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敌龙神功
她出身官宦世家,父亲裴坚是吏部侍郎,家里也算富裕。
但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师父……”她轻声开口:“这些钱……”
“这些钱,都是民脂民膏。”李廷安知道她想知道什么:
“南州盐价,一斤卖到三十文,比长安还贵三成。”
“扬州产的盐,运到南州,成本不过五文。剩下二十五文,都被这些人分了。”
“他们赚的每一文钱,都是从百姓碗里抢的。”
裴喜君沉默片刻,忽然问:“师父,这些钱……您打算怎么处置?”
李廷安转头看她:“你觉得呢?”
裴喜君想了想:“按律,贪腐赃款应上缴国库……”
“然后呢?”李廷安问:“进了国库,就能用到百姓身上?”
裴喜君语塞。
她不是不懂事的闺阁小姐。
06 父亲在朝为官,她多少知道些官场的事。
国库的钱,层层盘剥,真正能用到实处的,十不存一。
“三成上缴国库,走个过场。”李廷安心里早已经有了计较:
“三成留作南州重建之用……修路、修桥、修水利,建学堂、医馆。”
“剩下的四成,分给南州百姓。”
“分给百姓?”裴喜君吃了一惊。
直接分钱?这……这不合规矩啊。
“不是直接分钱。”李廷安看穿了她的想法:
“这些钱,会用来减免赋税……南州百姓,今年秋税减半。”
“会用来以工代赈……招募百姓修路修桥,按日付工钱。”
“会用来建平价粮仓……粮价高时开仓放粮,平抑粮价。”
他笑了笑:
“这才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裴喜君眼睛亮了。
她看着师父的侧脸。
杀伐果断,心狠手辣,却又……心系百姓。
这样的师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廷安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这些钱,只是开始。
他要把南州打造成一个样板,一个富庶、安定、官场清明、百姓安居的样板。
然后,以点破面,撬动整个江南。
至于截留下来的钱……
就是启动资金。
“熊大人。”李廷安看向熊刺史。
熊刺史赶紧上前:“侯爷有何吩咐?”
“把这些金银珠宝,全部登记造册。”李廷安指了指那座“山”:
“每一笔都要清清楚楚,然后装箱封存,派重兵看守。”
“是。”
“地契房契,全部拍卖。”
“下官明白。”
李廷安又递过去一张纸:“这是减免赋税的告示,即刻张贴全城。”
“还有以工代赈的章程,三日后开始招募民夫,全南州开始修桥铺路,新修水利。”
熊刺史接过一看,手又开始抖。
减免秋税一半?
这得少收多少税啊。
还有以工代赈,招募民夫修路,每日工钱三十文……这得花多少钱啊。
但他不敢多问,只能咬牙应下:“下官……这就去办。”
“嗯,一定要在明年开春之前,将所有水利修好。办好了,你的过往,本官既往不咎。若是办不好……”
李廷安眼神陡然凌厉。
熊刺史浑身起了一层白毛汗,连连躬身:“下官一定办得妥妥帖帖。”
“去吧。”李廷安摆摆手。
熊刺史躬身退下,匆匆去了。
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来侯爷并不打算处理自己,还要继续用自己。
必须要将侯爷交代的一切事情办好,这样才能有活命。
李廷安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深邃。
这把刀,用得还算顺手。
但还不够。
他需要这把刀,继续砍下去,砍向扬州,砍向江南,砍向……长安。
“师父。”裴喜君轻声开口:“接下来……您真要撕开盐务的大网吗?”
李廷安转头看她,笑了笑:“怎么,怕了?”
裴喜君咬了咬唇:“沈万金临死前说的那些话……扬州刺史、江淮转运使、太子府、公主府……这些人,都比南州这些官难对付得多。”
“难对付,才有趣。”李廷安笑道:
“喜君,你记住。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敌人强大,而是自己不够强。”
“只要自己够强,再强大的敌人,也只是磨刀石。”
裴喜君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她看着师父的侧脸,忽然觉得,师父说的“强”,似乎不只是权力,不只是武力。
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她说不清楚。
但她知道,跟着师父,这条路虽然难走,却……值得走:
“师父。您说……沈万金背后的人,现在在做什么?”
李廷安翻着黑账本,嘴角泛起冷笑:“在想办法灭口,在销毁证据,在……准备反扑,在想办法杀了我这个搅屎棍。”
“那您……”
“我在等。等他们出手。”
裴喜君不解:“等他们出手?”
“对。”李廷安笑容更冷:“他们不出手,我怎么知道,这张网到底有多大?”
“又怎么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撕?”
而此时,熊刺史站在州衙二堂,盯着手里那份名单,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一百三十七人。
三页纸,密密麻麻,从九品县尉到七品参军,从乡绅恶霸到地方豪强。
每一个名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心上。
县丞王茂,是他三房小妾的表哥,去年中秋还给他送了五百贯节礼。
司兵参军赵德彪,是他的老部下,跟着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当年他中箭被围困,是赵德彪冒死突围,后背挨了三刀,才把他救出来。
乡绅刘半城,是他最大的金主。
这些年孝敬的钱,少说也有上万贯,还在扬州给他置办了一处三进的宅子。
还有那些地主、豪绅、恶霸……
哪个没给他送过礼?哪个没在他府上喝过酒?哪个没跟他称兄道弟?
现在,他要亲手去抓这些人。
亲手。
“大人……”亲随站在一旁,声音发颤:
“这……真要抓?这里面有好多个,可是……”
“可是什么?”熊刺史猛地转头,眼睛红得像要吃人:
“可是跟了我三年?可是救过我的命?可是每年孝敬我?”
亲随吓得一哆嗦,不敢说话了。
熊刺史惨笑一声,走到桌子旁,抓起桌上的凉茶,仰头灌了一大口。
茶水冰凉,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浇不灭心头那把火。
他想起李廷安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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