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圆圆的木多
许久之后，一阵令人毛骨竦然的咀嚼声，在这偏僻无人的码头废屋中响起。
…………
道养镇，某处偏僻的小巷中，身着古装的武长丰和全身藏在斗篷之下的春野凉子，缓缓走出。
“用四条人命来实现瞬息百里，当真是奢侈啊……”
看着周围突兀出现的民房人流，武长丰面露感慨，却并未感到惊喜，只是觉得浪费。
身为问仙会的会长，这样用来赶路的术法，自然也有所涉猎，毫不夸张的说，只要给他时间安置，比眼下更长远的跃迁，都能安全无副作用的施展而出。
对于两人来说，不过是一两个时辰的路程，眼下却耗费了四条人命，让武长丰不得不感慨这群自称神仆的东瀛人，有些出乎意料的财大气粗了。
感慨完后，武长丰依旧皱着眉头，语气生冷的质问。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真东西？龙虎山附近的镇子？恕我直言，这些东西可并未让某家打消杀你的心思啊……”
虽然不认识这处镇子，但武长丰却一眼就认出来那座矗立在夜幕中龙虎福地。
由于此时已经入夜，初雪集市所带来的热闹劲褪去了大半，街道上行人并不多，但却不谋而合的远离了，这两个看上去奇装异服的人。
紧了紧身上斗篷的春野凉子却对此并不在意，将兜帽拉低彻底盖住自身面容后，率先迈步在前引路，同时口中酥麻痴迷的呢喃道：“别着急嘛，咱们就快到了。”
一段再正常不过的叙述，到了春野凉子口中，却仿佛会拉丝一般，听得人心痒痒的。
话说完，春野凉子率先迈步，脚踩木屐，“哒哒哒”的在前引路。
武长丰见状，只得压下心中的怒气，蹙眉跟了上去。
那木屐与地面碰撞所发出的“哒哒”声，在这热闹褪去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扎眼。
引得周围散开的路人，纷纷投来了疑惑的视线，受限于自身见识，却又不明那声响中透露出的关键。
眼下道养正内，聚集在此的异人数量并不少，以他们走南闯北的丰富见闻，能听出其中问题，察觉到春野凉子的人，更是不在少数，可却像是巧合一般，没有一人在春野凉子和武长丰所在地的附近，就好像刻意避开了他们一样。
那点唯一暴露出来的破绽，就这样极其巧合的打了水漂，并无一人察觉出不对。
“这么明目张胆的发出声响，你就不怕有人识破你的身份吗？毕竟就你们东瀛人做的那些事，在这片土地上可并不招人待见！”武长丰跟在后面，怎么也没想明白眼前这个女人的自信，是来自于哪里？还是说，那所谓的神，赐予了他自信？
“神早已为我们安排好了一切，我等羔羊只需要遵循即可。”谈及神，春野凉子面上顿时露出了兜帽都无法遮掩的灿烂笑容，似是春日里盛开的花朵般绚烂，盖压周遭冰雪覆盖的场景，散发出诱人心魄的魅力。
然而武长丰却对此视若无睹，语气生冷的开口：“我很好奇，你口中的神到底是什么？是所谓的耶稣？还是某个不知名的精灵？”
“那所谓的神明，便是你的倚仗吗？你觉得背靠一个虚无缥缈的神，就能弥补你我之间的差距？”
春野凉子面上依旧带笑，不卑不亢的说道：“神就是神，他一直存在，世间的文字与符号，都不能形容其万一。”
“你我的相遇，都是神早已规划好的宿命，你的选择都在我神的预料之下，你我皆是羔羊。”
“在神的注视下，同为羔羊，又怎会害怕另一只羔羊呢？”
听着对方口中虔诚的低语，武长丰却没由来的感到了一阵胆寒，哪怕他仍然认为对方口中那所谓的神是假的，却依旧令他觉得毛骨悚然。
就在武长丰心中耐性就快消磨殆尽，打算动手之时，前方的春野良子就恰恰卡在这一临界点上，开口了：“武会长，咱们到了……”
春野抬手指向一堆豁口崭新的石块，不带一丝情感的低语：“那些，就是在下口中的真东西……”
“同时也是我神许诺，赐予武会长的礼物。”
被卡在临界点打断的武长丰，心中怒火高涨，却并未发作，而是顺着对方所指的方向看去，打算先看看那所谓的真东西，再做打算。
武长丰不以为意的抬眸，扫过那些堆积在墙角处的普通碎石，面露不屑之色，刚想发作，却突然从那些平方的碎石中，感觉到了一丝不和谐的地方。
察觉到不对劲的武长丰，顾不得眼下周围还有路人，直接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开启了自身的“观”，整双眸子都变成蓝色的看向那堆碎石。
这一次，那点不和谐的端倪，被全力摧动观法的武长丰，清晰直观的观测觉察。
依旧是不明显，若有若无，但其中透露出的气息，却让武长丰心中情绪激动到无与伦比。
没有丝毫犹豫，武长丰直接隔空摄取一块碎石握在手中，于这人流往来的闹市之中，以自身为中宫，开启了奇门局。
由于此时天色昏暗，加之奇门局不显于世，周遭行走的路人只是听到了一声“嗖”的破空声，觉得心头一凛的四下张望，但却没察觉出什么不对。
武长丰脚下，四盘飞速转动，拨动到了与地泽山川最紧密最紧密的方位——坤位！
脚踩坤位的武长丰，毫不犹豫的勾连地炁，将自身观法调整为适合观察山石的状态后，定睛看向手中攒紧的碎石。
此时，武长丰的视野在浓郁的地炁冲刷下，变得黄褐一片，让人感到不适。
与之相对应的，则是往日里不易观察的炁息变化，蜂拥跳入武长丰的观测中。
第250章 它山之石
在此时的武长丰眼中，手中豁口不规则分布的碎石，慢慢褪去了原本平凡的外表。
一丝与众不同的炁韵，被武长丰清晰的捕捉洞察。
那是一种与脚下这块土地格格不入的炁韵，明明只是碎石中随意蕴含的一点，但却又像是位格极高般，盖压脚下平和流淌而过的地脉之炁。
在武长丰极致的洞察下，手中这块碎石给他的感觉越来越庞大，明明只是一块不足一掌的碎石，却仿佛是巍峨耸立的山岳般，充斥着厚重的质感。
无形之中，甚至有某个庞然大物，在勾连着手中碎石所散发的炁韵。
顺着那股无形勾连意味的轨迹，武长丰眉眼间尽显震惊之色的转身，亲眼看向了那个庞然大物的所在之地。
那是！
龙虎山……
望着远处隐于夜幕之下的龙虎山，武长丰满脸不可置信的低头，再次仔细到不放过任何一个死角的感知着手中石块，甚至于亲自上手，极其不顾形象的刮下一点碎屑，彻底激发出那点碎屑的炁韵，为其助推。
一股被催发到极致的炁韵，晃晃悠悠的升腾于天地之间，遂又在某种力量的牵引下，向着龙虎山方向，流转而去。
那一幕，对于常人来说，不过是清风一缕，不足道矣，但对于此刻的武长丰来说，不亚于整个灵台被直接掀翻到地。
也是在此时，武长丰彻底确定，手中这些相貌普通的碎石，就是一块与龙虎山福地相性极佳的它山之石……
武长丰转头，扫过那堆散发着相同炁韵的山石，眉宇间的神情，逐渐从震惊转变成了麻木，甚至隐隐有几分惊愕。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一块它山之石，会与龙虎山相性如此之高？甚至……就像是从龙虎山内部核心，硬生生扣出来的一样……”
武长丰心中惊涛骇浪，各种念头如风一般冒了出来。
山水有灵，似是龙虎山这样的福地，更是如此，再加上天师府千年的维护与供养，其灵性蕴养之充盈，更是能无形中反驳山中的生灵。
为了守住山中这份灵性，天师府自然也不可能会随意的大兴土木，更不可能任由普通人在龙虎山上做那采石卖石的生意。
在这样的情况下，武长丰手中和周围那些石头，自然而然就只能是一块“它山之石”。
一直默不作声候在旁边的春野凉子，恰在此时开口：“武会长，如何？可还满意我神的安排。”
“……”武长丰并没有着急回答，随意到此就能见到勾连龙虎山的它山之石，这对他来说，太过于顺遂了，甚至顺到让他怀疑眼前这一幕的真实性，哪怕此时他的手中就握有一块他山之石。
为了证实手中它山之石的真实性，被贪欲冲昏头脑的武长丰，竟开始最大幅度得调动起了自身的炁，不管不顾的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全力拨动四盘，推演起手中石块的信息。
青蓝色的炁流在武长丰周身涌动，将其脸庞也渲染成一片璀璨的蓝。
“那？那是什么？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那是个人？一个蓝色的人？”
“快看！那个人好像在发光！”
这一次不同于之前施展手段强化观法那样隐秘，全力推演的武长丰，如同这黑夜中的一个大灯泡般，吸引着周围人群的注视，将其目光蛮横的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对于时下大多数连电灯都没见过的道养镇民来说，眼前人夜间发光的样子，简直惊为天人，自然而然就引起了人群的骚动，一些虔诚愚昧的人，甚至干脆纳头就拜，原地忏悔起自身所犯下的错事来。
面对隐隐包围上来的普通镇民，春野凉子面上闪过一丝厌恶，就连口中所说的话语都变得刻薄至极：“真是一个劣等人种！这样的人，简直不配活在我神的注视下。”
虽然春野凉子很想直接出手杀死眼前这群碍事的下等人，但一想到此事事关神的大计，又不得不安耐住心中的杀意，转而以一种怀柔的方式，处理起眼下的情况。
一颗纯粹由血肉构成的种子，在周围所有普通人的注视下，从高空中落下，如同切豆腐一般穿透青石板，扎根于被冻僵的泥土里。
不消片刻，还未等看到这一幕的镇民反应过来，那颗种子就已经破土而出，并飞速的成长了起来。
仅仅是一个眨眼间，那破土而出的嫩芽就长成了一株亭亭玉立，含苞待放的怪异植株。
纤细如麻的茎叶顶上，一朵人头大小的花苞，在周围众人震惊疑惑不解的目光中，伴随着强烈的光华一起缓缓展开。
花朵盛开，露出了一张被包裹起来的人脸，那是一张双目紧闭的女性面容，张着嘴想要诉说却又发不出声音，看上去十分哀怨与悲伤。
与此同时，那整株植株也仿佛活过来了一般，以叶为手，茎为身，疯狂的扭动起来。
以一种诡异的节拍，为围观的众人献上了一支充满哀怨的舞蹈。
而那花朵中心的面容，也在这舞蹈中变得愈发悲伤。
这一次，同时有两位异人出手的动静，两两叠加之下，吸引了更多人的视线。
但还没等那些镇民看清什么，眼神就不自觉地被那怪异舞蹈所吸引，情不自禁的看向花朵中心，想要看清那个在自己眼中绝世美人的面容，但随后却在那株人面花所散发的光辉照耀下，变得神情呆滞，停下手中所做之事，僵硬的站在原地，张着嘴想要发出声音诉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仔细看上去，周围那些被影响的镇民，其面目表情竟然变得和那人面花一模一样，充斥着一股哀怨的味道。
周遭数百人同时被那哀怨感染，一时间就连空气中都充满着悲伤，令人感到窒息。
直到将察觉到此处动静的所有人都控制住后，春野凉子不带一丝感情的对着那人面花发号施令：“幽姬，把那些下等人之前十分钟的记忆都吃了……”
第251章 人面花
那株名叫幽姬的人面花，在得到春野凉子的命令后，无声张开的口中，终于是发出了声音。
“是……主人……”
那声音十分生疏，短短几个字却足足诉说了十几秒。
包裹着人脸的花瓣，猛地向内收缩，随后喷发出了一阵幽蓝色的……“花粉”？
那粉尘散发着光亮，如同星辰碎屑，又似是某种虫蛾羽翼上附带的鳞粉，充斥着某种粘糊的怪异，无风自动。
慢慢自半空中扩散。
那些陷入呆滞中的镇民，在吸入那些粉尘后，口鼻开始自内而外的发起了光。
紧接着，一些晶莹剔透的晶状物质，混杂着几缕清幽的灵魂碎片，从吸入粉尘的镇民口中飞出，齐刷刷的以人面花为中心汇集，飞入了那个幽姬张大的嘴里。
在吞服了大量夹杂着记忆的灵魂碎片后，幽姬那张哀怨的面孔上，竟浮现出了种诡异的潮红，眉眼依旧悲伤的低垂着，但那张大的嘴巴，却仿佛开心的向上翘起，一副又哭又笑的别扭模样。
而那些记忆和一部分灵魂被吞噬的镇民，哪怕神情依旧呆滞，面目却不由自主的变得狰狞，像是做了一场直达灵魂深处的噩梦，就连口鼻处不再喷出光芒，变得宛如提线木偶般，呆立在原地。
许久之后，周围所有的知情者，都被洗去了记忆，而那株吞食过量灵魂碎片的人面花，原本手臂粗的茎，陡然膨胀了好几倍，那张又哭又笑的面孔上，喜悦彻底占据了上峰，向上翘起的嘴角甚至直接戳到了那双紧闭的双眸下方，将那双眸子给顶的弯曲变形。
“您交代的任务……已经办好了……”
吃撑了的幽姬，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连贯了起来，虽然依旧有些口齿不清，却也不再像之前那般费力。