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敌龙神功
路公复的琴艺,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钟伯期的茶道,清香沁脾,宛若仙境;
冷籍的诗才,字字珠玑,传唱江南……
多少人仰慕,多少人传颂,多少闺中少女,将他们的诗画珍藏,多少文人墨客,以与他们结交为荣。
那幅《石桥图》,更是被奉为南州至宝,千金难求。
如今呢?
一人惨死书房,面带微笑,死得诡异;
一人横死琴房,脖颈勒痕,死不瞑目;
一人疯魔成凶,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一人悲痛欲绝,挚友皆亡,心如死灰。
那幅价值千金的《石桥图》,成了索命符,沾满鲜血。
那段传为佳话的知己情,成了修罗场,遍地尸骸。
可悲,可叹,可笑,可恨。
裴喜君走过来,看着痛哭的冷籍,眼圈也红了。
她扯了扯李廷安的袖子,小声道:
“师父……他好可怜……三个挚友,两个惨死,一个成凶……换做是我,怕是也……”
李廷安走到桥边,手扶着冰凉的石栏,看着桥下潺潺河水。
河水清澈,映着秋日湛蓝的天空,几片枯黄的梧桐叶,飘落水面,打了个旋。
随波逐流而去,不知飘向何方。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人心一旦走入死胡同,就回不了头了。”
“那些被钟伯期杀的人,哪个不可怜?路公复的寡妻,带着三岁幼子,今后如何度日?”
“颜元夫的老母,八十高龄,白发人送黑发人,何等凄惨?那两个樵夫的家人,失去顶梁柱,又该如何活命?”
“喜君,我们能做的,也只有让罪者伏法,让冤者昭雪,让生者……能继续活283下去。”
裴喜君抿了抿唇,重重点头,眼神从柔软变得坚定:
“师父说得对。”
李廷安拍了拍她的肩,转身看向熊刺史:
“熊刺史,猛火油的线索,查得如何了?”
熊刺史又开始冒冷汗了,声音发颤:
“回、回侯爷,正在查,正在全力查。城西‘胡记货栈’的掌柜和伙计,已经全部抓获,分开审讯。
据掌柜交代,三个月前,从西域运来十大木桶猛火油,都有官府批文,销售记录清清楚楚,买主都是正经商户,做灯油、燃料用。”
“剩下三桶存放在后院仓库,锁是特制的铜锁,钥匙只有掌柜和两个心腹伙计有。
“可、可……仓库锁被撬,三桶油不翼而飞,看守的伙计被人从背后打晕,什么也没看见。”
“下官已经下令,挨家挨户搜查,全城戒严,一定把窃贼揪出来。”
李廷安看了他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三桶猛火油,能悄无声息运走,送到王家纵火后,全身而退,没有留下一点线索……这贼,不简单啊。”
熊刺史腿一软,差点跪下:“下、下官一定加紧追查,绝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李廷安不再理他,转身走下石桥。
裴喜君连忙跟上。
费鸡师滋溜一口酒,摇头晃脑地也跟了上去,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将青石桥、芦苇荡、还有桥下潺潺流水,都染上一层凄艳的红。
像血。
黄昏时分,残阳最后的余晖透过高墙上的小窗,照进刺史府大牢死囚区。
最里间的牢房,阴暗潮湿,空气里弥漫着霉味、血腥味和排泄物的恶臭。
钟伯期蜷缩在墙角,右肩和右腕被简单包扎过,缠着肮脏的绷带,但依旧肿胀得厉害,泛着青紫色。
他脸埋在阴影里,一动不动,像具已经死了多时的尸体…….
第112章:侯爷,您这画技简直是神笔!(求订阅!)
南州刺史府死牢,阴冷刺骨。
空气中的霉烂味、血腥气、骚臭味,混合在一起,能把人熏个跟头。
钟伯期蜷缩在墙角的霉草铺上,右肩、右腕缠着绷带,渗出发黑的血污。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呆呆地,盯着牢墙上一道裂缝.
裂缝里,一只灰蜘蛛正在慢吞吞地结网,一圈,又一圈,不知疲倦。
“吱呀……”
栏珊牢门被推开,李廷安率先走进来。
裴喜君捧着一套纸笔跟在他身后,小脸绷得紧紧的。
她努力屏住呼吸,但还是被那混杂的恶臭,熏得眉头微蹙。
费鸡师拎着酒葫芦,滋溜一口,老眼却精光四射,饶有兴致,打量着缩在墙角的钟伯期。
熊刺史胖脸上写满了紧张和谄媚,身后两个衙役,搬着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小心地摆在牢房中央。
听到动静,钟伯期缓缓抬起头。
曾经名动南州,令无数闺秀倾慕的茶道宗师,如今披头散发,脸上沾满污垢。
他的眼神……同样也变了。
不再是石桥上那种疯狂,而是死寂、平静。
“钟伯期。”李廷安在椅子上坐下,看着墙角那个狼狈不堪的身影:
“本侯念在你曾为南州名士,给你留最后一点体面,不开堂审问了。说吧,将你犯下的所有罪行,一五一十,从头到尾,交代清楚。”
“多谢……侯爷。”钟伯期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吐出嘶哑的几个字。
然后陷入了沉默,仿佛在整理那些沾满鲜血的记忆。
裴喜君连忙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铺开纸,研好墨,提起狼毫,屏息凝神。
半晌,钟伯期忽然笑了,笑容苦涩。
他动了动嘴唇,声音嘶哑,开始讲述:
半年前,庸医斩钉截铁地宣判,他得了“肺痨绝症,只剩半年阳寿”。
从半年前被庸医误诊说起,说到得知“只剩半年寿命”时的恐慌,说到看着《石桥图》时产生的疯狂念头:
“凭什么?,凭什么我死后,你们三个还能风光无限?还能煮茶论道,吟诗作画,受万人景仰?”
“我们的情谊,我们的风雅,就该永远定格在画里。”
“就该随我一起永恒!”
“于是,我就开始谋杀杀人。”
“路公复发现了我的不对劲……我不能让他破坏我的计划,我去他府上送琴谱。”
“他正在弹琴,弹的是《广陵散》。琴声真好听啊……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脖颈……用琴弦绕上去,轻轻一勒……”
“他挣扎,瞪大眼睛看我,好像在问为什么……”
“我告诉他,别怕,很快就好,我们很快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在画里,永远年轻,永远风雅……然后,他就不动了〃` 。”
裴喜君握着笔的手一抖,一滴浓墨,落在宣纸上,迅速洇开一团黑花。
她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镇定,继续记录。
钟伯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林宝那个蠢货……就因为公复说他琴艺没有天赋,怀恨在心。我杀了公复后,他以为公复没死透,居然偷偷摸进去补了几刀……正好,帮我掩盖了勒痕。真是……天助我也。”
熊刺史听得后背发凉,心里直哆嗦。
这钟伯期,看着文弱书生,杀起人来眼皮都不眨,还这么会利用别人……
幸好侯爷把他揪出来了,不然为了破案,我非得头疼死不可。
费鸡师滋溜一口酒,摇头晃脑,低声嘟囔:“人心啊,比毒药还毒……”
钟伯期继续交代。
颜元夫的死,毒墨的精心设计;
两个无辜樵夫的枉死,谢府老仆被刻意挑唆后的复仇……
他一桩桩,一件件,用平静的语气娓娓道来,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裴喜君虽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当事人,用如此冷静的口吻,描述谋杀细节,还是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好了。”李廷安见裴喜君录完口供,指指钟伯期:“让他签字画押。”
钟伯期却忽然抬起头,看向李廷安,语气平静道:
“等等……还有。还有纵火烧死王焕全家三十七口的案子……我还没有交代。”
“王焕家是你烧的?”
李廷安眼神骤然一凝,死死盯住钟伯期。
他脑中念头电转,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为了拖延时间,分散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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