制的天鹅镇纸,那天鹅展翅欲飞,栩栩如生,随即递给了老宦官:
(ahag)“来日,你将此物代我转交给上官清,并告知他,朕深感他的心境,希望他能深刻领会天鹅展翅高飞的寓意。”
“被上官家剥夺身份,心中是否有所不快?”
“是否因对祖父有所亏欠?”
上官清轻缓地颔首,踏出了上官家的门扉,心中并无丝毫懊悔,然而,他对祖父的愧疚之情,却成了他离家的唯一遗憾。
他深感对不住祖父,自幼便受祖父悉心栽培,为他遮风挡雨,期望他成为上官家的中流砥柱。
然而,最终他背叛了上官家,若祖父得知此情,心中恐怕会充满伤痛。
然而,今宵之事并非你离弃上官家,而是上官家将你剔除族籍,责任并非在你,而在他们。
“祖父心思缜密,我今晚有意激怒上官家,自以为能瞒天过海,但恐怕逃不过他的洞察,他定会明了,是我心有所属,欲脱离上官家的束缚。”
“你为何执意要脱离上官家的庇护?众人皆对离宗心生畏惧,而你却独树一帜,此事若传扬开来,必会引起轰动,上官清,难道你真的对家族如此反感?”
“的确有些秘密,陛下,您可曾知晓我实则出身于私生?”
赢昭一惊,难以置信地看向上官清:
“你竟是个庶出之身?”
上官清轻叹一声,嘴角泛起104苦278涩。
“我父只纳一妻一妾,其妾仅育有一女,我作为庶出之子,究竟从何而来?
我的亲生母亲出自颖州名门,因倾心于我父,自愿沦为侧室,然而,上官家始终未曾认可她的身份。
在我两岁那年,母亲不幸离世,她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都未得到上官家的正式接纳,直至我踏入上官府,方才被祖父追认为庶出之子。”
“你祖父身为家主,一旦他承认你为庶出之子,并赋予你上官姓,那么你便不再是那个所谓的私生子上官清。
这两者,实乃截然不同之事。”
上官清深深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纵然祖父已承认我为庶出之子,然而我深知,在上官府的每一个角落,人们心中对我始终抱有偏见,将我视为私生子。
自幼年起,他们便在骨子里对我嗤之以鼻,即便是府中最低级的偏房,每月也有十吊钱的津贴,而我却仅有三吊,甚至不及一名仆人。
这种待遇,在他们看来却习以为常,只因他们视我为私生子,最终,我沦落到连饭都难以果腹,只能外出打猎以养家糊口,那时我年仅八岁。
因此,当我终于获得了一块土地,上官府上下顿时沸腾,仿佛捅了马蜂窝一般。”
岁月流转,久远如斯。
然而,每至上官清忆及往昔,他仅有三吊钱的童年,以及族人对他的冷眼与歧视,仍让他心中萦绕着一抹难以抹去的恨意。
对上官家的怨恨如刻骨铭心,那段屈辱的生活始终无法从他心底消逝。
赢昭忽有所悟,上官清背叛上官家的心思或许自幼便已深植心中,此次事件不过是长期积怨的总爆发。
听闻上官清被上官家除名,赢昭心中不免有些愧疚。
他总认为,杨亓驮之所以被上官家摒弃,源于他得罪了齐王,进而触怒了母后,最终导致被家族排斥,逐出府门。
他自认有责任,此刻方才明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上官清与上官家的冲突,自他踏入上官府之日起,便已悄然种下根苗。
赢昭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温柔地安慰道:
“待你祖父归来,自会为你安排重回家族的途径,他绝不会坐视他们胡作非为。”
“不可能!”
上官清轻轻摇首,“我,上官清,非是那任人随意揉捏的面团,祖父依旧是我祖父,而上官家与我的关联已然断绝。
殿下,明日我欲前往颖州,为我生母扫墓。”
“晚几天去吧,应该的。”
“殿下有什么事吗?”
赢昭沉思片刻后说:
“我希望你能协助我查明,究竟是谁对我下了毒手?”
“殿下是打算置之不理?”
赢昭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透露出一丝疑惑,“原以为此事与齐王有关,然而今日上午,他亲至我府上致歉。
我向他透露了自己遭遇刺杀的消息,他听后显得十分惊讶,并多次郑重宣誓,断然否认了与此事有关。”
“殿下相信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