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闻人阅卷
“等。”徐梓安说,“等名单。”
“什么名单?”
“所有参与者的名单。”徐梓安望向南方,“离阳皇室、北莽王庭、江湖败类、内鬼叛徒……每一个,都要死。”
楚狂奴咧嘴笑了,笑容狰狞:“算老子一个。”
夜深了,吊唁的人都散去。
灵堂里只剩下徐家子女。徐骁被徐梓安强行劝去休息了——这个铁打的汉子,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
徐梓安跪在灵前,烧纸钱。
火光照亮他苍白的脸。
“安弟。”徐渭熊在他身边跪下,“银杏招了。”
“说。”
“指使她的是离阳内侍省的一个太监,姓刘。但那个刘太监三日前暴毙了,线索断了。”徐渭熊顿了顿,“不过,我们从春杏弟弟那里问出点东西——抓他的人,右手手背有块疤,像烧伤。”
徐梓安动作一顿:“韩貂寺的义子,王振。几年前我在太安的候见过他。”
“是他。”徐渭熊眼中寒光一闪,“韩貂寺……”
“不止他。”徐梓安摇头,“一个太监,没这么大的胆子,也没这么大的能量。背后还有人——离阳皇室里,有人想让母亲死。”
他烧完最后一张纸钱,站起身:“二姐,天听司全力运转。我要知道离阳皇宫这三个月来,所有异常调动,所有秘密会面,所有……和北莽有牵连的人。”
“已经在查了。”
“还有,”徐梓安看向窗外,“通知周铁手,天工坊所有项目,进度提前一倍。我要在三个月内,看到神机营装备齐全。通知宁峨眉,边境驻军进入一级战备。通知褚禄山,陵州城防,重新布置。”
徐渭熊一一记下。
“最后,”徐梓安从怀中取出一幅画,正是那幅全家福。他走到母亲灵前,将画轻轻放入棺中,放在吴素手边。
“娘,您等着。”他轻声说,“儿子会让那些人……一个个来给您磕头谢罪。”
他转身,走出灵堂。
夜风很大,吹得孝服猎猎作响。
徐梓安站在庭院中,望着满天星斗。那颗最亮的星,是不是母亲?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夜起,那个曾经还想温和改革、徐徐图之的徐梓安,死了。
活下来的,是北凉的复仇之刃。
是注定要搅动天下风云的——
执棋者。
远处传来更鼓声。
三更了。
徐梓安深吸一口气,走向听潮亭。
那里,还有无数密报等着他处理,无数决策等着他定夺。
母亲的仇要报,北凉的路要走。
而他,没有时间悲伤。
只能向前。
一直向前。
直到所有仇敌,都化为枯骨。
直到这天下,再无人敢犯北凉。
第163章 山河同悲,素手染血
五月初九,吴素去世的第三天。
陵州城全城缟素。商铺关门,酒楼歇业,连青楼都挂起了白灯笼。百姓自发走上街头,为那位待人和善、常常施粥济贫的王妃送行。
送葬的队伍从北凉王府一直排到城门外,绵延十里。徐骁扶棺走在最前,一夜白头,步履蹒跚。徐梓安、徐渭熊、徐脂虎、徐凤年、徐龙象跟在后面,个个身穿孝服,面色悲戚。
纸钱如雪,洒满长街。
哭声震天,山河同悲。
但在这悲恸的表象下,暗流正在涌动。
送葬队伍刚出城门,一骑快马从北方飞驰而来。马上斥候浑身是血,冲到徐骁面前,滚鞍下马:“王爷!北莽……北莽大军南下了!”
徐骁猛地抬头:“多少人?谁领军?”
“至少十万!主帅是慕容宝鼎的副将拓跋宏,先锋……先锋就是拓跋海!”
拓跋海。
那个徐龙象在野狐岭生擒其兄拓跋野的北莽悍将。这次来,既是奉北莽主战派之命趁火打劫,也是为兄报仇。
徐骁眼中杀意暴起:“好……好得很。趁我北凉举丧,来捡便宜?”
他正要下令,徐梓安却上前一步:“父亲,让我来。”
徐骁看着他:“安儿,你……”
“母亲下葬,您必须全程主持。”徐梓安平静道,“军务,交给我。”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徐骁看着儿子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终于点头:“好。”
徐梓安转身,看向身后众将:“陈芝豹。”
“末将在!”
“你率三万黄金火骑兵,即刻北上,在野狐岭设防。不求全歼,只求拖住敌军主力三日。”
“是!”
“褚禄山。”
“末将在!”
“你领两万步卒,携天工坊新制的神机炮二十门,在野狐岭西侧埋伏。待敌军主力被陈将军拖住,炮击其侧翼。”
“是!”
“袁左宗。”
“末将在!”
“你带五千大雪龙骑,绕道北莽后方,烧其粮草。记住,烧完就走,不可恋战。”
“是!”
一道道命令下达,清晰果断,仿佛早已演练过无数次。众将领命而去,没有半分迟疑。
徐梓安最后看向徐渭熊:“二姐,天听司盯紧离阳和北莽的动静。我要知道他们的每一步计划。”
“已经在做了。”徐渭熊点头,“另外,慕容梧竹那边传来消息——她母帝慕容凰昨夜病逝了。”
徐梓安瞳孔一缩。
北莽女帝死了?在这个节骨眼上?
“现在北莽谁掌权?”
“三王子慕容嶅。”徐渭熊道,“他第一时间控制了王庭,大王子慕容苏被软禁,慕容梧竹……失踪了。”
“找她。”徐梓安沉声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是我们牵制慕容嶅的重要棋子。”
“明白。”
安排完所有事宜,徐梓安重新回到送葬队伍中。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些军国大事,不过是日常琐事。
棺椁继续前行,向陵州城外的徐家祖坟。
徐凤年跟在哥哥身边,低声问:“哥,北莽这时候南下,是不是算准了我们……”
“是。”徐梓安点头,“他们就是要趁母亲去世、北凉人心动荡时,一举击垮我们。但可惜——”
他望向北方,眼中寒光闪烁:“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母亲去世,北凉确实悲痛。”徐梓安缓缓道,“但这悲痛,不会让我们软弱,只会让我们……更疯狂。”
徐凤年看着哥哥的侧脸,忽然打了个寒颤。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哥哥——冷静到极致,也疯狂到极致。就像一柄被冰封的刀,看似平静,一旦出鞘,必要饮血。
送葬队伍抵达祖坟时,已是午后。
棺椁缓缓下葬,黄土一捧捧洒落。徐骁亲手立碑,碑文是他亲自写的:“爱妻吴素之墓”。
简简单单六个字,却耗尽了这位北凉王所有力气。
葬礼结束后,众人陆续回城。徐梓安却独自留在坟前,跪了整整一个时辰。
直到夕阳西下,徐渭熊来寻他。
“安弟,该回去了。”
徐梓安缓缓起身,膝盖已经麻木。他看着墓碑,轻声道:“二姐,你说母亲在天之灵,会怪我吗?”
“怪你什么?”
“怪我……要用这么多人的血,来祭奠她。”徐梓安的声音很轻,“母亲生前最不喜杀戮,可我接下来要做的事……会死很多人。”
徐渭熊沉默片刻,道:“母亲也会明白,有些事,不得不为。你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你,杀凤年,杀龙象,杀北凉所有无辜的人。”
她顿了顿:“安弟,这世道就是这样。你想保护珍视的人,手上就免不了要沾血。母亲不会怪你,她只会心疼……心疼你不得不走上这条路。”
徐梓安闭上眼睛。
许久,他睁开眼,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
“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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